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亚当也会有灵魂伴侣吗》呱唧Jun

2、准 1 薰君……很

　　-3-

　　真嗣觉得自己好像又变得讨厌起来。
　　说到底自己这样的人有什么地方值得被喜欢呢？尤其是…那样的人。

　　“渚君真的什么都会呢！好厉害！”
　　“渚君刚来这边还不太熟悉吧？放学后要和我们一起去咖啡店吗？”
　　“渚君……”

　　真嗣忍不住去看被女生们围住的方向，耀眼的金发偶尔从人群的缝隙中露出来，女生们欢快的追问声中夹杂着少年矜贵的嗓音，即使是拒绝的话语也让人完全升不起讨厌的情绪。

　　真嗣听到有人在小声讨论转校生就像贵公子一样。

　　他不由看着渚薰的方向出神，无法停止回忆昨天的初见。

　　渚薰坐在后座，而他则被律子小姐推去了副驾驶，真嗣坐立难安，好几次想要转身过去、或者抬眼看头顶的后视镜，看一看坐在后面的那人。

　　但是，他什么也没能做到，最后只是将可怜的安全带揉得快要变形，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直到眼球发胀。

　　薰君……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真嗣仍旧能感知到身后轻浅而规律的呼吸，可对方的目光却再也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了。

　　是因为累了吗？还是、他被讨厌了？

　　他不确定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渚薰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路目睹着渚薰向基地里的人自我介绍，每个人都很喜欢他，连明日香都直白地表达了好感。

　　薰君……很受欢迎呢。

　　说到底这样优秀的人有什么理由对自己另眼相待呢，初见时的那种微妙预感只不过是自己的妄想吧。

　　真嗣丧气地想着，这时上课铃声响起来，女生们依依不舍地离开渚薰的座位，完全露出了对方的背影。

　　于是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飘了过去，结果渚薰似乎察觉到了一样，侧头朝他看过来，真嗣被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盯着课桌，再也不敢抬头了。

　　理所当然的，这天的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知怎么就到了放学时间，真嗣却还恍惚着，反应过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渚薰的座位也变成了空的。

　　真嗣忍不住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阵，又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过于变态，很讨厌……为什么要做像偷窥狂一样的事呢！

　　他无法忍受地趴回桌上，整个脑袋都用力埋进胳膊里，自觉没脸见人了。

　　可这时又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悠扬的钢琴声，让他的心又飘忽起来。

　　会是薰君吗？课间的时候似乎听见他说过自己会弾一点钢琴……

　　“诶，碇君你还在啊。”班长小光忽然走进来，打断了他游离的思绪。

　　“嗯……”真嗣慢吞吞地坐直身体。

　　他并不想这样做，因为害怕被班长发现自己的心思。可若一直埋着头，又会显得很没礼貌。

　　“我还以为你也一起去探望铃原了呢……”好在小光也只是随口闲谈，并没有注意到他别扭的表现，“对了，你听见这琴声了吧？是渚君在弹哦，他可真谦虚，明明弹得这么好……”

　　真嗣很想停止这个话题，又怕反而引起对方的注意，于是只好闷闷地又嗯了一声。

　　这时小光终于收拾好了，背好书包，身体转向碇真嗣道别：“那我就先……咦？碇君你不舒服吗？脸好红！”

　　完了……真嗣绝望地捂住脸，希望她不要再追究下去了：“我没事……就是、有一点热……”

　　虽然是胡乱找的借口，但因为焦急，身体真的热起来了，额头都急出了一层细汗。

　　小光担心地打量他几眼：“今天确实有点热呢，碇君会不会中暑了？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吗？”

　　“不必了！”真嗣急忙站起来，“我已经休息好了，对不起，我还得去基地……”

　　小光迟疑地点头，听他说到基地，才放心几分：“那好吧，如果感觉不对的话请立刻去找校医老师哦……我先走了。”

　　“嗯嗯，再见。”

　　终于糊弄过去，真嗣重重松了口气，脸上的温度因为汗液蒸发降了下来，脖子后面却还有点热热的。

　　他没有在意，注意到钢琴声还没停，最终决定去音乐教室碰碰运气。

　　如果渚薰还在那里的话，就问问他是不是……不、还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NERV吧。

　　音乐室离他们教室有一段距离，因此真嗣还没到达，钢琴声就忽然停了。他连忙小跑过去，拉开教室门却还是只看见了一架空钢琴。

　　就在他泄气的时候，后门又传来了脚步声。

　　真嗣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追了上去，可那脚步声时近时远，听起来好似就在前面，却让他怎么也追不上。

　　后颈似乎更热了，真嗣也跟着着急起来，连广播都突然放起了离校铃声。

　　是维瓦尔第的《四季·冬》，小提琴的弦音一声急过一声，仿佛在催促着他把脚步迈得更快些。

　　可即使如此，等真嗣跑出教学楼，却只看见一群准备回家的社团学生，并没有渚薰的身影。

　　“糟糕、下雨了——”

　　周围的学生们忽然骚动起来，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场大雨，纷纷慌里慌张地朝校门口跑。

　　凌乱的脚步声甚至盖过了广播里第一阶段逐渐激昂的尾声，真嗣站在雨幕中不知所措，还被避雨的学生们撞了好几下。

　　要返回教学楼等雨停吗……正犹豫着，落到身上的雨滴不见了，然后是从身后传来的询问。

　　“真嗣君，”渚薰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将手里的伞分给他一半，“是要去NERV吗？”

　　“……”

　　真嗣没能第一时间回答，苦寻不见的人忽然又出现在面前，让他有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因为周围还没离去的女生们的视线开始朝他看过来了。而眼前的金发少年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嗯。”真嗣恍惚着，心情却莫名轻松起来，自然地反问，“薰君也是吗？”

　　渚薰微笑着点头，执伞的手腕微微向上抬了抬，示意：“那一起走吧。”

　　“好。”

　　虽然这么说了，但谁都没有第一时间抬起脚步。

　　真嗣的心脏砰砰乱跳，惊讶地注视着对方抬手摸向他的头发，指尖一路滑向后颈，又在触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后飞快撤离。

　　“抱歉……”他听见渚薰轻声道，“真嗣君都被淋湿了，我们快走吧。”

　　真嗣害羞地点头，感觉被碰到的地方更烫了。

　　难道真的因为淋雨发烧了吗……他漫无边际地想着，希望不会在路上晕倒，给薰君添麻烦就不好了。

　　-4-

　　还是没忍住接近真嗣君了。

　　薰紧握着雨伞的手柄，刚刚触碰到真嗣的手指还残留着炙热的体温。

　　真嗣君的灵魂伴侣、就不能真的是我吗？

　　这般任性的念头，一整天都在反复造访他的心灵，蛊惑着他向所有人宣告自己后颈处的灵魂印记。

　　这让他不得不在应付众人的时候分心压制这股冲动，可比这冲动更加难熬的，是他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对碇真嗣的本能般的关注。

　　真嗣在看他，但真嗣也在躲着他。

　　察觉到后者时，心仿佛被捏紧了，强烈的反应让薰忍不住疑惑，伪造的印记竟也会影响人至此？

　　人生第一次陷入如此混乱，连喜欢的钢琴也无法平息内心的烦扰，所以，当他看见雨幕中那道茫然的背影时，薰还是没忍住上前了。

　　现在，真嗣君正和他并肩走着。

　　雨越来越大，将外界的视线与声音通通隔绝，于是伞下小小的空间便成了二人独享的天地。

　　薰享受着这平静的一刻，却也忍不住忧虑，等结束这段路程，这样美好的氛围便不会再有了吧。

　　“……这一段、刚好也是下着大雨呢。”

　　真嗣的声音轻轻响起，打断了他内心的哀愁，薰讶然侧首，说话的人却没有看他，只是安静地望着伞外面的雨滴，唇边泛着平静的笑意。

　　薰很快反应过来，真嗣说的是广播里的乐声，现在正进行到第二部分，他曾读过作曲者写给这一段的诗句。

　　「在滂沱大雨中，

　　坐在火炉旁度过，

　　安静而美好的时光。」

　　一瞬间，薰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股生于严冬的温柔暖意。
　　即使他正处于一个没有冬天的时代，而且周围也没什么炉火。

　　这温暖来自灵魂，薰暗想，目光移向真嗣的后颈。昏暗的光线让那里的颜色看起来有点加深，依旧没有浮现他期望的名字。

　　不过薰已经不会为此感到失望或者焦虑了。

　　使徒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他已经明白自己对真嗣的关注并非因为那个虚假的印记，而是因为只有在注视着真嗣的时候，他才能从对方平静的蓝眼眸里看见仅仅只是渚薰的自己。

　　就算没有灵魂印记，真嗣君和他的心灵，也是相通的呢。

　　薰微笑起来，回答他道：“是呢，真是凑巧。”

　　真嗣回过头来，这一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两人相视笑着，伞外雨渐停，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