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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归锦安.夜话   同杜沉 ...

  •   同杜沉安叙旧的功夫没有多久,段锦便叫上林瀚,坐上马车匆匆去了城主府拜谒。

      县令知他已到了锦安,早已恭候多时,如今通传倒也不费几分功夫。

      段锦一年前曾与那县令有过一面之缘,如今见他神色疲惫,身形仿佛都跟着佝偻了不少,着实令他心惊。

      县令见了他与林瀚,将两个人请至上座,也并不与他多客套,只是简单的寒暄过后,便开门见山地说了锦安如今面临的困境。

      “锦安的水患不算严重,只是城中所需食粮,有半数皆是从更南边的小城镇江、泮水等地买来,如今那里受了水患,影响了收成,连着锦安的米价,也一日比一日贵起来。”

      他拿过一个簿子呈给段锦,段锦仔细看了,那是半月以来,市集上粮价的统计,仅仅半个月的时间,锦安的粮价便翻了一番。

      “我在路上便已想过这件事,不知锦安城中,如今还有多少存粮?”林瀚开口说道。

      “十五万石,如今俱在粮仓中堆着。”猜到他的想法,县令出言提醒:

      “这份额是自开朝以来便定下的,留给战时行军的补给,一石也少不得的。”

      段锦也知贸然开仓放粮绝非最佳的处理方法,便退而求其次,盘问起如今府库里的储银来。

      “依我拙见,自今日起,从外城运来的食粮,由锦安官府统一收购,再卖与城中的粮商。”

      他的手按在簿册最早一日的粮价上,接着补充道:“粮价统一定回水患发生前的价位,差价从府库中拨。”

      “那若是府库有了亏空……”县令对于段锦的这个提议十分满意,但仍然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一笔一笔记在账上,届时若是真的不够,县令派人去段府上取便是。”段锦说这话时并未有过多停顿,像是早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林瀚看他的表情都有些古怪起来,好在县令开口,拒绝了这个提议:

      “大人心系锦安百姓,自然是好的,不过于公于私,都没有直接伸手朝段家要这份钱的道理。”

      段锦沉默片刻,提出了折中的方法:先向锦安的富户募集银两,届时若资金仍有缺口,再由官府开具凭证,算作向段府借支的款项。

      “大人这个方法不错倒是不错,只不过强征银利,恐怕欠妥。”

      “县令自然比我更清楚,要怎样让他们吐出银子,便劳烦您今日就将文书拟订,好赶在晚辈离开前通告全城。”

      离开城主府后,段锦第一时间便去查看了安置流民的地方,此时逃难的人尚且不多,段锦向一名士兵出示了印信,很快便被带到了军侯面前。

      军侯带着他与林瀚将整片收整地看过一遍,段锦确实挑不出什么错处来,这才放心的离开。

      临行前,他再三叮嘱,随时做好接收流民的准备,又重新按年岁划定了食物,住处的分配比例。

      林瀚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安静的听着,等到离得那营地远了,段锦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朝着林瀚笑起来。

      “林兄,我方才气势如何,你觉得能不能镇住他们?”

      林瀚呆呆地点点头,赞叹地说道:“段兄当真是脑子活泛,换我来做,怕是考虑不了这么周全。”

      “这些问题倒还好说,俱是史书上记载过的内容,早有前人想出了对应的法子,真到了需要随机应变的场合,只怕我也会心虚。”

      说罢,他吩咐车夫打道回府,两人在府上用过午膳,段利言对林瀚这个从皇城来的青年稀罕的紧,吃饭的时候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在建辰可否已经婚娶,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不住哀叹段家竟没有生一个女儿出来。

      段锦自然知道父亲动的什么心思,不过实在听着好笑,便打趣般同段利言说道:

      “父亲先不急着说这话,若是林公子不爱美人偏爱少年,便不必发愁结不成这门亲事了。”

      果不其然,段利言一张脸瞬间皱成苦瓜,但转瞬又笑了起来:

      “锦儿愈发没礼数了,少年人爱玩乐,自然是难免的,不过最后总还是要成家立业的,你说是不是,林公子?”

      林瀚笑着附和道:“伯父所言极是。”

      “大哥呢,怎的还不来吃饭?”

      饭吃到一半,段锦却迟迟不见杜沉安出现,一时有些讶异。

      “不是同你说过了,你哥前不久才去了铺子上,午膳便在那里用了,怎么,叙旧的话儿还没说尽?”王夫人笑他关心则乱。

      “路上颠簸这几日,脑子发昏了,娘,我吃好了。”见林瀚停了筷子,段锦才将筷子一同放下,带着他去后院散散心。

      “段兄在建辰的府邸,怕是按照这里的样式翻修的罢,只是这里看起来比建辰的要大气些。”林瀚逗弄着水塘中的锦鲤,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是了,林兄同我相识这些时日,自然知道,我是个极念旧的人。”段锦在他身旁蹲下,将手攥成拳放进池塘里。

      一群锦鲤都以为他的手中攥着饵料,纷纷挤上前来,可待到段锦摊开空空如也的手,它们又失望地散开。

      “这些鱼都笨得很,小时候我便这样都弄他们,不过片晌,他们便忘得一干二净。”

      “或许并不是这鱼儿笨,而是知道之所以被养在这里,便是为了取悦段兄的,自然愿意装作先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陪段兄解个闷。”林瀚接过话头,本是少年人间的插科打诨,可段锦不知怎么的便听到了耳朵里。

      “走罢,林兄,舟车劳顿这么些时日,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段锦带着他回了自己的厢房,林瀚四处打量一番,“这倒不像是个客房。”

      “家里长久不来客人,那几间院落少不了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是我原先住的厢房,林兄若不嫌弃,今夜便在这里歇息。”

      林瀚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殿下自幼便说我睡相极差,只怕要委屈段兄了。”

      段锦为他展开被衾,又将纱帘拉上,扔了两块安神香到香炉中。

      林瀚是真的困极了,没有半分对新环境的不适,头一挨到枕头便睡着了。

      段锦知道这几天夜里他不曾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想来是四皇子叮嘱过他要他保护好自己,不过按段锦对他的了解,即便没有四皇子,林瀚怕也是会这样做。

      到了黄昏时分,段利言站在院墙外喊他们吃饭,一嗓子便把林瀚从梦里喊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却见段锦正坐在书案前,桌子上是几张拟好的公文,只等着掌权人的印信。

      “林兄醒了?那便走罢,锦安的人晚膳用的早,林兄可要多吃些。”

      此时杜沉安也回来了,他虽未见过林瀚,可却经常听段锦在信里提起他。

      席间,他斟了杯酒,说什么也要敬林瀚一杯。

      “锦儿同我说起过你,承蒙阁下照拂,总该让我敬上你一杯,算是谢过你替我这不中用的大哥照拂锦儿。”

      林瀚并未多心,接过酒就一饮而尽,还宽慰地拍拍杜沉安的肩膀:

      “泷大哥,锦儿是我的好友,帮衬他是自然的,百闻不如一见,今日见了泷大哥方知什么叫一表人才。吉人自有天相,相信泷大哥的腿不久便能痊愈。”

      “林兄你这张嘴,快坐下安生吃饭罢。”

      段锦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哪有在这种时候揭别人伤疤的,哪怕是祝愿的话,也该分个场合。想到这,他朝杜沉安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林瀚大字都不识几个,说起话来没个把门的,哥你别多心。”

      段利言也在一旁接话,“是了,锦儿还同我说过,说林公子可是当朝的武状元来着。”

      “不过是一时侥幸罢了,不足为道,不足为道。”林瀚得知是段锦把这事告诉了其他人,一时太过自豪有些得意忘形,不过好在段锦的话他也是听得进去的,知道自己还是少说为妙,才没又让气氛冷场。

      “去罢,去将这这文书给县令送去,明日起便推行。”见林瀚吃的差不多,段锦从怀里掏出那几张盖了节度使绶印的文书,毫不客气的拍进他的怀里。

      “哎,锦儿,越发没礼数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客人做。”段利言正要出言阻止,林瀚却一溜烟的冲了出去。

      “段兄放心,一柱香的时间,保证交到县令手上!”

      “爹,您放心便是了,跑腿这事没人比他更擅长了,若是换个别人去,不仅我不放心,他还要不乐意呢。”

      段利言笑着摆了摆手,坐了回去:

      “年纪大喽,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爹已经看不懂了,只是别怠慢了人家才是,知道了么?”

      “知道了,爹,锦安这里的灾情不重,将事情安排好后,我们明日便要走的。”

      段利言拿筷子的手僵了僵,还是笑着表示理解:

      “你们若是走的早,便不要吵我们睡觉了,反正回建辰的时候还要路过锦安不是?这次便先不送你们了。”

      “锦儿明日便走?”从方才开始一直沉默的杜沉安忽然开口,段锦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点了点头。

      “也是,灾情可等不起,锦儿路上也该注意安全,要不要我……”杜沉安下意识便要问他需不需要自己跟着,想起自己如今只是一个瘸子后瞬间改了口

      “要不要哥给你多安排几个使唤的人手跟着?”

      “是了,锦儿,你这次同林公子来,身边也不带几个伺候的人,怎么,难道让林公子来伺候你?”

      王夫人觉得段泷说的有理,随即附和道,但段锦知道自己此去是为赈灾,若是身边还要带着服侍的人,只怕日后落人话柄,便摇了摇头。

      “大哥,爹娘,我这是赈灾去,不是去赏景的,一群人围着我身边转,像什么样子。”

      “是娘考虑的少了,在娘心里,还只当我们锦儿是个孩子呢。”王夫人笑的慈爱。

      夜里,段锦沐浴过后,回自己房里拿了两件明日穿的衣裳,林瀚正倚在床头闭目养神,见他拿了衣裳出去,以为有什么要事,正欲一同前去,段锦却率先开了口。

      “我去同我哥说会儿话,时候已不早了,林兄早些歇息才是。”

      林瀚点头应了,待段锦关上门后,他又阖眼养起神来。

      来到杜沉安住的别院,聂纪正蹲在门口打着瞌睡,段锦的脚步很轻,但却仍然将他惊醒。

      “少……”段锦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随后轻轻敲了敲房门。

      “哥,你睡了么?”

      一阵窸窣声过后,屋内亮起了烛光,“进来罢,锦儿。”杜沉安的声音响起,段锦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杜沉安坐在床边,脸上的笑容带着些歉意,似是在为不能起身相迎而道歉。

      白日里分明还有那么多话想说,可如今真的又见了面,两个人却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是杜沉安先同他聊起,自他离开锦安后,锦安城里大大小小的变化,其中说的最多的,便是布行里发生的事,这些都是他从未在信里说过的。

      “锦儿,坐到哥身边来,白日里都还没能好好看看你。”

      杜沉安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段锦坐到他身旁,杜沉安的手从他的脸颊上滑过,最后又落回他的手上。

      “瘦了些,但也长高了,建辰没人欺负你罢,从家里带过去的银钱可还够花?”

      “哥,你不是见过景大哥了?有景大哥在,谁又敢欺负我?”

      杜沉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嘲道:“是哥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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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望锦年》 每周三更,多更为存稿释出或是情节修正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