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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少了一个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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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景,你不能过去,快回来!”
盖聂暗舒一口气,有些庆幸刚刚自己忍了下去。刚才若不是小庄主动离开,只怕自己已经将人捆在怀里吃透了,然后让小景这小家伙撞进来,那后果……盖聂不敢想,他一直自信的定力,如今在小庄面前不堪一击。
“先生!”小景听到盖聂醒来,高兴坏了,一把扑进盖聂怀里,抱着大腿要向上爬,“先生睡了好久,都一百天不理小景了,小景想先生!好多好多的想!”
盖聂弯腰抱起小孩,温声道:“我也想小景。”
东离停了下,有些局促的看着盖聂,想起到早上见到的画面,不自觉手指绞着裙摆,耳根红热,“先生……对不起,我拦不住他。”
盖聂并不怕东离撞见他和卫庄亲密,也不觉尴尬。卫庄恼他躲避,犹犹豫豫,在意世人目光,不肯公开,其实都是理解错了,他很坦然,并不怕与小庄的关系公开。他们是师兄弟,是对手也是知已,更是他盖聂一生想要的伴侣。
“你不用自责。”盖聂看着已经身俱婀娜之资的少女,才惊觉这个他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花蕊初开再过两年就可到谈婚论嫁的。他温声道,“东离,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东离是他最早救下来的孩子,一路跟着他从南荒到东荒,颠沛流离,照顾十几个孩子,大大小小。当家园再次被外敌入侵,精心照看的弟弟被杀,被迫带着所有的孩子躲入地下,担惊受怕,这一切都强压在这个还未满十二岁的少女肩膀上。她要受着生活的压迫,忍着所有的悲痛,将弟弟妹妹们照顾好,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哭,肆无忌惮的哭,唯独她不能哭,就算是哭也只能夜深人静躲在黑暗中无声的流泪,她迷茫、悲伤,不知道盖聂能不能活,不知道卫庄能不能平安归来,她甚至不知道,每一个黑暗褪去时,她能不能活着见到天明的太阳。卫庄没有回来的那几天,她夜晚守着水中天唯一的入口,连觉都不敢睡。
“先生。”少女咬着唇,红了眼,一滴滴泪滚落,落地化做一颗颗晶莹的珍珠。鲛人泣珠,盖聂平生第一次见。他养了这些小离人,尚未成年,就算是哇哇大哭也是嗓音大,很少有眼泪流下来,因为年幼,哭也不可能化为珍珠。
盖聂抬起另外一只手,张开了怀抱。少女终于也哭着扑进他的怀抱。除了最为艰难的那几年,抱着小小的东离赶路躲避追杀,后来在这山谷中稳定,曾经的小女娃一天天长大,盖聂已经很少抱她。
小景看着哭着抽咽的东离姐姐,噤了声,然后他就挣扎着下地。“珠子,好漂亮。好好看。小景要……”
喜欢漂亮的贝壳,珍珠,闪闪亮亮的东西是离人的天性。
盖聂放下小景让他捡落在地上的珍珠,东离哭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从盖聂怀里抬头,她忍不住害羞的脸红,先生的怀抱像是她记忆中躺在晒热的礁石上落下来的阳光,温暖得气息。这个怀抱她小时候经常住,护着她撑起一个坚不可摧的屏罩,为他她挡去了一切血雨腥风,曾经年小的她,每一次睁眼都在不同的地方,盖聂总是带着她赶路,形色匆匆,先生的臂弯就是她的家,她睡觉的床。
裙摆被扯住轻轻摇晃,东离红着眼睛低头,雪堆玉彻的精致小娃娃咧嘴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得两眼弯弯好像星星闪烁。
“东离姐姐,还给你。”
小小的手捧着满满的珍珠,他将地上所有的珍珠都捡起来了,送给东离。
东离没有接,她道:“姐姐不要,送给小景。”
“这么好看的珠子东离姐姐为什么不要,多漂亮啊。啊,小景知道了,小景给姐姐穿起来戴在脖子上,好看。”
盖聂摸了摸少女柔软的发顶,感叹道:“一转眼你已经长这么高了。是我的疏忽,东离,先生应教你一些事理,希望为时未晚。”
之前盖聂只带过天明,从未养过女娃。以至于这一直以来他疏忽了一件事。他一直养着这些孩子,教他们习武强身,种地学医,识药草,明天文,知地理,他教他们有爱、团结、互相扶持,一视同仁,却忘记了,和他们说男女区别,保护自己。他一直当他们小,忽略了已经有个孩子忽然间成长了姑娘。
盖聂看着东离明眸若水的眼睛,忽然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
盖聂早上天未明就起身,杀鸡炖汤,孩子们都在睡梦中不知道心心念念的先生已经醒来了,所以小景并不是第一个,不一会儿就看到好几个孩子飞奔过来,有的衣衫不整赤脚跑来,越来越多,孩子们将他围成一团,又哭又笑。
他们的盖先生醒过来了,再大的灾难都不怕,盖聂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有他在,孩子们才有了安全的感觉。
卫庄在主卧床上打坐静息,听到外面喧哗,懒懒掀开眼皮,他看了看紧闭的门,又看了看侧边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同泽,突然意义不明的轻轻哼了一声。
过了半日,盖聂又进来一次,这次他手里拿着一套衣服。是东离用小景的衣服给同泽改的,原本早上给送过来,却不想撞上了两人亲昵。也不知道盖聂同东离说什么,卫庄再出去用晚膳时,发现那个懵懂少女似乎是变了一些,好像突然懂事了,会避开对于年长一点少年的肢体接触,尤其是卫庄,少女永远和他保持三步远的距离,虽然如此,但是少女的眼神很清亮,坦然,除了偶尔眸光落在盖聂背影上时,一闪而逝的黯然。
天黑了,东离轻点人数的时候才发现一个孩子,离洛不见了。孩子们都说不知道,一直到逼问同住一屋的孩子,那孩子才支支吾吾的说他去上面了。谷上面并没有解除危机,偶尔也有杀手潜进来搜寻,他们是冲着离人来的,追踪多年,布置周全,背后势力强大,前面卫庄杀的一批区区几十人不过是探路。
“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许上去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东离气极,语气严厉。
那孩子吓得缩头:“离洛说谷里的红苋长成了,他去弄来给先生补身体。”
“我们劝过他,他不听。”
“他还拿了东离姐姐的秋水。”
其他的孩子都是木剑,唯有东离的剑是开过刃,盖聂从外面带回来的,名为秋水。
孩子们见瞒不住,七嘴八舌将离洛卖个彻底。
“你们还敢一起瞒着我胆子不小,我有没有说过,不能出去,上面有坏人。”
“离洛说他不怕,碰上更好,他要杀了他们替越儿、鲮灵还有先生报仇。”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吃……吃过午饭……”
吃过午饭后,东离收拾干净,被盖聂叫走了,和她讲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之后又忙着准备晚饭,一时疏忽,剑被偷了都不知道。东离不知如何是好,离洛已经出去一下午了,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已经遇见危险了。她内心焦急,将此事告诉了盖聂,盖聂面色一沉,宽慰她不要担心,自己上去找找。东离更担心了,她担心盖聂伤势没好,若遇见那些杀手再出意外怎么办?她依旧记得前几天盖聂面色死灰,奄奄一息闭眸不醒的样子。
“我去。”
这时卫庄提着鲨齿出来,语气慵懒道:“师哥,你这好不容易新长出来的肾,好好养着别折腾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那个小崽子提回来。”卫庄提着鲨齿一头扎进了水里。
盖聂的脸色不太好,孩子们就知道这次是闯祸了,个个像锯了嘴的葫芦,就连最小的小景都不敢吭声。
盖聂早上去谷里捉野物的时候从草塌的新迹推算,猜想是有人在谷里又搜寻一遍。他判定外面的敌人没有走,早上他怕打草惊蛇,不敢细细探查。原本是想多修养一些时日,在和小庄商讨如何解决。哪里想到离洛如此大胆包天,一个人就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