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行五山》大少一横

61、第 61 章

　　“嘿你这人。”这故事再一听，薛惊云可全然没好话了，反倒开始帮起那凡人女子说起话来，“人家一姑娘，嫁给郎君本就主内，你还嫌弃人家懦弱。你们家这门槛，是个人都觉得高攀了，更可况你是半个仙人，她只是一介凡人，没有灵根享不了什么驻颜丹青春丸，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年老色衰，而你仍然青春永驻还身强体壮，要是我是她我也揪心。”

　　薛惊云滑了下来，跟卿廷殷并排着走。卿廷殷一听他这话，跟拉小姑娘似地扣住他的手，也是想试试年轻人那些把试。“你倒还心疼起她来了，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几十年的修为。”

　　“呸！”薛惊云唾他一口，甩开他的手，“还几十年的修为，都活了几百岁的老东西了，我看你是活得越久这脸还越发地厚了。”

　　“不厚的话……”卿廷殷哼哼冷笑，“怎么跟你搞一场名震四海的忘年恋？”

　　“你居然还有脸说？！”薛惊云真真惊愕了，他卿廷殷算是彻底名声败裂了，还拉着他一小小万刃山教主下水，“实在可恶！”

　　于是，说不过又打不过的薛某，只得气冲冲地回了，但回屋后一关上门，还是对着的这张脸，还是卿某给哄了好久，才给乖乖就范躺上了床。

　　赌气争执，也算兴致，一夜厮磨缠绵，二人床上争了高下，昏昏沉沉也就睡下了。

　　时光飞逝，半月如流水般而过，如若卿廷殷记得不错，今日半夜那便是汀忧山受袭之日。

　　一场厮杀，他们注定难眠。

　　“所以我们只需要等？”薛惊云疑道，“那白莲妖只要发现你不在场，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场幻境，我们便可以回到现实中了？”

　　黄昏日下，卿廷殷收拾了行囊，打算跟薛惊云来个避风头，他忙着整理没搭理薛惊云。

　　“喂，回答我啊。”薛惊云躺着，光着大腿踹了卿廷殷一脚。

　　却被他抓住，卿廷殷抬头，很是郑重道：“我们一直逃下去好不好？”

　　“什么？”薛惊云眼皮暴跳，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他猛地坐了起来，“你在说现实，还是这场幻境？”

　　卿廷殷手指一顿，眼神飘忽道：“这重要吗？”

　　“这难道不重要？”薛惊云抓住他的手腕，突然开始质疑这一切的真实性来，难以置信道：“从始至终，这难道都是你的幻境？”

　　根本没有什么白莲花妖！

　　薛惊云红着眼睛，气的浑身发抖，卿廷殷却不以为然，抚上了他的脸颊，深情地宽慰他道：“不是，我没有骗你，我只是觉得这里面不好吗？一切如常，你我都不用出去面对那些烦心事，我们不是说过要彼此相守一身吗？”

　　他垂了眼帘，吻了吻薛惊云，嘴唇却是冰冷颤抖的，带着小心翼翼和谨慎试探。

　　薛惊云接受不了！

　　他一把推开卿廷殷，召出拢月枪怒道：“你骗我！你想把我永远困在这里面！这场幻境主从来都是你卿廷殷！”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以卿廷殷为中心，周遭的一切都开始颤抖破裂——

　　卿廷殷脸色惨白，更带着不可名状的痛心，他想去抓薛惊云却又欲言又止。

　　“我不想骗你，也从来没有想困住你，只是想这里美好能再维持……”卿廷殷苦笑了笑，“一出去，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心，如针扎一般地疼。

　　薛惊云皱着眉，也是语气苦涩，“你什么时候也喜欢上了这些自欺欺人的把戏？”

　　是啊，他又何尝不知，一旦出了这个幻境，他还是他的汀忧山掌教，他又是他的万仞山教主——因血脉将被天下人追杀的烫手山芋，对薛惊云来说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把卿廷殷拖下这浑水。

　　他爱他，所以他要离开他。

　　薛惊云深吸一口气道，“你明知道的，我们之间的事，也就是一场闹剧，闹够了也就该结束了。”

　　他怎么舍得让卿廷殷为自己去赴汤蹈火。

　　咔咔的轰鸣声响起，卿廷殷的意识要崩塌了，这个幻境也扭曲着要瓦解，耳边又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们快要回到那片荆棘林里去了。

　　卿廷殷冷笑道：“薛惊云，我搞不懂，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跟你共苦吗？我就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吗？”

　　啪嗒。幻境全盘碎裂。他二人对持而立着，两边尽是七窍流血的白莲花妖。

　　血腥味蔓延在空气中，充斥着两人的鼻息。

　　今非昔比，卿廷殷已不再是百年前懵懂的少年，修得界域的的他精神力更上一层，哪怕他现在中毒灵脉不痛，也能将对他施术的白莲花妖反噬至死。

　　看清眼前一切的薛惊云，对卿廷殷生出一种恐惧来，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他完全相信卿廷殷有再将他拉入幻境的本事。

　　薛惊云道：“我要回万仞山。”

　　卿廷殷道：“我陪你去。”

　　真是劝不动他一根筋，薛惊云怒道：“你爹……顶多骂你不肖，但是他会杀了我，你怎么还不懂？”

　　“我说服他接受你！”卿廷殷向前了一步。

　　薛惊云却后退了一步，他竟觉得此时的卿廷殷就像没了脑子，竟说些没头没脑逞强好胜的话。

　　卿廷殷很认真。

　　“如果你愿意，或者你想的话，我可以像凡间娶亲那样，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带着诚恳，有些慌乱，还有心爱之物要不翼而飞的无措，他哪里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这样的情话，哪怕是薛惊云是男子，又怎么不为之动容感慨，可是偏偏说得太不是时候。

　　轰隆一声，好似天公发怒，风雨雷电聚来，雨大得两人快看不清彼此，好像命运的捉弄一般。

　　“谢了。”薛惊云转身就走，“不过不必了。”

　　他杨枪一挥，射出一圈冰面，滑向卿廷殷的脚下，后者不得防备被迫退了几米，再稳住身形时却已看不清薛惊云的背影了。

　　“就这么结束了么？”

　　疑问的同样是薛惊云。

　　他何尝是不解，怎么两人就走到了今天这步，明明他们在长明宫祠堂磕头祭祖，还看了征兆得到了祖先的认可庇佑……

　　为什么两人之间还是隔了这么多的障碍？

　　他忍着泪意，心道自己怎么跟个娘们似的，不就是个长得不赖的男的么？重新找一个不就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跑得很快，几下就冲出了荆棘林，竟远远地瞧见了汀忧山校服的弟子，这半夜里打着火折子一行大队伍。

　　莫非是这么快就要开始追杀自己了？

　　薛惊云不敢上前，凭借记忆上了一条土路，记得是跟卿廷殷坐马车的那条，想着干脆先去雨花城打听打听消息，然后再找机会回万仞山。

　　他赶着路，那绵延的雨不知什么时候终于停了，路过一处眼熟至极的酒家——他知道是当时他被下了药的那家店铺。

　　春来客栈。

　　真是天道好轮回，薛惊云正是情场失意，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一脚上前了去，猛地踹开了这客栈的门。

　　“豁哟，二位还开着店呢？”薛惊云冷笑。

　　还是那俩人，店小二跟掌柜依旧磕着瓜子，被来人的突然袭击吓得一个激灵，店小二胳膊一滑给推翻了他俩的瓜子碟，哗啦一声瓜子壳连带着撒了一地。

　　掌柜自然认出了他，并且先前还结了梁子，被一脚踹下马车的账还没跟他算，这下见到了这薛惊云是又惊又怒，但却先看到了那柄闪着寒光的枪，和他那阴沉的脸色。

　　掌柜的一看不对，先是倒茶陪笑道：“客官这是住店还是打尖？”

　　小二已被换掉了，是个陌生的面孔，薛惊云目光暗暗，察觉了这小二是个练家子，正愁没人陪自己打一场痛快，谁知他前脚一踏去半步，那人就已开始暴动——

　　一根铁制筷子去针般射来！

　　快到几乎看不见，到近处竟化为无数银针，薛惊云哪怕尽全力去挡，也免不了受了几根针伤。那小二呵呵地笑了，脸上化形术剥落下来，居然是卿廷殷的模样！

　　薛惊云是被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不对，定了定心神道：“你倒是很会拿捏我，敢问阁下是何人？”

　　那卿廷殷笑得狰狞，竟还掏出了烨阳剑，边挥向薛惊云边喝道：“你的心上人！”

　　很是逼真！薛惊云哪怕知道这人定然不是卿廷殷，即便如此都还是心头不由得胆颤，此人的招式和气息竟都太与他相像。

　　几番打下来，薛惊云并不吃力，不知是不是这人功力不比自己的缘故。

　　这“卿廷殷”招式与他相仿，但却过于注重模仿而非实练，薛惊云能感受到他功力虚浮，他正一枪劈下那人抵挡不住，暴露出一个可以置他于死地的弱点。

　　只见“卿廷殷”一时手滑，手腕被打退了半步，薛惊云一把将剑挑起正欲打下，却见到“卿廷殷”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这不是他。

　　尽管如此，即便薛惊云知道这是假的，可终究手上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谁知那“卿廷殷”竟弃剑，竟直直地抱了薛惊云上来，附耳对他轻声地喃道：“你呀，跟你哥比起来，就是心太软了。”

　　薛惊云一惊，不是为他的动作，而且为他的这句话，可惜还来不及多想，那柄烨阳剑就贯穿了自己的胸膛，甚至能听到心脏渐渐缓慢的声音——

　　那“卿廷殷”将薛惊云如物件般推倒在地，僵硬的落地声甚至如石板般死寂。

　　那掌柜的自他们打起来就躲起来了，这会从柜台边颤抖着爬出来，一来便对上薛惊云乌青的脸色。

　　“啊啊啊，你你杀了他？我不是只让你教训教训他，怎么、怎么、他他可是薛惊云……”掌柜的抬头看去，更是吓得舌头打结：“不对，你你你是卿廷殷，说书的不是说你们……你怎么会杀了他……”

　　“呵。”那“卿廷殷”一笑，指了指烨阳剑道：“好好用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剑。”

　　“这是……烨阳？”掌柜的揉了揉眼睛，甚至有了靠近的勇气，他擦了擦眼睛又道：“这是，真的？！居然是真的烨阳剑？！”

　　掌柜的又惊又喜，一转头惊呼，竟发现那卿廷殷走了，恐惧顿时被突来的利益给席卷，他猛地将烨阳剑拔了出来道：“哈哈哈哈……真的么？这柄剑不就是我的了？”

　　也不管，血泊中薛惊云，渐渐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