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客京华.长安 申 ...
-
申时，贡生们早已在殿外列队，等待皇帝的诏谕，段锦站在队列里，身后不远便是林瀚，此刻林瀚的嘴仍在无声地一张一合，他在心中默诵着四皇子给他的提示。
“贡生王氏王岳铭，入殿——”申时一刻，随着传令太监从殿内走出，尖细的声音开始在殿外飘荡，段锦的心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第一名贡生进去还未多久，传令太监的声音便再次响起，段锦估摸着这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想必不会问的太多，心下安稳些许。
“贡生段氏段锦，入殿——”段锦等了许久，终于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走出队列，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四肢如此的不协调。
即便前路并非自己所擅长，段锦的掌心还是沁满了汗，他将手掌在腰间一抹，走进了殿中。
大殿中只有六个人，两名禁卫分立于殿门内两侧，当今天子端坐在龙椅上，一左一右是太子与李淮明。
段锦低下头去，俯身叩拜，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贡生段锦，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你父亲近来可还好？”
“谢吾王关怀，承蒙天恩，一切都好。”段锦回答道，并未多想。
“如此便好，段锦是罢，上前来，让孤看看你。”皇上的语气十分随和，此刻倒不像是在殿试，而是在唠家常一般。
段锦起身，缓缓朝着阶前走去，停在离皇上十步远处，他抬起头，视线平视着面前的长案。
皇上让他抬起头来，段锦这才与他对视了一瞬，皇帝看起来与景允一般年岁，李淮明与他的眉眼有八分像。
“那日你来觐见，文武百官都在朝上，孤不便太过关心你。既是来了建辰，便没有不留你的道理，何况太子也说了，十分看中你。”
皇帝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淮瑾，太子会意接上话来。
“是了，段锦，你的文章父皇看过，十分满意，来日在朝中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来找我或是找四弟，均是一样的。”
在段锦略带困惑的目光中，皇帝点了点头。
“殿试就到这里罢，段锦，去后殿歇歇，等着晚上宫中设宴便是。”
段锦此时终是压不住面上的惊愕之色，他只觉得这一切荒唐极了，自己苦读几载，虽不说通晓万物，却也有信心在同辈中脱颖而出。
他想过无数次，自己会如何在殿前说出自己的策论来，也想过无数个当权者可能会问到他的问题，他自以为准备的已是万分周全。
可如今，却没有任何人问过他哪怕一个关于民生、关于治国，乃至关于纵横的问题。
唯一的问题还是问他的父亲是否身体康健。
“段锦。”李淮明轻咳一声，叫了声他的名字。
段锦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失态，赶忙俯身谢恩，平身后便朝着殿后走去。
他与李淮明的视线短暂交错，李淮明却是一副早在意料之中的表情。段锦这才明白，所谓的殿试不过只是一个形式罢了。
见段锦的身影终于从殿内消失，李淮明这才松了口气，方才段锦一副愣住的样子，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他以为如段锦这般聪慧，早已听出父皇话中之意。
后面的几名贡生，皆是由太子来提问题，李淮明在一旁静静立着，对这些人都不大上心。
“贡生林氏林瀚，入殿——”
林瀚入殿的那一刻，李淮明的拳头便不自觉地攥紧了些许，叩拜，问辞，林瀚每走一步，说一句话，他的心便跳的更快些。
好在这些流程都未出错，林瀚最终来到阶前，李淮明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明白到这里便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林瀚是罢，你可仔细听好了，孤问你，你入朝所求为何？”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但李淮明还是难掩心中的震惊，他偷偷侧目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李淮瑾。
太子注意到他的视线，脸上带着歉意的笑，缓缓摇了摇头。
谁也猜不到父皇会亲自策问，就连李淮瑾也早已打算卖自己弟弟一个人情，随便问林瀚两个问题了事。
“为国为民，亦是为己。圣人有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听得他开口说出这句话时，李淮明不由得挑了挑眉，心想这小子莫非在殿前突然便开悟了？
李淮瑾也被他这气势十足的开头唬了一跳，心道莫非还有像段锦一般才学的人。
“草民无能，愿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为国效力。”
李怀瑾：“？”
看着大哥脸上略带困惑的表情，李淮明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看来比起相信林瀚突然开悟，还不如去信琼蛮会真的臣服来的现实些。
皇帝不出所料地摇了头，“虽是一片忠心，但想的太过浅显。孤再问你第二个问题，我云朝当今是清平盛世，你觉得农与商该如何偏重？”
此话一出，李淮明便心中一凉，知道自己好不容易让林瀚通过的会试，算是白费心血了。
林瀚支支吾吾半天，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上一个问题已是他临时发挥，如今这个问题更是闻所未闻，他的心里不由得也有些焦急起来，怕李淮明的心血白费。
“回皇上，草民不知。”最终，林瀚只答上这么一句。
“父皇，术业有专攻，林家世代从戎，或是一时偏疏了这些门类也是难免的。”
怕圣上大怒，李淮瑾及时开口为他开脱。
皇上闻言没再继续深究这个问题，“这些学问怎可偏疏，我云朝如今气运正盛，谁敢来犯？不多学些安民治国的道理，来日该当何用？”
“罢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来问罢，怀瑾。”圣上似是乏了，朝太子点了点头，示意他发问便是。
太子便捡了个最难的朝林瀚发问，好在林瀚已事先背过，虽有错漏，总体来说倒是答得八九不离十。
经历过这一小插曲，李淮明不由得留了心，只是始终摸不透父皇亲自策问的时机与缘由。
他虽不懂，但李淮瑾却已是心下了然，凡是被圣上选中策问的人，俱是会试文章中持有主战论断的贡生。
“如今用不上这些武人，自然是要优中选优，吾儿。”那是父皇将名册交给他时，亲口说的话。
李淮瑾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父皇一直留意着每位贡生的文章，特意挑选了主战派的考生亲自策问，就是要看看这些人是否真的有治国安民的才干，而非只会纸上谈兵。而林瀚这样的武将之后，恰恰是最容易暴露短板的。
想到此处，李淮瑾不禁对父皇的深谋远虑更加敬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