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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烟火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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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下山先去看了孩子们,离人苑新添了两座新坟。死在战场的孩子们肉身被妖兽踏为泥土,尸骨无存,在这小土丘之下,只是衣冠冢。盖聂敬了三柱香,恍惚间还能看到两名不到他腰高的少年,在自己每一次远归而回的时候,冲过来保住自己的腿,笑着说:先生,我们好想你。
他从南荒到东荒,从最初只带着东离一个,到后来越来越多,孩子们一日长似一日,可以人数却也是在逐渐减少。
这些失去家园的孩子,历尽了生存的困难,短短这数年时光,他们已尝尽了生死离别。
是他没有保护好这群里孩子……
盖聂眼睛有些湿润,后面的孩子却已哭成泪人。可是,人总要向前看,活着的人不能被死去的人束缚。
大雪飘飞,站在最前的盖聂身姿挺拔,肩头积了厚厚一层雪,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东离抹了抹眼泪,开始哄着孩子们回去,然后过去劝慰盖聂。
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只能向前开,为死去的人活下去。
“对不起。”这一声道歉很轻,被淹没在风雪里。
站在他身边的东离还是听到了,少女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唯有刚收起的眼泪再次决提。
她想说,不是你的错。没有谁比盖聂做得更好,他就是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顶梁柱。
可是,面对沉默的男人,她竟然说不出劝慰的话来,任何的语言面对死亡,都是苍白的。
最后,还是所有的孩子一起过来,将盖聂带走。他们围绕着展示着自己的成长,他们关心的问着盖聂伤势,七嘴八舌,还有一只金色的毛绒绒捏着沉睡得像条麻绳的小白蛇,窜来窜去,小景在后面拼命的追。
热闹的嬉笑声,冲散了死亡的悲伤。
盖聂看着这群里孩子,眼神温柔。
流沙城的烟火大会青卿早早就告诉了这群里孩子,并且答应带他们一起去玩。孩子们一直期待着等她来接。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青卿拉着凌语来到离人苑,并且在路上还碰到了卫庄。青卿很是意外他家大人竟然也要去看烟火大会,以往,卫庄可是最嫌吵闹。凌语也同样好奇,问卫庄为什么突然想去逛烟火会。
卫庄没有回答她,行至离人苑前,就见盖聂早早带着孩子们在等待。
那人一身白衣,袖边和领边是暗色描金青铜夔龙纹,雪白火狸长尾绕腰一圈然后长长侧垂而下,拉长了他的腰线,越发显得腰窄腿长,如玉枝临崖风。哪怕在一群漂亮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离人围绕下,他依然是鹤立鸡群。
这是盖聂?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换掉那一身麻衣,剑圣的风采更加突显出来——仙人之姿。
当盖聂向他们走来时,凌语也愣了神好久。她当然认出来了,盖聂这一身行头,就是青卿抱着自己哭诉了一天,花费她不少心思弄来的离火蚕丝布却被卫庄转手送人的那套价值不菲的法衣。
“大人,还真懂得如何为自己谋福利啊……”回神后的凌语笑着低语自言,然后就看到身边魂都跟着人走,完全不知道自己非常大力的在抓着身边人的小狐狸。
“嘿,回神了。”凌语薅着毛绒绒的大狐狸耳朵,把脸跟着人转的青卿头掰了回来,“你再看下去,我保证,不出一刻,鲨齿就该来取你这小狐狸脑袋了。”
“为什么?”青卿一脸迷茫,眼神还是忍不住跟着人背影转。
凌语狠狠薅了一把狐狸耳朵,嗯,又柔又软,手感真不错。
“行了别看了,大人让你带着这群小家伙去烟火大会。记得不要,弄丢了。”
“哦。嗯,好……,等下,什么!”青卿瞪眼:“为什么?!!”
她要跟着大人,大人都去烟火会了,她还带什么小孩子啊。她才不要。
“别忘记了,是谁说要带人家的。”凌语悠悠道,“你看看这群小家伙们的眼神,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吗?”
可是,她还是想和大人一起走。
青卿搭怂着耳朵,眼神见盖聂和卫庄走远,抬脚就想追,被凌语一手提着后领提溜起来。“别想给我撂挑子。”
青卿挣扎不过,认命带着一群孩子出发,不过去是远远跟在了卫庄他们身后。
“我就说嘛,这身衣服绝对配大人,他还说我眼光俗,你看看人剑圣穿起来多好看,大人穿肯定更好看,啊啊啊!他为什么不要啊!”
凌语冷眼瞧着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青卿,冷不丁来一句:“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要剑圣穿,所以大人才收下。”
“嗯?你在说什么,凌语姐姐,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行了别看了,想好要去哪里了吗?你这样跟着,大人很快就会发现。”
“那又怎么了,好玩的就那几个地方,还不许同路么?”
凌语轻轻一笑,意味生长:“你可以试试,不过我不建议你尝试,毕竟,大人本次出关修为又精进,我可没把握这次能带着你全须全尾的回去。”
可以,青卿天生反骨,不让跟偏要跟,灵机一动,拉来七八个流沙帮手看孩子,她自己拉着一脸无奈的凌语追寻卫庄而去。
大人,第一次逛烟火会啊,她必须得全程守护,只要大人看中的,统统打包回去。
…………
卫庄先带盖聂去了雪城,由冰雪建造的各种建筑,形态各异的人、妖、兽,还有玉树冰花,依佛置身一个水晶造就的仙灵之都。雪城的入口立着一座巨大有冰雕,高达十米,一个身形高大由兜帽遮住面容的男性形像。那雕塑并没有五官,身形也是魁梧过份,双手伫立的那柄近七米高的长剑。
“这是谁?”第一眼时,盖聂没有认出来,很是疑惑。
和身后雪城各种精雕细琢的冰雕相比,这雕像是实在是太抽象了,主打就是个气势震场。那柄像巨兽獠牙一样凶戾的长剑,人未接近就能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寒气。这雕塑之人,说是技术好,丹青实在差劲,五官都没有,说技术差,这柄剑虽是奇形怪状,竟自带剑气。
盖聂对这雕塑之人好奇,就在这雕塑前多逗留了一会儿。
“你不知道?”他们身边一个男子带着妻女,听到盖聂的疑惑,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抚着胡子上下打两他二人,笑道,“是新来的吗?”
盖聂道:“是的。”
小胡子中年人笑道:“难怪不认识,这是卫庄大人。”
“卫庄?”盖聂微微错愕,再仔细看,发现貌似是有几分神似,那柄奇形怪状的剑竟然是鲨齿?
“卫庄大人就是我们流沙城的神仙,要不是大人在此建立了流沙城,充许我们在此落脚,我们也些普通人啊,早被妖兽给吞了。哪有如今的安乐。”
小胡子中年人的小女儿,拉着她女人的手,脆生生的唤道:“娘亲娘亲,我要买花送给大人。”
小胡子中年人乐喝喝掏出小刀币塞到小女孩手里,“爹爹给你,叫你娘带你多买几束。”
小女孩高兴的接了钱,撒开女人的手就向小摊跑去。雕塑下面摆了一排的小摊,卖什么的都有,卖花束的多一些盖聂看到很多都是带孩子来此游玩的,大多都是凡人,雕塑下面摆台上满满的各色样的花,有布织的、纸扎的、还有鲜花,更有各种小果子,小糕点,小玩具,甚至还有酒……
盖聂忍不住莞尔,感叹:“盛世乐平啊。”
在他们曾经那个时代,战乱数百年,天灾人祸下流离失所的百姓,在路上见到也如同提线的木偶,被困难压弯的脊梁,为了生存拼命的活着,哪里如这里一般,人人脸上都带着喜乐的笑容,虽然也有衣着娄烂,但是他们脸上有了朝气。
卫庄看着雕像下不断有人去祭拜,脸微黑:“哼,愚昧。”
他还没死了,衣冠冢都建起来了,这群人,又献花又是磕头,就差给他插三柱香了。
盖聂却笑道:“小庄在流沙城很受尊敬。”
卫庄嗤笑:“是吗,没看出来。”
尊敬?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顺着那柄剑齿都快爬上顶了
“行了,师哥看好了我们就走。”当知道那个奇丑无比的雕像竟然是自己的时候,他已经有种想一剑劈了这东西的念头。
所以往年烟火大会都是这些玩意儿,早知道,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
卫庄龙行虎步,步伐很快,他担心自己多停留一秒,就压不住脾气了。
盖聂看着卫庄走路步步生风,眼含笑意,莫名觉得很可爱。
进城必须要经过雕像,路过时,意外发生,几名孩子比塞爬高,一名爬得最快的孩子几乎要到剑柄了,他正是得意,低头一看,下面人如蝼蚁,突然心中一慌,手脚一滑从高空坠了下来。
下面顿时一团乱粥,人们慌乱得想手搭人网妄想接住孩,一只手准确无误的抓着小孩子裤腰带,提小鸡崽一样将孩子倒提在手。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卫庄冷峻的脸上更添几分寒霜:“闭嘴。再哭松手摔死你。”
他轻巧落回地面,将吓得不敢出声的孩子塞进连滚带爬的跑过来一对夫妻怀里。
盖聂在一旁微笑,卫庄大步流星地甩开他,:“师哥——还不走?”
盖聂安慰了连声道谢的孩子父母几句,又摸了摸小孩的头,小孩吓得脸色青白,盖聂暗自输了一丝真元过去,替那孩子压了惊,孩子脸色这才回温,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放心,已无大碍,睡一觉就好。”盖聂温声道。
又交代以后不可再让孩子爬高,人多的地方要看牢。在夫妻二人一声声谢谢仙人中追上了卫庄步伐。
“小庄。”盖聂唤他,隐带着笑意,“不等我就走?”
“你太磨蹭了,讲个话需要这么久?”
盖聂笑而不答,卫庄回首,一下子就撞进一双温润明亮的眸底。
卫庄瞥了一眼立马回正,嘴里道:“你笑什么?”
“我在高兴。”盖聂语气悠长,带着怀念,“距离上次我们这样同肩而行,已近十四载。”
上一次还是他们一起赶车走出云梦大山。
卫庄也想起久远的记忆,“师哥是指你被食魔花重伤那次?”
“那次,若非小庄相助,我可能就出不了云梦了。”’
卫庄对于他师哥这种随时的自谦懒得点评,十几年年前的事,细节他已经记不得,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当时情况,然后总结:“师哥赶车的技术有待加强,太颠簸了。”
盖聂语带笑意:“下次我慢一些。”
卫庄睥睨了他一眼,语气小傲,“师哥以为,我现在还缺脚力?”
他是流沙之主,出行有脚踏风云的灵兽赤云玉兔马,再不济还有金雕,需要再躺那个破牛车吗?
盖聂笑而不语。卫庄被他看得不自在,冷着脸快走一步前行,两人拉开了距离。
“小庄。”盖聂一步追上,两人并肩同行,他目光向前,似乎是认真的看路,实际上,余光一直在观察他师弟的神情:“你在生气?”
卫庄冷哼:“你少自作多情,谁生气了?”
盖聂精准的抓住两个信息,自作多情,没生气,但是他师弟的话得反着听,所以,他得出结论,因为自己,小庄生气了。
为什么?
他心里复盘一遍两人对话,好像也很正常,最后停留在脚力讨论上,好像问题出在这里。盖聂心中有了计较。
卫庄在盖聂跟上来后,步伐不自觉放慢,两人抵肩,热力隔着彼此衣料互相传递。两人步履同频,手背不可避免相擦。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感觉,手背相碰的频率有点高。
卫庄正疑惑,转眸想观察他师哥,突然他眸光凝了一下。
最后一次相碰,盖聂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不是很重,可卫庄若是挣脱也需费些心思。
卫庄眸光转过去,盖聂很认真的欣赏周围冰雪世界。
是真的一本正经。若非左手被握,那手越发得寸进尺,改握为十指交缠,他还真的信了。
两人并非那种黏黏糊糊的性格,他的师哥更是克己。如今在人前这种行径,完全超出盖聂的一贯的低调作风。
卫庄挑了挑眉,带着调侃的笑意:“师哥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盖聂一本正经答道:“同你逛街。小庄可有看中物品?”
“怎么,师哥是想给我买?你有钱吗?”卫庄笑着,被拉着的手,突然后绕环住了盖聂的腰,两人手还保持着相交姿态,盖聂手被人反扣着压在了自己腰侧。
卫庄收了收手臂,还隔着盖聂的手捏了捏。他师哥腰确实窄,柔韧有力,抱起来刚刚好,甚得他心。(二叔,你就馋你师哥的腰。)
盖聂腰线一绷。卫庄笑着凑近盖聂耳边低语:“不是要买东西么,走吧,师哥~。”
隔着老远偷摸跟踪的青卿:这两人走着走,怎么又打起来了?
不怪她们误会,从后面远看,就是卫庄将盖聂反手剪住。谁能想到,卫庄是在“丈量”他师哥的“腰围”。
“凌语姐姐,你快些,我们在近一点。”青卿拉着凌语要跑,但是凌语“人高马大”,慢悠悠走着,纹丝不动。
青卿急了:“凌语姐姐,快呀。”
凌语道:“这已经是最近的距离,在近会被发现。”
青卿咕哝道:“隐匿不是你独家绝活吗?这也太水了。”
凌语抬抬眉,悠悠道:“要不,你自己去试试?”
青卿立马闭嘴,就她那三脚猫功夫,离了凌语分分钟钟被抓。
卫庄曾评价她:青丘竟然养出了她,实在是狐狸族的耻辱,难怪被扫地出门,太蠢了。
毕竟狐狸那么聪明狡诈的妖兽,怎么会在躲避的时候只把自己头给藏起来,不顾尾巴。狗都不会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