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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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湄公河的风里携带水汽,货运和客船在水上穿行,长廊两侧很黑,远处亮着灯火。
严琨在自己的竹楼里立了座佛龛,通体鎏金,香火旺,木框系着平安无事牌,围了三朵硕大的万寿菊。
他心狠手辣,双手染血,上香诵经是每日流程,狠绝的一个人,逢庙必进,见佛就拜。
严琨不像其他老板挣到钱贪生怕死,他不怕死,只怕下辈子投不了好胎。拜佛能消除他的恐惧,抵消恶业,忘求积善积德。
他两手合十举至眉心,躬身,避开佛眼:“最近头痛厉害,晚上多梦。”
窗外有货船经过,船上明灯把竹楼照亮了一瞬,灭了。
“过两天就是烟火大会了,时间不多了,佛祖保佑,顺顺利利。”
佛前的烛火摇曳。
严琨摩挲手中珠串:“伍北该回来了。”
门口传来一声汽笛,船只靠岸,李靳单手撑着船舷边,身体侧旋,跳下来,后面的老伯叫唤:“没停稳呢。”
李靳往前扎了一步,落到平地上,摆了下手。
屋内,三焊立在严琨身边,脸上愁云惨淡,寻思要不去迎一下李靳,听着外面动静,提了下嗓子:“人回来了——”
李靳从门口闪进来。
三焊上下扫李靳,没皮毛没伤,自个到严琨跟前邀功:“就说让伍北去没错,小子机灵。”
李靳照规矩给严琨汇报完工作,无事发生就是好事。
三焊眼好使了一回,看到李靳脖子下面有点红红的,说:“你这儿咋了——虫子咬了?哎哎哎不对——看着不像,嘿嘿,哪儿找的女的这么野。”
李靳看着脚下,严琨的鞋面上花纹复杂。
“阿北。”
李靳抬起头:“严哥。”
严琨手里握着珠串,润亮的珠子一颗一颗被拨到下面:“我考虑不周,把阿玉和小卉给你。你要知道,女人多的是。”
他往下又拨了一颗珠,两颗闷闷地轻碰在一起。
“等这阵子过去,给你挑个新娘怎么样?”
三焊鬼叫道:“好事啊。”
严琨不理会,耐心等李靳点头。
在李靳还没应下时,三焊眼里闪精光:“他不要给我。”
严琨抬了下眉,额上显出一道道抬头纹,挺深,心事重:“你想要几个?”
他看起来像老先生般和蔼,话里却没笑意。
李靳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就不能再找了?那我先不结了呗,两个可满足不了我。”
严琨呵呵一阵笑:“混样。”
李靳捧着他笑:“跟严老板干两年再说。”
“这就对了。”
严琨看他年轻气盛,干正事不含糊,玩女人没真情,严琨放心了。
李靳跟着三焊离开,三焊背着手走在前头:“老板给你,你为啥不要?”
“买东西还货比三家,别挑个新娘给我钉住了。”
“你不懂了吧,严老板就是想着你成家了能安稳在这儿,男的一找个老婆,看他想咋跑。”
李靳特反胃地瞥三焊一眼:“说反了吧。”
三焊:“甭管。”
“别□□心了。”李靳搓搓手指头,“紧。”
等李靳推门进房间了,三焊呸一声骂:“掉钱眼里了。”
“我给你说,这里面都是接头暗号,勐语你也得学,急不了一时。”三焊把一个牛皮本给李靳,破烂的封面都掉了,不像重要玩意儿。
李靳翻开一页,没多少字,甚至算不上是字,就一堆符号。这边的的人没上过学,都是文盲,就只能靠这种最基础的方式标记。
李靳食指在纸上弹了一下:“就这鬼画符?”
三焊在电脑桌对面用手指他。
本子让李靳带回去,这东西到手意味着是严琨的人了,对方没了警惕,李靳的担子也能松一松。
三焊在一台电脑前敲敲打打,屏幕亮了,蓝幽幽的光铺在两个男人的脸上。
“跑货嘛,勐城的还好,一艘船就运走了,其他地方风险大,还得是这种靠谱。”
电脑上没有乱七八糟的软件,三焊在键盘上一顿敲击,演示完整的交易流程。
他手法快,李靳没看清,但这会不能急于上手,三焊磨洋工懒得教,李靳不能表现出一丁点着急。
“哎……”三焊看他不闻不问,当不愿意干。突然不敲了,手停在键盘上,他看着李靳没有喜色的脸,“你就在这给我当操盘,比外头跑山安全多了,有啥不乐意。”
“没,别嫌我笨就成。”
“你看看他手底下哪有聪明人,大字不识一个,这样,你先干着文玩散户,溢价高的等严哥带你。”
李靳这一干就干到了春暖花开。
严琨捂着大单,所有人都在按兵不动。
李靳晚上给三焊操盘,白天照旧在仓库。仓库另一边是个荒废的停车场,现是货的存放地,铁网围栏,密林遮盖。
“伍北,数清点。”
李靳在里面认货,对账,外面突然嘈杂起来,是两个挎抢大汉在说听不懂的勐语,李靳低下头对货。
三焊跑进来,着急忙慌说:“抓,抓抓了个人。”
这边抓一个人很正常,李靳继续在本子上圈点,三焊说完又冲到东西两间库房,门被撞开,弹一下,他头往里面探。
他吵吵嚷嚷,去看其他几间空屋,确认有没有其他人在。
李靳问:“找什么呢?”
“还有人没了?”三焊小步冲过来,“早上,你在这清货放了个人进来,被送到严老板那儿,估计活不成了。”
“有人进来,门口的不知道么?”
“要不说,他不知道咋溜进来。跟我去找严老板,这事你也有份。”
在车上李靳听明白了事情起因,听说是一个外来游客找厕所才误闯进来,刚好货车停的位置挡住视线,走到停车场才被发现。
三焊:“还是个中国人。”
“瞎几把旅游。”
“不是来玩,是拍什么照片。谁知道他拍到了啥,严老板肯定不会放过他。”
车子摇摇晃晃,碾着泥洼,翻过高山。
严琨新人的手下都在竹屋了,三焊从外面进来,毕恭毕敬地说:“严哥……”
李靳在后,大致扫了眼,知道屋内是什么情况,眼神扫到前面抱头蹲下的男人,对方也抬了一眼,看到李靳变了神色,瞬时停住。
这人不是别人,是黄启章。
他肿着脸,嘴角渗血,平时的文质彬彬这会儿鼻青脸肿,裤管淌着泥水,头发湿哒哒地盖在眼前,估计是被扔到河里刚捞上来。
严琨坐在与佛像平齐的藤椅上,脸上反倒是一种轻松:“说说吧这么回事。”
他指着李靳:“你先。”
三焊像条垂尾巴的狗,往后退了一步,恶狠地瞪着黄启章,朝他脸上啐了一口。
李靳:“严哥,我在里面对货。”
三焊怕自己被问责:“我们不认识他!你是哪儿来的,跑这儿来干啥!”
“我……我是摄影师,摄影师,鹤崟来的,来采风,走错路了。”
这人脑子还真有泡,三焊用气声说:“再提那俩字,咱仨谁都别活。”
严琨招招手,李靳到他身边来。
“一个大活人进去,你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没有。”
黄启章哆哆嗦嗦,要说什么话,三焊冲上去狠狠给了两拳,黄启章惨痛大叫,脸泛白,被三焊踩在脚下,骨头似被踩碎,他没再叫出来。
“我他妈让你拍,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不长眼的东西。”
三焊愈打愈烈,严琨没阻挠,无人敢插手。
黄启章颤巍巍地抬起手臂,想指李靳,三焊猛一踩在他的脸上,黄启章张开嘴,血水吐出来。
“行了,再打人就废了。”严琨缓和气氛,拿出烟卷放到嘴边,烟卷半掉着,随着说话一动一动,在冷笑。
“你和他不认识?”
李靳说:“不认识。”
严琨身子坐直了些,指一指李靳,移到半空用力一指黄启章:“他是在你盘货的时候闯进去的,你说怎么办。”
李靳只看到两个男人从严琨身后闪出来,沉重的脚步声朝自己而来,他的肩膀被摁住,压在地上,一双大手抓在脖子上,慢慢地他就无法呼吸了。
李靳跪在地,脸贴在地面,刚才那一下来得狠,嘴角出了血。他吐了一口。
他的脖子发凉,一把刀抵在后面。
严琨看着别处:“阿北,是你自己来,还是他们动手?”
两个男人停了停,李靳青筋暴起来,抬不起头,鼻尖离地毫米之差,能看到毯子上白毛屑。
李靳拔出卡在腰后的匕首,狠地朝下扎去,瞬间鲜血飞溅,黄启章闭上了眼,眼皮上落了几滴温热的液体,是李靳的血,他吓晕过去。
李靳沙哑地说:“这事怪我,我自己担。”
三焊扑通跪在地上:“严哥,他就一路人,我真不认识。”
严琨扯了下他的袖子:“起来。”
三焊嘴唇发抖,没李靳担责的胆儿,也不敢抬头。
“如果来的是警察呢?”
“勐邦的警察管屁用,一包烟贿,贿赂了。”
“我说的是跨境执法的那帮人。”
三焊的脸僵如石像,严琨看见他被吓得这副表情,眼神凶狠,转头平息,三焊继续打抖。
严琨笑得狂妄,拿起一把短刀和粗布,握住刀身开始擦:“跨境的没来,警察没来,怕什么?”
他走到李靳面前,李靳伤的是左腿,重心不自觉朝右边靠,挺拔的背脊微微佝偻,严琨在他面前仍旧矮一些。
所有人鸦雀无声,风雨欲来风满楼。
严琨拍拍一个兄弟的脸,对三焊说:“都那么紧张干什么,绷着个脸。别搞得跟要出事一样,难不成他们没来……”
他扭身一眨不眨地盯上李靳的眼睛,皮笑肉不笑:“巡护队的来了?”
三焊跪在地上,连忙接话:“万万不可能!严老板的生意红火。还有我们,还有伍北,他比谁都聪明。”
不知道三焊哪根筋不对,明显矛头又转向了李靳。
严琨琢磨着,拔出短刀朝向李靳的脸庞,琢磨三焊的话:“还有你。”
寒刃贴着皮肉游走,李靳的半边脸麻了。
严琨的刀刮过李靳的颧骨,刚才被溅上来的一滴血珠被刮掉了。
李靳稍松口气,刀尖又逼上来,严琨说:“不要背叛我。”
“我信你,严哥,你也得信我。”
严琨看一眼地上:“处理干净了。”
三焊:“这个中国人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严琨收回短刀:“留着,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