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客京华.枯荣   过了一 ...

  •   过了一会,几名禁军走进殿内,分立于殿门两侧,段锦知道,这是圣驾马上就要到了。

      殿内正在交谈的举子们也就此分开,回了各自的位子上,段锦左手边坐的便是王岳铭。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踏进大殿,一名琴师紧随在他身侧,甚至比太子还要靠前些许。

      “今日算是给你们所有人设的一场家宴,不必拘礼,来日无论处在朝堂的什么位置,你们俱是云朝的子民,云朝便是你们共同的家。”

      皇上说罢,坐在了正对殿门的主位上,随着他一声令下,宫娥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布菜,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子翩然而至,在大殿中央伴随着丝竹之音跳起舞来。

      段锦给景麟斟了一杯酒,将酒盅递给他,景麟难得的摇了摇头,示意不必管他。

      “明日要起早,不敢喝这酒,锦儿好好品一品便是。”

      段锦知道景麟酒量极佳,竟还有他不敢喝的酒,段锦已是对这酒起了兴致。

      他将酒盅凑到唇边,不知是殿内香炉中点着的香香气过于浓郁,还是这酒本身便是如此,酒香并不算太明显。

      他轻抿一口,那酒入口并无辛辣之感,回味时反而有着些许清甜。

      段锦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抵达丹田,随后渐渐的扩散至四肢百骸。

      “好酒,这酒并不算烈,麟哥,你当真不喝上一杯?”

      见景麟仍是摇头,段锦也不再多问,自斟自饮起来,片晌后,反倒是景麟提醒他:

      “这酒后劲极大,锦儿莫要喝得伤了身子。”段锦这才注意到,那壶酒已被他喝得见了底。

      段锦摇了摇头,好在脑子仍是清亮的。

      “不当事,这酒不算烈,麟哥。”

      酒过三巡,歌舞的宫娥都默默离了场,皇帝对着席间众人说道:

      “难得今日见了这么多才子同聚一堂,少不得要有好的琴曲助兴,便让孤身边的琴师为诸位奏琴一曲。”

      说罢,一直坐在圣上身旁的琴师施然起身,有宫娥将一把木琴奉上,段锦注意到那琴的尾部像是被烧焦了一般。

      琴师虽蒙着眼,视物却仿佛并不受影响,他走到殿中央,在众人的注视下跪坐下来,轻弹了几个音节。

      “为圣上,也为各位才子奉上这一曲‘青云乐’,献丑了。”

      琴音响起,如春日的溪流般淌入在场的每个人心间,段锦眼中却带上几分困惑,他之前分明不曾听过,这曲子在他听来却有些耳熟。

      琴音渐强,由起初的轻缓柔和逐渐变得激昂高亢,琴音铮然,如金石相撞,让在场的人们仿佛都来到马啼嘶鸣的沙场之上,成为那踏破万军的猛将之一。

      琴音在最为激昂的一刻,突然急转而下,再次变得婉转缓和,仿佛让人看到了乱世之后秩序重建,世间一片海晏河清,欣欣向荣之景。

      段锦总算明白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这首曲子起初的律调与如今的律调,分明就是《春山曲》中《安魂》与《枯荣》的两个部分。

      他朝四周看去,只见身边人不知何时都沉浸在这琴音当中,坐在他左手边的王岳铭甚至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他微微侧目,对上景麟探询的目光。

      这琴音似乎有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如今整座殿中,不受这琴音影响的,只剩他与段锦。

      一名受段利言之托、前来为段锦挑选开府风水宝地的风水先生,正在一处院落中四处打量,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惊疑起来。

      他回身看向皇宫的方向,皎月照拂下的宫殿一切都仿佛如常。

      但寻常人看不到,他却看得清楚,那皇宫的正上方,一阵黑气化作天狗的形状,正趴伏在空中,缓缓吸食着天地间的气运。

      随后,它抬起一爪,便朝着身下的宫殿拍去。

      风水先生不由惊呼出声,不敢想象建辰有这等实力恐怖的妖邪。

      就在那天狗的爪子要落在殿顶上时,空中响起一声寻常人听闻不到的清越龙吟。

      紧接着,一条金龙从殿内飞出,盘旋着将宫殿护在身下,又是一声龙啸响起,虽未伤及那天狗,却是将其呵退,不过片刻,那黑气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像是怕对方卷土重来,那金龙却盘旋在殿上,久久不曾离开。

      风水先生被眼前的这一幕骇得说不出话来,想到今日异象捉妖司定有所察觉,便决定将这件事藏进心里,免得沾染上不该触碰的因果。

      一曲终了,琴师弹出一个悠扬的尾音,随后殿中变得寂静一片,片晌后,还是圣上率先回过神来,鼓起掌来。

      席间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也纷纷拍手称赞。

      “先生琴艺,当真天下一绝,只是这曲子,先前从未听过,敢问可是先生亲自谱写?”

      一名举子问出了段锦想问的问题,琴师闻言朝声音来源处微微颔首。

      “昔日师从海外仙人,此曲乃是家师所授。”

      说罢,他抱琴回到圣上身旁,恭敬坐下。

      席间慢慢又恢复了热闹,唯有段锦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他的年纪看来与墨先生相仿,他口中的家师,莫非便是墨先生口中的阁主?

      “麟哥,这琴师是什么来历?”段锦有些好奇起他的身世来,在景麟耳边小声询问道。

      “ 这琴师跟在圣上身边已有五载之久,原是圣上当年沿江南□□察民情时,在江边遇见的,圣上正是听到了他的琴音才将他带回宫中。

      圣上随即便将其召来,当时圣上常有心悸梦魇之症,太医换了一批又一批,都不得根治。

      反倒是自从听了这琴师的曲子,这些年来再未犯过,是以皇上对他十分器重,时时将他带在身边。”

      段锦闻言疑心更甚,心悸梦魇乃是魂灵不安所致,墨先生曾同他说过,春山曲的安魂篇,顾名思义,便可安抚生灵之魂。

      那曲子虽与春山曲不尽相同,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几乎能确定这名琴师与春山阁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殿门外突然响起嘈杂的争执声,紧接着殿门被敲响,皇上面露不悦地看去。

      “圣上,捉妖司谢思芊求见!”一个爽朗而带着些急切的女声在殿外响起。

      圣上闻言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示意禁卫将门打开。

      殿门打开后,一直作势拉着谢思芊双臂的侍卫们才放开了手,谢思芊冷哼一声,走进殿内,不卑不亢地跪下。

      “今夜天有异象,为保圣驾无虞,捉妖司谢思芊前来护驾,还望皇上恕罪。”

      “无妨无妨,按你的意思,这妖邪莫非就在皇宫之中?”圣上命她平身,将缘由细细说来。

      段锦只是听说过皇帝听信鬼神之说,却从未想过云朝当真还设了捉妖司这么一个机构。

      他打量着那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发齐整地绑在脑后,一身利落的黑色武袍,腰间系着一条长鞭,浑身散发着利落英气。

      “正是,而且很可能,如今就在这大殿之中,为保圣驾无虞,还望圣上允我一试。”

      圣上闻言脸色又凝重起来,“谢卿,这屋中这么多举子,都说举子是文曲星下凡,有着天道庇佑,怎么会有妖邪呢?想必是你操劳过甚,眼花了罢。”

      “臣不敢妄言,”谢思芊利落的回答道,语气坚定。

      圣上见她如此肯定,不由得也起了疑心,便让禁卫将殿门关了。

      “好,那孤便允你探出这妖邪的下落,需要做什么你尽管吩咐他们便是。”

      席间之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段锦看向李淮明,此刻他也眉头紧锁,想来也觉得这说法十分荒唐。

      捉妖师命人端来一碗清水,随即将一包黄色的粉末倒入其中,紧接着,她向里扔入一枚镇魂钉。

      “钉尖所指,即为妖邪所在。”

      谢思芊朝着众人解释道。

      “父皇,若是这殿内没有妖邪,岂不是要这钉子立起来才能证明?此法荒唐至极,父皇明察,不可轻信啊!”

      李淮明突然起身跪地,对着圣上说道。

      圣上摆摆手,示意不急,他让谢思芊将那碗符水端上前来,漫不经心的朝其中看去。

      那镇魂钉在水中漂浮着,随即钉尖缓缓停在一个方向,圣上顺着钉尖的方向看去,那里坐着的正是段锦与景麟。

      见捉妖师看向自己,段锦的心瞬间漏跳一拍,他可不想被污蔑成为什么不祥之人,届时要连累不知多少人。

      正欲起身分辩,圣上的视线却猛地收回,原来是那钉尖又缓缓的转动起来。

      这次指向的,赫然便是圣上自己。

      “大胆!”圣上怒极反笑,以为被谢思芊作弄,当即便要让人将她押入天牢。

      谢思芊也心头剧震,今夜原是她轮值捉妖司,那磅礴黑气的来源是这殿中,绝不会有错,可如今镇魂钉却久久寻不出妖气所在,究竟是为何?

      她正要请求皇上恕罪,谁知下一秒,那镇魂钉当真于水中竖起,钉尖直直朝上。

      “谢卿,看来你找错地方了。”皇上见眼前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又开始相信谢思芊口中所言。

      “去罢,去宫中别处好生找找,若是找不出,再治你的罪。”

      谢思芊闻言急忙谢恩,缓缓退出了殿中,心中满是困惑不解。

      她将那符水泼洒至殿旁的草丛当中,又将那镇魂钉拿出来,细心收好,方回了捉妖司打算再做观察。

      席间经了这么一场闹剧,圣上醉意清醒不少,也发觉天色实在已晚,便又说了几句话散了宴席,吩咐众人早些回府去。

      虽已是春天,夜里的风仍是透骨的,一到殿外,段锦便被吹得打了个寒颤。

      景麟将袍子给他披上,牵着他的手便要离开。

      段锦却示意他等等,景麟虽心下疑惑,却也不多问,静静地陪他待在殿外。

      待到人都走光了,圣上同琴师也从殿内走出来。

      “你们二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圣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段锦见没有好的缘由将琴师从圣上身边支开,只得谎称自己喝多了酒,有些目眩,吹会冷风清醒片刻。

      “莫要吹久了感了风寒,好些了便赶快回府去。”

      说罢,圣上便同琴师在禁卫的护送下离开。

      段锦同景麟在殿外停留片刻,也只好走了。

      夜间,琴师将换下的衣袍整齐叠好,手指却突然像被什么烫伤一般,他猛地缩回手,看清那袍角上不知何时沾上了符水,如今已洇干了。

      他将那件袍子随手扔在一旁,想起谢思芊口中所言。

      他自认隐藏的极好,从未泄过一分一毫的气息,是以他五年来常伴圣驾也无人发觉。

      可那捉妖师却又十分笃定,莫非殿上除了他还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琴师自嘲般摇了摇头,若是当真有这个人,也无论如何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摘下覆住双眼的那条锦带,双眼间可怖的刀痕让他俊雅的面庞带上几分狰狞。

      点了灯看起大单于寄来的回信,仍是在询问自己何时可战。

      他提笔写道

      “如今云朝有二龙庇护,国运未绝,万不可心急。”

      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

      “金龙死期将近,早晚便在这一载之间,吾王安心等待便是。”

      随即又拆开另一封信,琴师阅毕后,脸上现出思索神色。

      事情若当真同信中所说一般,那他断然是拦不住公冶瀚亲自来云朝一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望锦年》 每周三更,多更为存稿释出或是情节修正捉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