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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蒙尘月.明珠去 建辰城 ...
建辰城内,华光罗彩,欢悦的氛围在城中弥漫。
阖宫上下都重新装饰过一遍,长安公主一夜未眠,在铜镜前痴痴坐了一夜。
连宫女推门进来,她也浑然不觉。
“主子,奴婢该服侍您梳妆了。”
这明明是她人生中极为重要的一天,可她无心梳妆,甚至连嫁衣都还锁在木箱中不愿取出。
宫女柔声提醒了几次,长安公主这才微微低下头,好让宫女为她盥面。
待到为她挽好发髻,又将唇角上的口脂化开,长安公主看着镜中那张鲜妍明媚的脸,却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神色带着死一般的平静。
“主子长的愈发像娘娘了,若是娘娘在天有灵,能看到主子风风光光的出嫁,也一定会高兴的。”她微微侧目,不冷不热地瞥了李月曦一眼。
“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小的不该在您面前说这些话……”
李月曦摆了摆手,“起来罢,你说的不错,风风光光的嫁人,若是母妃泉下有知,当然会为我开心的。”
尽管本质上这是一场屈辱的联姻,可琼蛮大单于亲自求娶,又承诺百年之内,不越云朝边关半步。
况且公冶瀚住在建辰中这些时日伪装的极好,人们也发觉他似乎并非传闻中那般穷凶极恶,倒像一头温顺的狮子,一匹收起爪牙任人抚摸的狼。
仅是这些,便足矣让人们对于这桩婚事的幻想程度淹没其背后的政治原因。
殿阶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沉重得像要将地阶踏碎,李月曦看向殿门的方向。
果不其然,敲门声和李淮明的声音一同响起:
“妹妹,快到时辰了,哥哥来接你。”
李月曦让宫女将那件艳红的嫁衣取出来,拉上纱帷,待到晃动的影子再次稳定时,纱帷被拉开,李月曦来不及打量自己的样子,小步走到殿门前。
打开殿门,见到对方的刹那,彼此都吃了一惊,李淮明的状态极差,几日未见,他仿佛沧桑了几十岁,下颌上还有泛青的胡茬。
而此刻他那双还带着红血丝的眸子看向自己的妹妹,眼神中既有不可置信也有哀伤。
“哥,不是要来接我,愣在这里又是做什么。”李月曦出言打破了这死寂一般的沉默。
李淮明这才反应过来,牵着李月曦的手让她坐在榻边,宫女已将盖头放在玉盘中,双手捧着呈上。
“哥,为我盖上盖头罢。”这盖头只能让李淮明来盖,也只有李淮明来盖,她才心甘情愿地离开。
李淮明托起那红盖头,往日就算拉满百斤巨弓也不会有分毫颤抖的手,如今却抖得厉害。
那盖头从他手中滑落,好在宫女眼疾手快,一把用玉盘接住,又呈回他的手上。
“殿下,喜轿已在殿外候着了。”太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惊得李淮明又是一抖,李月曦握住他的手,为自己将盖头轻轻盖上。
“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这副样子,父皇看到了可是要不开心的。”
搀着她的胳膊时,李淮明听到那盖头下传来的声音。
他连忙朝着妹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发觉此刻的李月曦已看不见后,又将笑收了回去。
承乾殿外,圣上坐在龙椅上,玉阶下是分列开来的文武百官,以及身着华服的公冶瀚。
鸾乐声渐起,一顶鎏金红云轿远远地出现在百官的视线之中,在那顶轿前,是骑在马上的李淮明。
“长安公主驾到——”
“吉时已到——”
两个声音几乎是不分先后的响起,公冶瀚和李淮明同时朝轿辇中的人伸出手,长安公主身形一顿不动声色地牵上公冶瀚的手,又将另一条手臂搭在李淮明掌心,佯装被他扶着下了轿。
二人来到玉阶下,朝着龙椅上的那位遥遥一拜,便算礼成。
“父皇,女儿不能侍奉于膝下,父皇当多多保重,万寿无疆。”
圣上从龙椅上起身,威严的声音在殿外飘荡。
“大单于,长安公主乃我云朝长公主,你若是待她不好,我云朝可是不依的。”
“陛下放心,我定会好好待长安公主,不教塞外的风沙将她吹得褪了色。”
“起轿——出宫——”
街上的人群早已被肃清,如今都躲在道两旁的阁楼中,偷看这位得意的新郎官。
公冶瀚骑在高头大马上,注意到那些妙龄女子的视线,张扬而恣意地朝她们吹了个口哨。在一旁的李淮明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待到公冶瀚带着长安公主出了城门,百官都登上城楼目送接亲的队伍,李淮瑾站在圣上身侧,看着城外那一字排开的琼蛮人的军队,神情显得有些淡漠。
“景将军呢,琼蛮人便这么在城外等着,也不知道派些人盯住他们?”待到队伍渐渐远去,圣上方回头,面露不悦的询问李淮瑾。
李淮瑾恰到好处地露出有些讶异的神色,装模作样的四下打量一番。
“这样重要的日子,景将军不该离开城楼才是……”
接受到李淮瑾的眼神示意,王岳铭识相的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回陛下,前几日四殿下将景将军关入了天牢中,说将军有通敌之嫌……”
王岳铭话还未说完,圣上的脸色已气得铁青,派人将李淮明叫了来。
在百官面前,他重重一掌打在李淮明肩头,打的他同样跪在地上,兵戈出鞘声响起,圣上不知何时已将剑拔了出来。
“景家祖祖辈辈为我云朝平定叛乱,镇守边关,多少人为云朝献上了性命。景家子嗣凋零,朕已是心中有愧,怎知你这个孽障……胆敢说景将军……!”
李淮瑾太清楚那几个字一旦说出口,李淮明面对的将会是什么。
他赶忙跪在李淮明身前,开口道:“父皇息怒,没能教导好四弟,是我这个大哥的责任,父皇罚我便是,莫要因此在这大喜的日子,气坏了身子。”
百官见状,也纷纷跪下为李淮明求情,有了李淮瑾的提醒,圣上虽然仍在盛怒之下,却终于冷静几分。
“四皇子性格桀骜,在昭成殿思过三月,非诏不得出。”
夜里,琼蛮人的部队扎起营帐,围着营火喝酒吃肉,长安公主一个人坐在帐中,头上的盖头还不曾揭下。
她听着外面的响动,猜测着公冶瀚回来的时机。
直到夜深人静,外面再听不见一点响动,公冶瀚也不曾回来。
陪嫁的两名丫鬟想要出去询问,却被长安公主拦下。
“时候不早了,莫要惊扰了大单于,你们也去歇下罢。”
不知为何,她心里竟有些庆幸,又有些悲哀。
庆幸的是她不必过早的委身于一个自己先前从未见过的男子,悲哀的是,她的人生仿佛从离开建辰的那刻起,便不再属于她自己。
“明珠已去,云朝仍有二龙相护,龙气不散,这片天下便不会易主。”燃着灯烛的营帐内,公冶瀚赤着上身倚在榻边,坐在他对面沏茶的,正是琴师。
“孤还有一事要问。”
“吾王请讲。”
“哥哥的孩儿……当真没有还活着的可能?你也见过了,那剑鞘,分明便是兄长当日佩剑所用。”公冶瀚坐直了些,眸光中也带上些审视。
“吾王,这个问题,在下已回答过您多次。吾王想必也已派人查过,即便不相信在下,也该相信自己。”
“至于那剑鞘从何而来,这世上的机缘巧合,又岂是卦象能算尽的?”
琴师说着,将沏好的茶水倒入茶盏中,呈给公冶瀚。
“吾王,喝杯醒酒茶罢,今夜是您与长安公主新婚之夜,您该去陪她了。”
公冶瀚接过那杯茶水抿了一口,随后轻轻放回案上。
“孤知道了,要不要派人将你送回去?你若离开的久了,只怕有人会起了疑心。”
“不劳吾王记挂,在下这便走了。”琴师朝着公冶瀚微微倾身,随即起身离开。
回到建辰已是子夜时分,琴师翻过宫墙,冷不丁的一箭袭来,险些将他射了个对穿。
“捉妖司使谢思芊在此,何方妖物,还不快快现出真身!”
琴师在心中暗骂一声,在宫中却又不敢将她如何,只得换了个方向,朝着远离她的方向逃去。
谢思芊几步走上前去,只见自己方才射出的那支箭稳稳钉在宫墙上,她把那支箭拔下,箭头上沾着有些发黑的血。
她小心翼翼用手去触,碰到那血迹的地方却如同被烧伤一般,皮肤滚烫发红,长出细小的水泡。
谢思芊眼疾手快,将随身带着的水袋打开,把符水倾倒在那只手上,片刻后,那种灼伤感终于有所缓解。
她抬头望向建辰的夜空,在寻常人眼中万里无云的星夜,在她眼中却是妖云满城。在公冶瀚离开后,那妖氛明显随之减轻,她几乎要以为那妖是跟着公冶瀚而来,险些放松了警惕。
谁知到了子夜时分,那妖云倏的便浓重起来,仿佛要将建辰压垮。
寝殿中,琴师显然有些心有余悸,那一箭方才离他的咽喉仅有半寸。
“捉妖司,本以为只是一群江湖骗子,莫非这世上如今还有识妖之人?”
琴师喃喃道,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宫灯将他的身影映在屏风上,一只狐狸正舒展着身体,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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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望锦年》 每周三更,多更为存稿释出或是情节修正捉虫。 现生忙碌12月初恢复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