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客京华.探花 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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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殿中，大部分贡生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只有少数几名贡生聚在一起，正谈笑风生地说着话。
段锦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仍未彻底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放眼四周，突然觉得那时在自己眼中无比神圣的举子身份光环开始慢慢褪去。
他并不是大字不识的纨绔子弟，自幼由王夫人开蒙，后来又跟着学识渊博的墨先生学了三年书，来到建辰后景允又悉心教予他兵法。
这一切都足以支撑他的脊梁，让他稳稳地跪在阶前，等着属于自己的殿试。
可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龙椅上的那位，似乎对于他的才学，他的品格并不感兴趣。
“皇上说了，是看你文章作得好，才将你的殿试免了。”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回响。
“真的是这样吗？”
片刻后，他的心里便有了答案。
“不，不应当是这样。”段锦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不是什么，段兄？”段锦回过神来，发现林瀚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
看林瀚有些愁眉苦脸，段锦便猜出他那定是出了什么岔子，不过有李淮明的提携，想来问题并不大。
“怎么了，林兄，可是太紧张了，将背的那些都还回去了？”段锦询问着，眼睛却注意到先前那群谈笑风生的贡生不知何时将目光转向了他们二人。
“唉，不是这么说的，是皇上亲自策问的我，并不是殿下，也不是太子。段兄，你也是被圣上策问的？还是只有我运气这么差。”说着，他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发。
“不过也怪不得谁，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想来是天意使然，不让我这种人蒙混过关了。”他自嘲般说着，很快便释然。
段锦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于是转而说道：
“没关系，林兄，殿下定然不会不管你的，放宽心便是。”说罢，他将林瀚手中折扇合上，方才林瀚不断将这扇子展开又合上，看得他眼都要晕了。
“林瀚，凭你肚子里那点墨水，怎么也能过了会试？这一番折腾，怕是花掉你爹半辈子的积蓄了吧。”
方才那群贡生正朝这里走过来，为首之人轻浮而又挑衅地说着，声音不算太大，但却引得其他贡生都朝这里看来。
“不劳王兄记挂，各凭本事罢了。”林瀚毫不留情地回击，但底气到底是有些不足。
“各凭本事，哈哈哈，好一个各凭本事！你们都听见了没？”为首的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一般，朝着身边的几人说道。那几人纷纷附和，也跟着他嘲笑起林瀚来。
“段兄，我们走。”林瀚自知没有同他叫板的资格，拉着段锦便要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段兄？哦，想必这位就是锦安来的段公子吧”他上前两步，朝段锦伸出一只手来。
“在下王岳铭，山岳为铭，久闻公子大名，幸会幸会。”
“在下段锦，见过王公子。”段锦礼貌地回了一句，却并未握住他伸出的那只手，而是跟着林瀚转身离开。
“段公子，你可擦亮了眼睛，莫要同这胸无点墨的莽夫混在一块儿，哪天被牵连上也未可知的。”王岳铭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收起仍停在空中的手，朝着段锦的背影说道。
“在下倒是想提醒公子，盛极必衰，公子若不敛着些锋芒，倒不知最终被牵连的是谁。”段锦头也没回，淡淡的说道。
“你！…”王岳铭身边的那几名贡生作势便要上前去，好好同段锦理论一番，却被王岳铭抬手拦下。
“你说的没错，没什么是长盛不衰的，不过比谁比谁衰的慢些罢了。”
“段公子，我无意与你交恶，只是见你太年轻，怕你被人几句话骗了去，好端端的成了人家手中的棋子，到头来只是为人做了嫁衣。”
说罢，王岳铭又坐回原处，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起来。
“段兄，你犯不上同他闹不快，王家在建辰势头正盛，你若得罪了他，若是哪天被使了绊子就不好了。”林瀚知道段锦是想为自己出头，心中半是感激半是忧心。
段锦心中自然也知道惹不起躲得起这一道理，但他毕竟年轻，见到王岳铭如此轻狂，揭了林瀚的伤疤便罢了，还夹枪带棒的暗讽了他的家世，心中实在不忿。
“家世好些又如何，再好好不过天家，同为膝下臣，又分的出什么高低贵贱来。”段锦轻轻说着，林瀚闻言慌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这话被其他人听见。
“我便是当面同他说这话，他又能如何？林兄，你既是殿下看好的人，殿下在此，我便没有不管的道理。”
见林瀚如此小心翼翼，段锦将他的手拿开，将腰间的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瀚见到李淮明连贴身的玉佩都给了段锦，一时惊讶得张大了嘴。
“你和殿下当真是第一次见面？这块玉佩殿下可是十分宝贝，当年同他一起由夫子开蒙的时候，我想看一眼都是不行的。”
段锦没说话，笑了笑便将玉佩系回腰间。
“一见如故，话是这么说的。”片刻后，他忽然又对林瀚说道。
两人又谈了会儿天，待到传令的太监进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着宣诏。
“各位，还请回殿上去，请吧。”举人们便由那名太监引着排成一列回到殿前。
待他们站定后，皇帝将一卷名册交给太子，太子又递给立在阶前的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举人们整齐划一的跪下，心中所想则是各不相同。
“建辰王氏王岳铭为状元，赐进士及第！”
“建辰孙氏孙启元为榜眼，赐进士及第！”
“锦安段氏段锦为探花，赐进士及第！”
段锦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在听到皇上亲口宣告之前，他也只当自己最多能得个进士出身。
后面太监念了些什么，他已听不清。
“易城曹氏曹谦文，赐同进士出身！钦此！”
“谢主隆恩！——”
“从今往后，你们俱是我云朝的栋梁之材，当要各自砥砺，莫忘了昔日寒窗之功。”圣上又同他们说了些话，便让他们各自回府去，预备着来参加晚上的宫宴。
再次迈过那高高的门槛，段锦的心境却仿佛有了不同的变化。
王岳铭从他身边经过，“恭祝段公子，早听闻公子才貌双全，如今果真成了探花郎。”
段锦也十分有礼的回应了他，仿佛不久前在后殿的那番争端从未发生过。
段锦站在殿外，眺望着天边那一轮渐沉的夕阳将半片天空都烧成绚丽的金红色。
“段锦！”坐着马车来到宫外，刚一下车段锦便听到了景麟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景麟正靠在一棵树上，阳光被树叶切分成一粒粒细碎的棱镜，将他的半边身子都照得闪闪发亮。
“麟哥，我们回家去！”段锦朝树下的景麟招呼着。
景麟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在他身前不远处，见他满脸喜色，便知一切皆好。
“回家去喽！探花郎。”待段锦报过喜后，景麟将他一把抱起，原地转了个圈，随后领着他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