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卫》纵横仙侠》姑妄听之X

38、盖聂的心魔

　　剑气渐消散，一道若有似无的黑丝向天空逃逸，主屋顶直接没了，剩下的残垣断壁在剑气下千疮百孔。

　　鲨齿和木剑双双坠地，卫庄脱力一般倒在榻前，他用最后一点余力勉强撑着左手臂不压倒昏迷的盖聂。

　　整个屋内外，唯有这方床榻最完整。盖聂闭眸深睡，银针口的毒血已由青转红，微微干涸针口。

　　盖聂皮下眼珠乱动，似乎是陷入某种噩梦里。

　　卫庄看着身下这张脸，想着刚刚梦境一般的大招联合，不由得发怔起来，然后笑了一下，低低呢喃一声：“师哥……”

　　他喘息着聚力，经脉仅剩的一点四散的真元勉强汇聚，顺着指尖渡给盖聂。盖聂身上七根银针，针尾颤动，咻地一声自盖聂身体里射出——

　　屋外，凌语带着流沙众人闪现，不过还未踏进屋，七根银光闪逝！

　　首当其冲的凌语第一时间躲闪，尚有一根贴着她耳侧飞过。

　　这针可带着盖聂体内毒素啊！

　　凌语本就负伤，仓皇躲避间，扯动伤口，血顺着右手臂蜿蜒渗出……

　　“大人？”流沙众人不敢接近，被银光逼得连着退出十步远。

　　银针或射入远处树干，土地，几息间，树枯草黄，周围生机奄奄一息。

　　这毒之狠……

　　残垣断壁的周围一圈静默，只有凌语捂着被剑气误伤的右臂，想要靠近残门内看里面状况。

　　倏地，鲨齿剑气萦绕，自屋□□出，凌语仓皇后退，鲨齿贴着她脚尖一尺，入地三寸深，剑身不住颤动嗡鸣数息未歇。

　　“滚。”卫庄声音冰冷至极，“任何靠近者，杀无赦。”

　　而本在流沙主殿沉睡的同泽在卫庄发动合纵连横时就被纵横强大的剑意刺激醒来。它敏锐的嗅到两人危险的气息，立马飞来探查，正好看到气息微弱的盖聂和吐血的卫庄，顿时惊慌、焦急，又听得卫庄带着杀意的警告，它直觉将鲨齿拦在外面的流沙众人规划为敌人。

　　流沙众人还来不及回话，就看到鲨齿警鸣，顿时心惊胆战，接着就看到一条巨大的白蛇飞来。

　　那巨蛇浑身银白，头颅似座小山头大小，从苍穹飞下，蛇身盘绕，层层叠叠将残垣断壁缠得几乎是密不透风，巨大的蛇头颅冲他们张开口，猩红的舌似利剑，喷出的鼻息，差点将最前面的流沙几人掀翻在地。

　　“凌语姐姐！”青卿也在赶来队伍里，她本来担心卫庄，又被鲨齿剑吓退，此时见着威压极强的大蛇，更加产生了惧意。

　　她本能的摸到凌语身边寻求庇佑，却闻到极重血腥味。

　　“你受伤了！”她不禁担心的询问，“伤到哪里了？是不是好重，快让我看看……”

　　“卿儿别担心，我没事，一点小伤，无大碍。”凌语抽出胳膊，皱起眉，眼神警惕地看向那条白蛇。

　　白蛇见吓退他们，这才调转蛇头内探，去看自己护住的人。

　　流沙众人见蛇头向它自己身子里探去，以为它要对卫庄不利，本能的握紧自己的武器，摆出战斗的姿态，杀气顿时弥漫开来。

　　而幻化成巨蛇法相的同泽，小声询问，语气惊慌、委屈、深深地担心，哭腔浓重：“娘亲，爹爹，你们怎么了？娘亲你流了好多血！爹爹为什么一直不理我，你们是不是要死了，也要离开同泽吗？呜呜呜……”

　　他不明白，他只是睡了一觉，为什么醒来就成这样了，他爹爹娘亲要死了……

　　他好难受……

　　卫庄被吵脑袋嗡嗡响，疼得紧，他有心呵斥这条小蠢龙几句，却是有心无力。

　　“闭嘴。”卫庄声音有气无力，但是同泽却奇异的安静了。大大的蛇头想靠近又不敢，只好巴巴的望着。

　　卫庄只觉头更疼了，眼睛也疼，还一阵阵发黑。

　　看着这条蠢龙就想抽它。

　　“你听着，同泽。”卫庄为节省力气，尽量长话短说：“你守着我们，不准外面的人接近。”

　　卫庄拿出佛骨舍利，拿在自己手心费了好久才集出一点真元激发，佛光阵阵，一股浩瀚佛意弥漫，卫庄记得这宝贝有了疗伤奇效，可是无法阻止毒素入侵，那毒失了真元压制，迅速攻入心脉。卫庄感知到身体越发虚弱，沉闷的痛苦蔓延……

　　“外面的人，尽量不要攻击他们。”

　　卫庄撑着交代最后两句，倒在盖聂身上。

　　这就是中毒带来的痛苦，师哥就一直强忍着毒素侵蚀经脉的极端痛苦，和妖兽战斗，只为了，阻止妖兽入城！

　　总是想扮演救世主——

　　一如既往的教人生气！

　　师哥……

　　呜呜呜呜，爹爹！娘亲！

　　咦？

　　好像没死，这是什么气息，好温暖，舒服……

　　卫庄倒在盖聂胸口，他掌心握着佛骨舍利压在盖聂手心上，佛骨舍利柔和的佛光泛起涟漪，带着阵阵暖意。

　　同泽巨大的蛇头低头凑近，嗅了嗅盖聂，又轻轻蹭了蹭卫庄，感觉到两人气息绵长，没之前微弱了，稍微放心。

　　虽然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对气息及其敏锐，尤其是，盖聂和卫庄气息的交融，产生的灵气虽然非常微弱却让同泽非常熟悉，虽然这次比以前多了一道温润柔和的佛意。

　　但是，同泽知道他爹爹娘亲没事。

　　不过外面那群又想接近的人类真讨厌，被打扰和双亲贴贴的同泽很生气，竖起头颅朝着流沙众人怒目龇牙，逼得流沙众人连连后退。

　　同泽见他们退回他自认为的安全领地，就不再恐吓，它盘绕着身体，垂下头颅，似乎是想睡觉，那一身气势温顺不少。

　　可是当流沙众人再次想接近时，它立马警惕起来，竖起头颅摆出即将攻击的姿态。

　　“这条大蛇？凌语姐姐，你看它是不是大人叫我们带到山下养着的那条小蛇。”
　　青卿双手比划着，“虽然，它放大了很多，但是缩小看的话，还是挺像的。”

　　“看它似乎只是在阻止我们接近。它在为大人护法？”领语看出端倪，吩咐众人解算，各司其职，只留了两个人离远了监视这里动态，随时汇报。

　　流沙城刚经历一场恶战，百废待兴，有多的事等待他们去处理。卫庄不出面，流沙的话事人就落到了凌语肩头。

　　她不知道盖聂毒有没有控制住，也不清楚卫庄情况，她唯一肯定的事，盖聂没被自己扎死，不然刚刚的鲨齿应该已经插进自己心脏要害了。但是最后的大招合纵联横余威依旧像座大山横在流沙众人心头。

　　对于剑修来说，这就是剑道巅峰，就算不是剑修，观摩了这场双剑合璧的大招，其中剑意，道意，也足够他们回去关门细细体悟。

　　因为卫庄在流沙绝对的权威，流沙众人胸中虽然百种猜测，但是没有一人朝生命垂危上去想。

　　猜测最多的是，他们的大人在这一场生死战中顿悟，正在闭关，所以召唤养的妖兽护法。

　　如此，鲨齿震慑，禁止他们靠近也说得通。

　　盖聂做了一场漫长的梦，一生的回顾，少年、中年，各种场景穿插，所有的主题都是围绕着一个人，少年的小庄和中年的小庄身形重合，来回切换，梦镜很乱，无疑都是恶梦。

　　至少对于盖聂来说是恶梦。

　　卫庄一直在不停的受伤，少年的、中年的、很多场景盖聂并没参与，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最后一个场景是暗无天日的地牢，被锁住琵琶骨，血肉模糊的小庄。

　　这就是卫庄在韩国的经历，他不曾参与，后来才听得只言片语的噬牙狱！

　　“师哥，你就为了这种无意义的事躲着不出来？”

　　被锁着琵琶骨的卫庄突然抬起鲜血模糊的脸，嗤笑。

　　他眼神睥睨，头发变长，外形壮大，他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小庄，”盖聂眸光闪动，低沉的声音隐隐带着哽咽，“对不起。”

　　一份迟来的道歉。当年小庄一个人在地牢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在身体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致命伤口，他是从鬼门关一点一点爬回来。

　　盖聂无法想象其中凶险，可是他当时在秦国若不是为了可笑的三年之约，他若是稍微打听一下小庄的情况，也许命运的轨迹就会发生改变。

　　可是，没有如果。

　　当年的他们都太骄傲了！不止小庄，他清楚，年轻的自己傲气远胜小庄。

　　“对不起？”卫庄似乎现在才发现自己处境，他低头看了看，神色未动，甚至眼神还带着不屑，伸手扯着两条铁链，用力的扯断，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生生将粗如手臂的玄铁链从胸腔扯出来，丢垃圾一样丢在脚边。

　　他带着鲜血淋漓的身体向盖聂逼近，冷笑：“就为了这可笑的理由……”

　　突然他止住脚步，挑了挑眉，看着盖聂：“这只是一个梦，你却沉迷不醒，师哥，你这毫无用处无用的心软，什么时候能丢掉。就这，你还修剑道？”

　　盖聂道：“我知道这是梦。”

　　是梦还是现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牵扯的人，以及让他无法介怀的过去。

　　“小庄，我生心魔了……”盖聂轻声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知道自己生心魔了，可是却不想斩。

　　世人都称鲨齿妖剑，他卫庄流沙最大的魔头，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师哥才是最大的叛逆者。

　　质疑鬼谷千百年定下鬼规、毁约，以及曾经发过誓言，天下、鬼谷，说放弃就放弃，只为了他心中的梦。

　　虽然那梦在卫庄看来愚不可及，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是他师哥固执得一条道走到黑，不管尽头是悬崖还是南墙，他毫无回头的悔意。

　　他的师哥就是如此固执的人。

　　“心魔？”卫庄再次逼近，他微微偏头，白发微扬，盖聂身后出现了一堵墙，卫庄伸手抵墙，将盖聂堵在墙面和自己臂弯之间。

　　“你的心魔是什么？”卫庄鼻息和盖聂近得不足余寸，目光看进他师哥眸底深处。

　　“是曾经经历苦难的我？”卫庄问。

　　盖聂闻到一股熟悉的莲香，还夹杂着阵阵佛意，清凉的气息窜入灵台，他有点恍惚……

　　“我并不认为那值得伤感，我不需要你的悲悯。它只是我成为强者的磨剑石，这些经历只会让我的鲨齿更加锋利。所以……”卫庄灼灼看着盖聂，语气桀骜，“收起你可笑的同情心，我不需要。”

　　“心魔，呵。”卫庄嗤之以鼻，“师哥，你这样可真令我失望。”

　　最后一句醍醐灌顶！

　　“是我魔障了。”盖聂叹道，“抱歉，小庄。”

　　“道歉的话我不想听第三遍。”

　　你曾经违背三年之约，放弃鬼谷放弃一切，都没说一句对不起，现在说有什么意义？卫庄想，以前只会扯无意义的理由，他不想听，现在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