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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三篇番外——师父为天徒为地05 像我们,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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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的夜色颇深,凉意也甚,扶摇门的弟子们早遍安寝睡下,好为来日勤苦的课业做足准备。
这深夜之中,门派上下皆是一片安寂,连掌门殿也歇了外殿的烛火,只靠内殿里五六颗巴掌大的夜明珠保持照明。
随着殿外的风雨渐消,殿内的暖意逐渐升上来,炉里的香气腾腾袅袅的散开,弥漫了整座殿宇。
徐长风换了一套更柔软更舒适的素白寝衣,侧靠在狐皮软榻上休息,发带长长,衣带也长,袖管下露出一截霜雪般的腕子。
过了半刻,花百岁拿着书,从殿宇的另一头走来,抵达塌边便行云流水的挨着师父躺下了。
她的头就枕在师父大腿上,一头散开的青丝从他的腿间淌到了地上,似淋漓泼洒的一砚墨池。
整个过程里徐长风没有动过一下,还怕徒儿躺的不舒服打扰她看书,时不时抬手捻过她脸上的碎发,整理她身下的衣裳。
他一边顺手的照顾着徒儿看书,一边垂眼凝望着姿态放松躺在他的腿上,漫不经心看书的徒儿,心里又觉得甜蜜又觉得满足。
徒儿的头好轻,身上的香气也好闻,连徒儿松散衣摆里露出的一截脚踝都好看的不得了。
徐长风深深痴痴的看了好会儿,便伸出手指卷起徒儿的一缕发丝把玩,淡淡含笑的启唇说了一句话。
“归河,最近为师总是莫名想起你小时候的模样。”
殿里柔软朦胧的烛光笼罩着花百岁的脸,如雾里看花,美得不太真实了。
只见她手持一卷泛黄的书册,正看的认真,闻言便从书里侧了侧目光,浅浅红红的嘴角就挑了起来。
“是么?师父又想起了徒儿曾经做过的哪件坏事?”
听出她话里故意的打趣,徐长风不禁一笑,抬掌落在她的脸颊上,指骨反复描摹着她眼睛鼻梁的线条。
“我的徒儿是这天底下最懂事最贴心最省心的徒儿,你从未做过为师不喜的坏事,便是有过,那也是为师准许的,算不得你的错。”
花百岁听的眉眼舒展,面色放软,深夜回来时那点残存的阴郁气息终于在这一刻悉数散去了。
“师父,慈母多败儿啊。”
她一边笑着,一边叹息道;“得亏徒儿的自控力强,也善于自省纠错,否则换个别的徒弟被师父从小惯着长大,定要长成一个为非作歹的混世魔王不可。”
这话简直是倒反天罡,徐长风就不轻不重的嗔她一眼,指尖稍稍使劲掐了掐她的脸。
他就是再生气的掐,也压根没舍得掐重半点,就怕掐疼了她呢。
堂堂的扶摇门大长老金早就修得金钢铁打之神躯,哪里会怕的这一点点的痛呢。
掐完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徒弟,他才有些愤慨的反问。
“当时你还那般的小,念自己的名字都尚且念不清楚,为师多惯着你点,多护着你,这反而还是为师的错了?”
“是啦,师父无错,都错在徒儿,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
花百岁见好就收,立马就坡下驴,顺着师父的话讲。
“师父继续说吧,是想起了徒儿小时候的打扮,还是想起了徒儿小时候的经历?”
徐长风垂眸注视着徒儿早就长的成熟冷艳的五官,愈发温柔的抚摸她的发丝和脸颊,脸上露出了更多的回忆之色。
“为师想起那时的你才到我的膝盖高,扎着两颗圆滚滚的丸子鬓,又很爱美,衣裳颜色要选最嫩的,床被必须绣着花,还要闻着香才肯乖乖睡觉,为师就只能偷偷的给被子熏香,哄你进去睡。”
听着,花百岁微微一怔,抿唇浅浅的笑了。
“你央着为师每日清晨为你折花别在发间,转着圈的问为师你好不好看,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才蹦蹦跳跳的跑去练功。”
花百岁眯起眼珠,脸上笑意愈发的浓,却仍显自控,花容月貌。
“有一回你练完功回来,头发乱了花儿掉了,你委屈的直哭怎么都哄不好,为师便抱着你去花圃转了几圈,采回来一大捧鲜花给你扎了满头,你才停了哭声。”
听罢,花百岁终于忍不住的噗嗤笑出了声。
“听起来,徒儿那时确实天真可爱,多有趣味。”
她放下书卷,抬手牵住师父的手,五指交缠,声音柔的浸水一般。
“师父不辞辛劳日复一日的养大了徒儿,也是当真不易。”
养到了孝心纯良的徒弟便是这点好,无论何时何地都念着长辈的好,承长辈的情,感长辈的恩。
闻言,徐长风却是面色微变,也回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饱满雪白的额头落下清浅一吻。
“师父谈起这些,不是要你念师父的不易,是想让你明白,师父能遇到你,能养大你,便是师父此生最大的幸运,就算你觉得养你是苦是累,师父也苦的心甘情愿,累的绝无悔意。”
“……是。”
花百岁已经习惯了不反驳师父的一言一行,心底也没有丝毫的意外之感,只是笑意温柔,眼神坚定。
她靠在师父温暖的怀抱里,只觉自己靠着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回归一湾永远等着她的水港。
她靠着师父的身,握着师父的手,望着师父的脸,一字一句的轻声而铿锵的如发誓言。
“师父不悔,徒儿亦不悔。”
说完这话,她停顿了片刻,忽然回头远远的望向了那座师父特意收满她旧物的高柜子。
其实无缘无故的,师父今晚怎会突然提及想起她幼时的事情呢。
不过是师父瞧见旧物遇到旧主的这一幕,不由得心底生出一种时光飞逝不留人的感慨罢了。
师父说他最近总是莫名的怀念起小时候的她,可他怀念的,又何止单单只是小时候的她呢?
你思念一个人,怀念一个人,就不可能只怀念那短短的一个片段,短短的一段时光,从小到大,从前以后,哪一样哪一刻舍得下忘得掉呢?
只是师父仁善又聪明,心知肚明她今时今日根本不愿多提她年轻时的变化,便故意只提她年幼时的情景。
即便师父一直不明白她不喜提及年轻时候的缘由,又或许师父已是隐约察觉到她心底藏有秘密不言的抗拒感。
但因她不高兴不愿意不坦白,所以师父也从未追问过她一字半句。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吐露的秘密,自己有,徒儿当然也有,徐长风很明白这个道理。
他这个当师父都做不到袒露所有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强求徒弟就必须干干净净,洁白无瑕。
花百岁望着那座陈旧高柜,缄默了片响后心底下了一个决定,便沉沉的唤了一声师父。
徐长风一直爱怜的抚摸着徒弟的发丝,摩擦徒弟的脸颊,不假思索的随口应了一声嗯。
“左右门中近来杂事皆休,明日徒儿便带你入凡尘去走一走,看一看吧。”
“好。去看什么?”
“看山川河流,看盛世太平,看凡人百态,看世间是不是也有人像你和徒儿。”
“像我和你?”
“是啊,像我们,师父为天徒为地,稚鸟高飞亦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