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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剑圣若死,吾命休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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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城百里外向再前进三十里,残躯堆积,血淌似河。这片土地,山崩地裂,千疮百孔。一道身影于妖兽群中穿梭,速度快似闪电,瞬息间成千上万的妖兽尸兽分离,连哀嚎都无法发出,像一场无声的电影,只看到死亡在不停的盘恒。
终于源源不绝的妖兽潮流出现了断层,数目越杀越少,由盖聂震守方圆百里内再无妖兽敢接近,盖聂以木剑撑地,脚穿的布鞋被血水彻底浸湿,他借着木剑的支撑,短暂的闭目缓解胸中的越来越重的闷沉。
双眸只闭三息立马睁开,他不敢有松懈,同时也担心自己这一闭目就彻底昏睡过去。
接连数日的高强度战斗,日夜不休,不敢有片刻喘息。他虽有铜筋铁骨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被血染就的红衣,后期添了很多他自己伤口流出来的血。
好在,妖兽潮终于是控制住了。
在离盖聂百里远的另一片荒原上,无数从盖聂所守之处窜逃而来的妖兽都被一只巨大的猿猴震慑。那猿猴高达百丈,金光灿灿,举起双臂捶打胸膛,仰天长啸,震慑着妖兽潮一滞,原地踏步。接着猿猴四肢着地,在妖潮中冲撞,每踏一步,地动山摇,妖群四散逃走,互相踩踏。
猿猴巨大的的手掌空中落下,将一片妖兽压成肉泥,又抓起一只体形颇大的白睛吊额虎,那林间霸主如小鸡仔一样被猿猴提在手里,两手一撕,血肉分离。猿猴仰天长啸,任凭血雨淋面。当下妖兽群匍匐在地,尊它为主。
猿猴这才收了法相,变成三尺左右的小猴,骑着一头巨蟒,带着臣服的妖兽杀向右翼的其他妖兽,另两翼现妖兽厮杀的流沙众人才真正的喘口气。
这场与妖兽的攻守之战终于结束。
西荒的妖兽覆灭大半,流沙城同样损失惨重。好在,终于夜尽天明了。
盖聂呼了一口气,只感觉睛前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强撑着一口气,直到东离带着一群少年赶过来。相貌绝世的少女手持秋水剑,身后是条白蛇虚影盘绕,她褪去了曾经的天真,眉峰染上了杀意,脸上却多了许多沉重。
“先生!”东离看到摇摇欲坠的盖聂,连忙扶住他高大的身影,少女悲泣的喊了一声,终于落下泪来。
她身后的少年们围了上来,同伴的身死,最敬重的先生重伤,这一连串打击下,孩子们恸哭,晶莹的泪水化作人鱼的珍珠。
“我没事。”盖聂看着这群褪去稚嫩的孩子们,心中同样沉重,他逐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道:“以后你们会面对更多生离死别,你们的成长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他指着远处初生的太阳,对孩子们道:”……但是你们没有后退的选择,无论经历多大的痛苦,都要走下去,带着你们亲人的希望,创造属于你们自己的家园。”
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教导这些孩子独立思考,减少对自己的依靠。他人的强大终究是别人的,唯有自身的强大才能傲立世间,保护自己以及守护他人。
类似的道理他们听盖聂说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让他们刻骨铭心。
初生的阳光照映在孩子们的小脸上,充满坚毅,从南荒到东荒再到西荒,他们已经逃够了,他们尚且年幼不能理解漂泊的含义,但是同伴的鲜血让他们意识到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领地是多么的重要。
他们要变强,更强,强到不再让同伴流血,也不再叫先生受伤,他们要建立一个像流沙一样庞然大物,叫周围宵小不敢觊觎。
他们要创造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园,他们离人的天下。
孩子们面对朝阳的豪情还未抒发,一声急切的呼唤将他们拉回了现实。
“先生!”
盖聂终究是倒下了,他太累了,身负了太多的伤,流了太多的血。他被世人尊为剑圣,以东荒第一剑的美名来赞誉他的强大。
太多的人依靠他,却忘记了,剑圣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
金雕从高空降落,巨大的羽翼像两面大旗,震翅间扇出强大的气流,孩子们差点被掀飞。金雕不停的鸣叫,一声声急促迫切好似呼唤,它贴近地面滑翔,靠近盖聂。
盖聂只觉脑袋嗡嗡,费力睁开双眼,看到金雕之上有一只手向自己伸来……
“师哥。”
“小庄。”
盖聂笑了,伸出了手,他被拉上了金雕背上,一股温暖的真元自他后背输入,那力道本是霸道至极的刚猛,此时却是小心翼翼控制自己,尽量保持温柔,生怕让早已干涸的经脉承不住压力,断裂。
就像救治即将渴死的人,水只能一点点的喂,大量的喂反倒会增加身体的负担,心脏暴裂而死。
可是他的师哥不止是真元耗尽,还有外伤内伤各种毒素混杂。
卫庄剑眉狠皱,捏碎凌语的传迅符,言简意赅:“凌语,救人!”
盖聂本身筋骨极其强悍,恢复力也高于一般修士。问题是他体内毒素太庞杂,西荒妖兽万千,天生带毒的不知凡几,他连日恶战,屡遭毒爪獠牙所伤,为了不影响战斗,皆以真元压制,未得逼出。现在他真元耗尽,毒素失去束缚迅速反扑,疯狂侵蚀脏腑经脉。
卫庄连真元都极为克制。盖聂经脉被毒素蚀得极为脆弱,而他自身真元又太过霸道,何况盖聂深陷昏迷,无法运功配合双修疗养,情急之下,他叫来了凌语。
盖聂体内毒素已彼此交融,衍生出一种新的奇毒,无药可对症,凌语斟酌再三,兵行险招,她用金针渡穴引导淤毒外泄。
可是,卫庄如门神般矗立屋内,眸光似刃,凌语只觉头顶悬着一柄无形的鲨齿,针囊中每抽出一支金针。指尖都凉意透骨。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胆战心惊过。
她屏息凝神,指下三寸,颤巍巍刺入盖聂心脉旁要穴。
一针落下,盖聂身躯骤然一绷,唇角溢出一缕黑血。凌语额角泌汗,余光瞥见卫庄指节捏得青白,却未出声。只不过屋内气温骤降——
要命!这剑圣要是治死,她绝对要交代在鲨齿之下。
凌语稳了稳气息,然后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第二针、第三针接连刺入,针尾轻颤,似有幽青气流顺经脉缓缓外渗。
凌语额间汗珠更大,她憋着一口气,小心的在身上抹了抹手心黏腻的汗液,再提一口气落下第六针。
一针判阎罗,七针定生死!
这七针定魄的手法说是医术其实更像是一种巫针,针通九幽与天道争命,从不救活人。凌语也不想使这邪门路子,可是,盖聂身体里的毒太过诡异,万千毒素融合,前所未见。她不用此法,根本无法快速的救回盖聂神智。
只要盖聂清醒能自主调动真元,缓解毒素蔓延,再给她点时间,肯定能解了这诡异的毒。
而且她身后还站住一尊杀神,左右活不了,不如放手一搏!
第七针落入气海,异变陡生——天空一道炸雷响,盖聂周身经脉忽然泛起暗紫纹路,如蛛网蔓延,原本徐徐导出的毒气竟倒流反冲!
失控了!
凌语脸色一白,急欲抽针,却被一股阴寒劲力黏住指尖。
“别动。”
卫庄一步踏前,掌心虚按盖聂灵台之上,真元绵密渗入,如导流般引着暴走的毒气归向针口。
他竟然以自身为媒介,将毒素导向自己掌心!
凌语骇然:“大人,不可——这毒一但入体……”
“继续!”卫庄声音沉冷,眸光紧锁屋外,鲨齿微微颤动。
屋外天空骤然阴沉,罡风骤起,阴雷大作!
凌语咬牙,第七针毅然刺下。
金针嗡颤,毒血幽青如墨,自针口淋沥淌出。
框塘!
门窗被罡风吹开,伴随着诡异的嘻嘻嗦嗦异语,窗外影影绰绰全是妖兽元,莹莹幽火空中漂浮,那是野兽嗜血贪婪的眼睛。
“鬼语!”凌语脸色大变。
她自然知道七针定魄乃逆天之法,可是召来这么多邪祟,大大出乎她意料。
“大人,这些妖魂皆战妖兽,它们趁剑圣元魂虚弱,要来噬魂夺魄。”
“噬魂?”卫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杀人者,恒人杀之……倒是天道好轮回。”
“可惜,”卫庄左手握紧,鲨齿半出鞘,“我流沙偏不爱遵这天道。”
鲨齿嗡鸣一声,离弦出鞘,剑意弥漫杀气化金——
“我的规矩的就是天道——”
罡风倒卷,金色剑意冲宵,屋外妖魂骤然尖锐,鲨齿风卷云残,几息间,将屋外妖魂清荡得干干净净。此刻,他卫庄就是代天地立言,以剑刃重定生死界限之人——
天空炸雷裂响,似是天怒,为这区区蝼蚁逆天之言降下天罚,雷电如龙,自苍穹之上怒吼而下,鲨齿一声龙啸,金色意剑汇聚,化作黑龙虚影扶摇直上,撕裂雷龙,吞噬雷云。
这就是鬼谷的横剑实力!
凌语后背激起一层寒栗,绝不止是害怕,而是被强者激起了战意。
可是——
清静只持续不到一刻,更强的一波妖魂涌来,遮天蔽日,阴风吹得门窗摇摇欲坠,更多的魂体想借阴风侵入屋内,却似被无形屏障阻挡,盘桓在屋外一寸之外,幽火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