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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6 她18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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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漾下了飞机就接到一通电话,是蔺岩打来的。
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话也不多:“你就这么对爸爸。”
“是你咎由自取。”
“爸爸再怎么不好,培养你这么多年,就得到这样的回报。你好歹是个公众人物,闹得难看,你的工作……”
“工作是我的事,想报复回来,就让自己活久一点,我等着那一天。”
蔺岩听罢,消沉,轻声笑了笑:“是爸爸小看你了。”
蔺岩的茶庄被查,他损失惨重,反观裴漾,舆论反转,多年的黑红让她热度从没减过,圈子内新人导演会因为这场风波筛掉裴漾,而德高望重的资深老人看重的恰恰不是这些。
他们要个性,要血性,要野心。
等风波彻底过去,风评受害的演员会峰回路转。
裴漾的星路越来越好,只是时间问题。
蔺岩说:“以后不联系了,走之前给你留了个礼物,记得收。”
蔺岩挂了电话,站在自己的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助理帮他收拾好东西,叫了车:“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蔺岩没有回神,他对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想着心事,助理敲了两下门都没回头。
门边的助理准备敲第三下,蔺岩慢慢回身。
蔺岩是个对自我要求很高的人,就算在谷底,也不会露出半分窘迫。西装依旧是高定,皮鞋擦的锃亮,头发打理的雅致,风度翩翩的形象。
助理跟他做事这么久,还是能看出他有些疲惫的神态,年纪大了之后,一次睡眠不好,法令纹和眼袋就加重了。
这些是高级香水和名贵衣服藏不住的。
助理默默把档案袋背到身后,这是今年的账单,让蔺岩看到又是一次打击。
“裴小姐长大了,您早就该放手了。”
“放任她去找那个穷小子?”
“……”
蔺家的私事,一个助理不好插手,转移话题:“蔺总,晚上给您安排一次理疗吧。”
“嗯。”
蔺岩摸着红木桌,说:“安排在下午,晚上有个会。”
蔺岩在办公室待了很久,里面都清空了。
他记得白手起家的时候带过来的书柜,真皮沙发,会客椅,茶桌,这些都是一点一点凑的,他学着做生意,跟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
结婚后,听不到小孩的欢声笑语,心里落寞,那两年做起投资,投了几部电影,票房不错,尝到甜头,想要回报更多,就跟合伙人开了经纪公司,签了很多有才艺的少男少女去栽培,可惜,终归都是别人家的,他无儿无女,心里的落寞和孤寂不减反增,他常常一个人坐着沙发上,心情就像天花板上落下的尘灰,快将他掩埋。
这一年,他在网上刷到裴漾在校参加的文艺汇演,小女孩灵动极了,明眸皓齿,嗓子甜美,拿起话筒一点都不怯,走在队伍里属她最亮眼。
晚上,他就做了个梦。
梦见一片他走在一片森林里,迷雾重重,他看不清路,草丛里荆棘生长,他像是赤脚走过,针扎般的痛感让他渗血,出冷汗。
创业时的惶恐小心,如履薄冰在梦里无数次来过。
一只百灵鸟飞来。
青黄色的羽毛,歌声婉转,飞过头顶,挥走云雾。
他看不清样子,只记得那鸟儿身形优美,他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跳动起来。
梦醒后,蔺岩回味着,从未有过的难忘。
他想起来白天在网上见到过的女孩,她比公司里的任何一个都要漂亮,他有信心栽培她一定不会失望。
他隐隐约约在这颗稚嫩苗种身上看到了未来参天的样子。
蔺岩收养了裴漾。
琴棋书画,人情世故,文化艺术,他不吝啬付出,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她身上。
看着她从初来时的谨慎变得活泼,像勘探宫殿那样对这个家充满好奇,再后来,她的个头拔高,亭亭玉立。
她很听话,好像没了那股活泼劲儿。
父女俩从未有过冲突,可是有一天乖顺的女儿把长发剪了。
蔺岩回到家,看到一头短发的女孩坐在沙发上吃冰棒,他勃然大怒,说再也不准她乱剪自己的头发。
他说,做演员,身上没有一个地方属于你自己。
你是演员,你是大明星,你受人瞩目。
裴漾看着他,眼神竟有些呆滞,棒冰在融化。
蔺岩很急切,呼吸都变重了,发誓说给她买一冰箱的棒冰,只要她听话。
裴漾戴上逼真的假发,继续做公司的宣传大使。
那时候是冬天,她贪凉,爱吃冰,出现自残,蔺岩无觉,外面在飘雪,她吃着冰,因为痛而兴奋着。
裴漾在高中三年里,接广告,拍杂志,白天上课,晚上补习艺考,周末忙拍摄。
蔺岩冷血,只看利益。
只要广告费丰厚,他统统都接。
很多个周末裴漾的休息时间不到四个小时,周五晚上飞另一个城市,拍摄完赶最后一个晚上回来,天一亮她背上书包去上学。
她的话越来越少。
蔺岩欣慰地说,你长大了。
裴漾恶狠狠地瞪他,他把她的刘海捋平,说,不该用这样的眼神看爸爸。
裴漾那天到校,进厕所把早餐全吐了。
她郁郁寡欢一上午,下午老师讲课,她犯困,逃了大课间,躲在女厕给李靳打电话。
那通电话没人接。
她气得把手机摔了,没修好,变成没手机的野人也行,她正不乐意跟一群笑里藏刀的大人保持客套。
但当晚,蔺岩就给她买了部新的。
蔺岩对她的管控,到了非人的程度。
裴漾没处可逃。
那年,她18岁。
李靳是个混蛋,断了联系。
……
蔺岩晚上开完会,推了应酬,让助理先回家,自己叫车回了茶庄。
办公区安安静静,右边有一扇窗户没关,晚上下着雨,雨水敲打在窗边,他过去把窗户关好,回到办公室。
茶庄被查封,他明天不会来了。
助理订好了去澳洲的机票。
明早启程。
他进了办公室,把门和灯关上,在真皮沙发上躺下来,听着外面的雨声。
澳洲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阳光,大树,袋熊,绿草地。
在蔺岩的计划里,他想着和裴漾去那边安度晚年,他有很多积蓄,可以住上等的房子,没有压力地生活。
蔺岩闭上眼,听着风声和雨声。
办公楼外,助理放心不下开车来了趟公司。蔺岩果真在这。
蔺岩虽没开灯,但留了扇窗。
助理陪他打拼这么多年,生活习惯早已刻进脑子里了。
他看不下去,给裴漾发了条微信:“有空就回来陪陪他。”
还想再发点什么,一条红色感叹号弹出来。
他被拉黑了。
他忘了,裴漾从不吃压力。
她一旦认定什么事,谁说都没用。
蔺岩第二天上午的飞机,也许是助理的错觉,蔺岩登机时间很长,他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直到起飞最后一刻,他才扣上帽子转身走了。
裴漾早早就起床,她知道蔺岩几点的飞机,她就待在家里处理工作,看着时间过去,蔺岩应该上飞机了。
她割舍了一段关系,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自由,反而像只飞蛾逃离光源,曾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显露无疑,一遍遍被灼伤,一遍遍反刍。
裴漾收到了份文件包。
她用电脑打开,里面是蔺岩发来的一组照片。
前两张是风景,脏兮兮的河流,破烂的木筏,荒草和竹楼。
她以为是蔺岩发错了,整套图快看完,可看到最后两张,她顿住了。
李靳穿着背心和军绿色工裤,踩在卡车掉漆的横杆上往下搬一只木箱,照片拍的清楚,箱子里是一群活体动物。地上摞着两箱,箱子最上面躺着一只像鸟儿似的尸体,旁边放着一把挂血的刀。
这是第一张。
裴漾知道画面里李靳在做什么,也明白这组图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她有心理准备。
第二张,是个晚上,水边。
画中四个男人,李靳站在第二个,旁边是个穿着带有民族特色服饰的男人,看起来像边境那边的少数民族。他手里捏着珠串,笑意盈盈,眼角炸花。
李靳侧着脸,在摁快门时回头了,面庞模糊拉成一个虚影。
她的视线跟着画中人,看到后面的河流。
河上经历了一场轰炸,浅滩也无所幸免。
烈火冲天,灼烧长空。
裴漾低呼,捂住嘴巴。
她不知道拍这张照片在纪念什么,他离爆炸源这么近,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受到牵连。
她看不下去了。
蔺岩发来消息:“没有底片,在传出去之前被爸爸买断了,你自行处理。”
裴漾:“从哪弄的?”
“不重要,爸爸保证对方封口。”
现在不仅是关乎到李靳的人身安全,还有他的声誉,照片就是他的把柄,他被架在刀尖上,她经历过网络的暴力和审视,大众的唾沫能淹死一个人。
她的情绪激烈,吼道:“照片怎么来的?!”
“人已经被解决了,你要记住爸爸爱你,不会让伤害到你的人出现。”
裴漾叉着腰,捋了下长发,久久不能坐到电脑前。
她舔了舔嘴唇,喉咙很干,拿起杯子想喝水,发现是个空杯,她顾不上去倒水,干脆放一边。
最后一张,是李靳的背影,他低着头。
环境昏暗,地上和木桌上都是血,血是从一把刀上流下来的,刀在他手里。
桌上有动物的羽毛,鳞甲,牙齿。
她有些反胃,丢了电脑就进了洗手间,一阵剧烈的咳嗽,要把内脏吐出来是的。她趴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不及反应就吐了。
她看到只是照片,李靳是真真实实地经历这些。
她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上午也没胃口,上午去公司围读剧本,开完会,小助理琪琪担忧地问:“姐,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是么。”
裴漾掏出化妆镜,镜子里的女人惨淡着一张脸,嘴唇没有颜色:“坐飞机路上折腾的吧。”
琪琪好奇了:“你和郭晨曦什么时候关系变好啦,用不着这么尽心去北京看她吧。”
“才不是因为她。”
“嗯?那时谁呀?”
裴漾找出墨镜,撑开眼镜腿,戴上:“看你姐夫。”
“???”
琪琪惊掉下巴,裴漾把她下巴推上去:“再张大点就脱臼了。”
“那,那那那,湘姐知道不?”
“知道。”
“她同意了?”
裴漾瞟她:“姐二十九了,谈恋爱不犯法。”
说着话,裴漾的手机响了。
李靳从她回来就没发过消息,今天这是第一条,她勾一勾唇,琪琪凑过来看,就见对面语气挺冷。
【大忙人。】
三个字,言简意赅。
裴漾都能想到李靳是以什么大爷姿势躺在床上,她不理他,他憋屈没办法发的这条短信。
她回:忙到午饭没吃。
【想吃什么?】
【饺子。家人包的好吃,超市速冻的难吃。】
李靳躺在床上,左手臂枕在脑后,右手握着手机看着聊天页面。
【让我给你包?】
【可以。】
李靳嗤一声,他一个病人,干什么活。他把手机扔一边,两臂交叉枕到脑后,浓眉微皱,他就是对她太好,让她回去就没不见人影,还想吃亲手包的饺子。都没把他挂心上,想得美。他在愤怒和哀伤之间横跳,裴漾的下一条短信没有过来。他斜眼盯着手机,静悄悄,没人找他。
李靳拿起手机,冷着面孔,敲字: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