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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神丰局 雪下了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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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有些寒,江书忧立在檐角下,昨夜下了很久的小雪,落在那竹子林间,索索声不绝。她一向浅眠,听着这雪声,也就躺着睡不着了,索性想些事来打发这清冷的夜。
天色将明时,才恍觉一夜过去了。她起身将氅衣虚虚挂在身上,借着半亮的天光,走向案台。
案台上有火折子,江书忧点燃火烛,淡黄的火焰起舞,她的心绪像这火般不定。
一步错,便会步步错,终致满盘皆输。这第一步下在哪里,才是最好的?她心中有决策,只是忧着身在局中,不如旁观者清,是否会漏了什么,或是被遮了眼,谨慎些总是没错的。毕竟入局之人非她一人,局势顷刻之间又变幻莫测,倒并非怕万劫不复,仅是所愿未达,不甘就此赴黄泉罢了。
江书忧面无悲喜,冷静端庄,手指轻扣案台。良久,望向窗外,轻声吐言,“长夜将明。”
此时,立在檐角下的江书忧,微微仰头,天色灰蒙,这雪还会下。她静静地凝望着,不知东疆情形如何,这书信算来也快到了。
檐角风铃随风动,院中苍树乘风抖落枯叶。她脸色越发地白,经不起这风吹。
江书忧昨日心思颇重,不曾细看这庭院,这院子啊与她离京时别无二致,勾起她诸多回忆,陡升物是人非之感,多看多思越生愁,索性回了房,也免风雪寒意袭身。
早膳时,江槿初寻来,神情有些慌乱,见江书忧端坐桌前,才轻舒一口气,于她旁边坐下。
江书忧见她来了,同一旁的婢女说道,“添副碗筷吧。”
江书忧未停筷,夹着菜,又同小妹说话,语气含笑,“怎么了?慌里慌忙的”
“听人来报,说阿姐身体不适,一时心急。”
江槿初在老夫人那里请安用膳,恰好听到这个消息,她坐立不安,找了个借口逃了出来。如今想来应是阿姐不去居堂的托词。想到这儿,心中又不免叹口气。
江书忧眉眼低了低,知她是从祖母那儿听来的,这本来就是她和祖母心照不宣的,相见生厌,不如不见,寻个面上过得去的理由就好了。不曾想阿音会弄这一出。
恰逢添好了碗筷,江书忧用新筷子夹了菜往阿音碗里,“阿姐错了,下次提前告诉你可好?”
江槿初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好,真有不适也是要说的。”神情认真,深处有忧色。
江书忧没说什么,笑着应了。哄着小孩嘛,这不难。
午时,雪下了下来。江书忧半躺在藤椅上,一手捧着一卷书,一旁的火炉煎着茶,水汽浮动。
江槿初手撑着脸坐在一旁,上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合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小猫犯了困。
江书忧余光扫到,微勾嘴角,将书卷放在腿上,轻声说道:“阿音可是乏了?”
江槿初闻言,似是惊着了,动作很大,端坐起来,“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江二笑了笑,“你性子本就不适合端坐闺房,不必为了我,委屈了自己。不如和你好友聚聚?”
江槿初眉眼弯弯,伸了懒腰。“阿姐,不委屈啊,和你待一起很舒服。你做你的事儿,不必管我。”她那群好友常见面,而姐姐又不能。和他们待在一块儿,确实很开心,可是不会有待在阿姐身边这般放松。
江二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面上神情不变,可这笑看上去,好似夹着悲凉,又似妥协般无奈。她的至亲们啊,很爱她,她该庆幸的,可是为什么她会这般痛苦呢?她心里念着,他们爱我,我不能弃他们而去,至少不是现在……
神丰另一处长青阁,几瞬前,这座红檐高阁还是人声鼎沸,随处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奢华之气,一队着玄色甲的军士突兀地出现在这儿,横刀配腰,神情肃然,直往楼上奔去。
不知是谁识出了军士腰牌,慌张出声,“龙桥卫?!”此语一出,人们接口相道,片刻之后底楼喧哗声如沸水遇冷骤停,众人或忌惮或疑惑或惶恐,这些年死在龙桥卫手上的,不乏有位极王侯者,龙桥卫每次出动,场面都足够血腥,龙桥卫是皇帝最锋利的刀,而其总督傅晚庭就是条疯狗,手段狠辣,性情倨傲。
上位者眼神一动,她就知道该咬谁,被咬者不是面目全非,苟延残喘,就得黄泉饮汤,与世长辞。
人人鄙夷她,却又人人忌惮她,羡慕她的权利,抨击她的女流之身行事言语,饶是常年对立的寒门与世族,在这方面也是一致的。可奈何皇帝不予理睬或是小惩大诫,反而上谏者不多时便因各式缘由被贬被杀,这怨气便又多了几分 。
众人此时想得全是龙桥卫的传言,生怕此番与自己有所牵连,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不是没人想过趁着龙桥卫上楼离开长青阁,而是整个长青阁都被龙桥卫给围了!
想跑的对上龙桥卫明晃晃的横刀,往外走的脚麻溜地转了个方向,开玩笑谁想死谁出去。不出意料,几瞬后,楼上就传来了惨叫声,夹杂着其他刺耳的声音。
楼阁上面几层,十分混乱惨叫惊慌声此起彼伏,与底楼的鸦雀无声形成强烈对比,底楼众人强掩慌张,腿打颤。
瑞王世子碰巧今日来了长青阁,刚坐下包间的门就被人踹开,来不及呵斥,就看见傅晚庭似笑非笑的脸,不由得气焰竟弱了下去。她能闯进来,就说明门口守着的护卫被放倒了,而自己身边仲洗又是打不过她的,这口气,他现在得忍。
傅晚庭扫视过屋内,看着那世子眉头皱得,一幅气惨了又不敢骂的模样。那个黑脸护卫手已经把刀拔出来了,死死盯着她。
好笑,他拔刀吓得了谁?
“本督办案,还望世子勿怪。”
瑞王世子脸都绿了,轻飘飘的一句话,他可没有看出这人有什么被怪罪的惶恐,她那个说这话的眼神,带着轻蔑。偏偏他现在还没法弄死她。
“傅都督,好大的官威!本世子的门说踹就踹!”
傅晚庭笑了,这人只敢放这样的狠话,别的什么都不敢说啊。
“本督事先可不知道里面是世子,万一是那余孽呢?本督还要敲敲门,好告诉他,让他跑吗?”
“你!……傅晚庭你真是好样的!”
鬼他妈的不知道是他,那门口护卫身上标识他妈的那么明显,除非傅晚庭她瞎了。
“世子没事,少跑这些地方,妨碍公务。”傅晚庭说完就走了出去。
世子拿起手边的茶杯朝地上摔,茶杯应声四分五裂,“傅晚庭!别让我有机会弄死你!”她还敢说他耽误她公务!气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烧。
有个人从一个包间逃出来,刚到楼梯上,可惜有人朝着他脖颈就是一刀,血溅到楼阁扶手上,死的家伙不知道这人怎么就瞬间到了他面前。
下面的人却瞧了个明白,两人相隔甚远,只见那人利用阁楼设计,踩着扶手,身轻如燕般,疾速翻到他面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若不是瞧见了那人面容,众人怕是要赞一句,少侠好功夫!
那人转过身来,左耳的耳饰轻轻晃动,脸上还溅着血,是刚刚死的人的。那人撇了一眼底下众人,众人惶恐,避开她的目光,齐齐低下头。
很快其余的龙桥卫全集在傅晚庭身后,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刀上全是血,除了傅晚庭刀如墨色,不沾血。
傅晚庭垂下眼说道:“收刀。”
齐齐的收刀声,也让底下众人稍稍安心,这才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傅晚庭领着人走下来,那死者血似是追随她的脚步顺着楼梯下流。
虞青面色黑沉,这疯狗一闹,她的长青阁要损失好多银子。那打碎东西到处都是,妈的,全是钱!全是钱!!
听闻龙桥卫来了,她是火急火燎的赶回来 ,还是没赶上。换上副笑脸,虞青向傅晚庭迎去,“原是总督大人办案啊,我说今儿怎么心神不宁的。大人今儿可是毁了我好多东西,吓得我这贵客些不轻啊。大人这是想一走了之吗?”
众人一惊,她要走嘛,你就让她走好不好,你倒是有后台,咱们可干不过她。她多待一刻,这心就得悬着一刻。
傅晚庭撇了眼阁楼口的情形,嘴角轻轻上扬说:“怎么会呢,记京兆尹大人账上。喏,在那儿。”
这长青阁背后的人傅晚庭当然知道是谁,不与其交恶便是最好,但实在不行,撕破脸也没关系,毕竟皇帝还需要她。
虞青回阁时自然瞧见京兆尹被拦在外面,那个脸色黑得像块碳了,但是她可不管这些,谁赔都一样,谁叫那京兆尹大人压不住这人呢?
她得了满意的结果,笑着说:“那如此便甚好。”随意向楼上方看了看,估约着赔偿。
众人长舒口气,脸上染着血的傅晚庭笑起来同地府来的恶鬼般,传闻果真不虚,此人就是个祸害。
莫锐铭压着怒火,堂堂京兆尹被人拦在外面,周围的人小声议论,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若非赶着来,出行时带的人少了,何须受此侮辱!小不忍则乱大谋,日后这笔账他总会要傅晚庭还回来的。
傅晚庭走了出来,站到了莫锐铭的面前,“莫大人啊,本督奉命绞杀月云余贼,损坏了些长青阁的物件,总不能不赔吧。”略偏过头,对着虞青说:“虞阁主,需要赔多少,你同京兆尹大人说就是。”
虞青很上道地对着莫锐铭说:“既是如此,我也不诈大人,白银六千两就好。”
莫锐铭袖中手握作拳,圣旨上要他配合傅晚庭行事,他若是不出这钱,傅晚庭怕是要上书参他,一个不听从皇帝命令的臣子,他怕是想不活了,哪有选头?这贼娘养的虞青狮子大开口,六千两!这钱把长青阁拆了重建都够!
莫锐铭扯着笑脸,似是关切地说:“虞娘,总督大人是把长青阁给拆了吗?竟损失了这么多。”
虞青心中有牵,不欲在此多缠,脸上浮现不耐,“拆倒是没拆,只是把我的贵客吓得不轻,万一他们落下阴影,不肯再来,那可就不只六千两了,我还要忙着去安抚我的客人,大人今日之内遣人送来就好,我便先行告辞。”说完便转身回阁,走得很是急促。
莫锐铭心中默念,她后台够硬,动不得,动不得,莫气,莫气。莫锐铭是哑巴了吃黄连,还得赔笑脸,又开口道:“大人,行动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也好配合大人。”
傅晚庭欣赏完莫锐铭的行为,很是愉悦,不介意多浪费点时间和他废话。“事出突然,想着机不可失,一时便忘了通知你。好了,本督一身血,要去收整一番。”说完带着龙桥卫徐步离开,府兵规规矩矩地让出道。
莫锐铭背着龙桥卫,低了低头,面无表情,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有了笑意,傅晚庭你又能猖狂到几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