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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客京华.开府   殿试过 ...

  •   殿试过后三日,皇榜放下来,段锦便成了建辰人人皆知的探花郎。

      消息传回段府去也不过七日,整个段府一听得消息便欢喜沸腾起来,连成日里脸上不怎么见笑容的段泷也难得舒展了眉头。

      收到消息的夜里,王夫人同段利言说着话,虽然段泷如今已是瘫了,但脑子仍是活泛的,也不影响他盯着干活、核校账本。

      何况段锦如今成了探花郎,来日定是要定居在建辰了,锦安的这摊生意,竟是找不出第二个段利言放心的人来。

      “泷儿的腿,当真没得治?老爷,你可千万留意着点。”

      为了段泷的事,王夫人也是成日里忧心着,段泷如今已经年方十八,早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可即使是段家,也没有哪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一个残废的,他们怕段泷知道了心中难受,便再未在他跟前提起成家一事,反倒顺了他的心意。

      “泷儿毕竟也是我的儿子,我岂有不上心的道理,何况若是没有他,原本受这伤的便是锦儿。不将他的腿治好了,我也于心难安啊,娘子。”

      “你有这份心便是了,命里有的,强求不得。”王夫人怕再说下去又引得段利言忧思,便收了这个话头,房内静悄悄的,二人很快便睡着了。

      “大少爷,夜深了,您该睡了。”段泷正俯在案边给段锦写着信,祝贺他成了探花郎,聂纪敲门进来,端来一盆热水,要为他擦洗身子。

      段泷看了看信纸,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腿,不知为何长叹一口气。

      “你出去罢,且在外面候着。”段泷吩咐道,聂纪闻言将水盆放在段泷脚边,出了门去,又轻轻将门关了。

      待到门外,聂纪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微笑。

      他先前在建辰一击不成,反而险些暴露了身份,还是琴师出手将他救下。

      他原本打算等到回了锦安,待到段泷彻底放松警惕时,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然后一剑杀了他。

      可是看着自己的杀父仇人如今已成了废人,日日都要承受诸多不便与外人表面尊敬实则嘲弄的目光,聂纪突然打消了杀掉他的想法。

      他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能让人体会到痛苦,尤其是对于现在的段泷。

      他要看着段泷一点点被时间消磨尽身上最后那丝生气,同时也要防止段泷找到什么法子把腿治好,仿佛这样便是给了自己父亲一个更好的交代。

      段泷并不知道当日刺杀自己的人便是如今日日贴身服侍自己的聂纪,他解了衣服,将毛巾浸入热水中,在身上擦拭起来。

      擦到双腿时,看着腿上已开始有些松垮的肌肉,他不由得烦躁起来,他恨如今的自己,恨自己成了一个残废,恨自己不能跟在段锦身旁,甚至连为段锦分忧这件事,都不能做得同之前那样好。

      想到这里,他用力捶了自己的双腿一下,希冀着能感受到哪怕一丝的痛楚,可奇迹并没有,也不会发生。

      他段泷如今,成了一个无论去哪都需要人跟着,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的废人。

      可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是那个只要长剑在手,心中便无所畏惧的段泷。

      那日他执意要走,段锦想来也是生了他的气,连着三封家书送去,段锦的回信中却未提及他只言片语。

      他遂将写好的信折成小小一块,将那一小块纸放在烛火上燃了,火苗几乎要舔舐上他的手指,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待到那封信成了飞灰,他的心气仿佛也如那飞灰般散了。

      再给段锦寄许多信去,无非只会惹得他更不痛快,或是提醒着他,家中还有这样一位瘫痪卧床的哥哥。

      段泷突然觉得段府很大,大到他的下半生都没法靠着自己的力量走出去,他被关在其中,成了受人豢养的鸟儿。

      段锦当时执意要他好好温书,是不是便想到了这一点?段泷不得而知,但他明白,正是当时的那点学识,如今方不至于让他当真一无是处。

      锦安的春雨淅淅沥沥的落着,屋中都泛着潮气,快入夏了。

      段锦在建辰的府邸也置办好了,原是两处闲置下的大宅子,已荒废了数年,陈设虽已旧了,大梁承柱却仍是十分结实的。

      段利言本欲为段锦置办宅地,新盖一处府邸,可景允给他送去了信,说段锦住的离景府近些,也好有个关照,段利言想来不无道理,便全权交由了景允打理,已是选了这么一处地方。

      “倒是想留你在景府长住的,只是怕你日后若是想带个什么人回家,或是秘密的见个谁,总是不方便。”挑选宅子时,景麟同段锦说到。

      知道段锦不曾当过家,对银子最是没什么概念,景麟还细细同原宅子主人谈了价,两人来回拉扯几次才终于定下一个让景麟满意的价格来。

      “大少爷,付钱吧。”见段锦对这个宅子也是极为满意,景麟当即便拍板做了决定。

      段锦让跟着的小厮将银票取来,朝景麟确认过后,从其中抽出来几张,一手交银票,一手交地契。

      “给多了,这位爷。”那人点了一遍,发现多出来二十两。

      “多的便是请你喝茶的,乔迁之喜。”段锦说着,心里已开始盘算该如何将这宅子翻修一遍。

      多收了银钱岂有不高兴的道理,那人连连朝二人道贺,随后揣着银票便离开了。

      “锦儿,以后当了家,手里可不能这么漏银子的。”见段锦一出手就是几十两银子赏出去,饶是知道段家富裕,景麟也少不得要提醒两句。

      “知道了,麟哥,这宅子翻修的事,还得靠你劳心找人了。”

      景麟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是不难的,人是最好找的,只是要装成什么样子,你可想好了?”

      “便按着锦安的宅子那样装便是,届时我同工匠说了,他们一听便知。”段锦思来想去,还是选择了照着段府那样翻修,好让他在这北国异乡,不至于忘记自己是从锦安而来。

      “你有了打算是最好的,有了打算,这宅子翻修起来是极快的。”

      整座宅子的翻修用了前后不到一个月,李淮明知他忙着这些事,便也不怎么给他安排活计,让他每日在自己面前露个脸便是。

      段锦虽知这样不妥,但奈何若非自己亲自看着,总怕匠人们装的不称心意,便每日午时、申时各去探视一次,其余时间便待在李淮明身边,随他处理军中事务。

      待到匠人告知他完工的那一日,段锦便迫不及待的带着景麟去看了。

      昔日那有些破旧的门扉如今已换成了结实的梨花木门,门环上两只鸣凤栩栩如生,凤眼处镶着两枚红色的玉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段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潇洒恣意,乃是景允亲笔所题。

      段锦将门开了,领着他往院中去,绕过画着碧海云天的影壁,景麟的眼前豁然开朗。

      杂草丛生土石堆砌的院落焕然一新,墙壁俱以新漆刷过了,呈现出温润的象牙色泽,檐上的瓦片也换上了锦安常用的流云瓦,在阳光下折射出的柔和光芒,如流云般起伏。

      院墙四角各立着镇宅用的白玉麒麟与石狮,神态威武而不失灵动。

      院墙边上搭起了精致的花架,架上已有藤蔓盘绕,各式花藤错落有致。

      在那花架边上,匠人问过段锦后,还用多出的料子做了一架秋千;院落正中种着一棵枫树苗,如今满枝新叶才刚刚抽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树下摆着一对青花瓷大缸,缸中水清见底,几尾锦鲤在其中悠然游弋着。

      段锦引得他进屋去,那正堂之中的桌椅窗棂,俱是段利言派人为他采办而来以紫檀木打造的。

      桌案上雕着祥龙瑞麟,椅背镶着龙衔白玉,窗棂上糊着上好的轻云纱,透光性极佳,却透不出一丝影来。

      除了基本的桌椅,屋中的其它陈设还未来得及布设,只简单的在桌上摆了两方花樽,樽中插着几支名贵的兰花。

      又在架上摆了几件古玩摆件—一方端砚,一对汝窑青瓷瓶,瓶上细密的冰裂纹纹路独特而又美观。景麟一眼便看出,仅是这些东西的价值,甚至就已经超过了买这座宅子所花的银子。

      他知道段家这些年来生意兴隆,攒下不少家私,如今却是有了些切实的体会,这哪里还是一般商贾人家的排场,比起建辰那些豪门大户来也毫不逊色。

      段锦又拉着他出门转进了西院当中,由于是两座中间打通了的宅子,段锦索性便分做了东西两院,东院以后做下人的住处,便没多做布置。

      不同于正堂前院的大气磅礴,生机盎然,西院的布景带着些清幽之气,入眼便是一座石砌的假山与环抱着的浅塘,假山由青岩堆砌而成。塘中此时还未引了水来,想来是还得架个水车,已是还需些时日。

      绕过假山便是几株青青柳,地面均以青石砖铺了,砖面光滑如玉,唯余树下裸露着的土地上,摆着石制的矮案,案上摆一套精致茶具,茶壶是宜兴紫砂,茶杯是建南青花。

      那柳树后掩着的便是一条木廊,廊柱均以金丝楠木制成。由于离住处并不远,廊上并未再种蔓花,免得遮了日光。

      穿过那条长廊,便到了段锦的住处,屋内陈设俱是按着在锦安时的样式布置的。

      案上摆着小香炉,炉中此时并未焚香。架上放着段锦从锦安带来的那把白玉琴,连床上铺着的锦褥,都是段锦平素里最爱的花样——红底上绣着金线云纹,内里以鲛绡填充,柔软舒适。

      案上的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湖笔圭墨,宣纸端砚,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倒是十分雅致。”景麟环顾四周,不由得赞叹道。

      段锦笑了笑,又带着他来到长廊的另一边,那里也有一间屋子,只是屋中如今只摆了最基本的几样,同样还未开始布设。

      “以后麟哥来了,便住这儿,想着问过了你的意思,再做装饰也不迟。”段锦对着景麟说道,竟是特意为他留了间屋子出来,一应陈设均顺着他的意思。

      “不必如此,我看按锦儿喜欢的来便极好,便如方才那几间屋子一般就好了。”

      景麟没想到百忙之中,段锦竟是专门为他留了间屋子,心下不免有些感动,但他向来对这些事情不太上心,又考虑着是段锦以后常住的地方,终是由着段锦来布设才好。

      段锦却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拉着景麟又往回走去,转过转角,在段锦屋子旁边,仍有两间屋子。

      段锦拉开其中一间的门,其中景象一时让景麟看花了眼。

      那屋中堆着满满的俱是金银珠宝与各色古玩奇珍,原都是段利言给段锦送来装饰屋子用的,也防止段锦以后为了送礼烦心。

      段锦平素不喜十分奢靡,便将大多数东西都堆在这间屋子里,如今让景麟挑着喜欢的,或是摆在屋子里,或是带回景府去。

      景麟注意到角落里还有几口大箱子,段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踮着脚走进去将那箱子打开了,一时间屋子里光芒更甚。

      景麟:“…”

      那箱子中整整齐齐的码着一层层银元宝,每一枚看起来都沉甸甸的。

      景麟与景允虽都有官职在身,可两人皆是清正廉洁,平素里的钱饷均用作家用,虽有不少积蓄,但与段锦这间屋子里的财物比起来,差距却如同天壤之别。

      像是察觉到他心中所想,段锦说道:

      “当时搬这几口箱子,可是把麟哥派给我的亲卫累的够呛。”说罢,他从其中拿出一枚来在手里轻轻掂量着。

      “平日里也花不上,想来只能送礼用了,麟哥要不带两箱回去,便当是我给麟哥的一份薄礼了。”

      景麟赶忙摆了摆手,他一直把段锦当亲弟弟看待,因此从未想过从段锦这里索取一分一毫的利益。

      “不必了,你日后用得着银子的地方还多,花钱不可大手大脚的。”景麟又叮嘱了一次,随即又想到什么一般,说道:

      “财不外露,麟哥是想说这个罢?”段锦右手拎着一个花瓶,左手把玩着一个银元宝,笑着说道。

      景麟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你倒是先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日后这院里除了你之外,便是下人们,人多眼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锦儿。”

      段锦应了一声,提着花瓶出了门,“我知道,财不外露,只不过麟哥又不是外人,换作旁人,我自然也是不带他来看的。”

      待到将那瓶子摆在景麟屋中的案上,段锦又回了那间屋子挑选起来。

      “要搬什么,交予我便是了,免得一趟趟的来回走。”景麟跟在他身后,开口说道。

      段锦便零零散散指了十几样出来,景麟用了两趟便搬完了,段锦又指挥着他将东西摆好了,方满意的拍了拍手。

      “如今看起来便没那么冷清了,麟哥,来日可要多来府上住。”段锦举手投足间透着俨然一副当家的架势,配上他还略显稚嫩的脸,景麟不由得有些发笑。

      “段老爷都这么盛情邀请了,我岂有不来的道理?”他捏了捏段锦的脸,笑着说道。

      段锦本以为景麟在说的是段利言,后面想起如今在建辰,段府当家的便只他一个,说来倒也算个“老爷”。

      “你这府里还少些伺候的人,来日麟哥同你去买几个回来,你的官位不够,离了景府身边是带不得亲兵的,少不得再去给你挑两个看家护院的。”景麟在院中踱着步,望着寂静的院落,感觉总是缺些生气。

      “正要同麟哥说这事,来日又少不了麻烦麟哥一遭。”段锦也来到院中,望着远处的假山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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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望锦年》 每周三更,多更为存稿释出或是情节修正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