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城雾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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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拉着她的手，让她好好休息。云卿靠在床头，将这些日子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讲到说完，她终于确认这些过往已经成为了经历。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三城山的云雾，轻声道：“既然我逃了出来，就要让更多的姐妹都出来。我们一起走向更广阔的世界，永远不会成为困兽彼此伤害。”
清云一直握着她的手，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云卿看见，但肩膀一直在抖。
云卿轻轻拍了拍她，想说“没事了”，可说着说着，自己心里也揪了起来…妹妹们呢？她们现在在哪里？
清云擦掉眼泪，转过头，看见她的神色，立刻明白了。
清云轻声问：“我去找妹妹们…还有把那个畜牲处理了。”
云卿摇了摇头：“你有你的事，不能总为我一个人奔波。”
清云忽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她：“我是武宗的宗主，很厉害吧哈哈！救几个人就是一点小事，你不用怕麻烦我！”
她松开手，看着云卿的眼睛，神色又认真起来：“以后有事，一定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扛，我在想要不要多解救一些宅院中的女子……”
云卿沉默了片刻，她想起齐欢，想起后院那些骂她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的姑娘，她们真的会愿意走吗？
她很冷静的回答：“不到那一步，很多人都不愿意走，以往想法的惯性很难改变。如果直接带她们出来，有的人可能会想回去，甚至会告密。我先观察观察，寻找宅院女子的事，我来做。”
清云看着她，点了点头。她没再说什么，让人做了清淡的粥和小菜，端回来，一勺一勺喂给云卿吃。
云卿已经恢复了不少，能自己动手了。但清云不让，执意要照顾她。
医宗的姑娘们也被叫来，为云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宗主沉香又调了新药，叮嘱她每日服用。
大家正说着，门被一把推开。
一位穿着红衣的姑娘风风火火跑了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往桌上一放，开始往外掏东西，听清云说这是掌门。
“云卿好呀！”她一边掏一边说，“毒心门就是咱们的家，有啥随时说！我听清云说过你好些次，百闻不如一见…哎呀！”
她拍了一把额头，笑起来：“忘了介绍自己啦！我叫清雪！”
云卿望着这张笑脸，忽然觉得，人生原来还能这样灿烂。
清雪不让她说话，让她别累着，自己把江湖局势讲了个透彻，中间清云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又回来了。
清云的神情很严肃：“人手已经布置下去了，最高级别的杀手令，一定可以找到，二姐姐离世的原因也会调查清楚。齐书和雁语那边已经派人去盯梢保护，只要她们过得不好，立刻带走。”
云卿望着清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问了一句：“我能做点什么？我可以先去杂宗做饭，我会做饭的！”
清云和清雪一起伸手，把她按回床上。
清云拍了拍她的肩：“给你的第一个任务，好好休息。”
清雪揽住她，声音变得很温柔：“有了好身体才能干活呀，而且在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有价值，都是我们的姐妹。你不需要证明任何，只要你来了，就是我们的至幸！”
她的目光那么清澈，像高山之上的皑皑白雪。
从那之后，清雪一有时间就来看她，带各种小玩意：一朵野花、一块奇石、一本杂书、一只编的草蚱蜢…她坐在床边说今天又处理了几个任务，说做的饭又糊了，说后山的野果子熟了改天带她去摘…
云卿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等到能下床走动了，清云问她：“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云卿想了想：“我想去阴宗，我可以当军师。”
清云没多问，直接带她去了阴宗，找了一位师妇叫清宵。
“清宵也曾在宅院里待过一段时间，”清云轻声解释，“心情一直不太好，我觉得你们可能会有一些共同话题，可以互相开解。”
云卿点了点头，但其实她早就走出来了。从第一次看见齐慎打人，就知道那个魔窟没有待的必要。但她明白清云的意思：有些话，只能和走过同一条路的人说。
清宵看上去温柔又沉静，说话声音很轻。她拉着云卿的手，带她在阴宗里走了一圈，把每一个人介绍给她。
阴宗的任务是制定暗杀计划，云卿坐在案前，拿起笔，发现自己之前读的那些兵法全都派上了用处。她把最近需要处理的杀手令一份份看过去，在地图上标出位置，研究路线、时机、退路，每一份都列出上、中、下三种方案。
阿欢看到她的方案，愣了好一会，拿着纸跑去找宗主风穆。
风穆是一位很注重效率的大姐姐，做事雷厉风行。她把云卿的方案看了又看，抬起头，很赞许的说：“三种方案，随机应变，这个思路可以推广，能大大提升成功率。”
当天，风穆就把这个创新告知了全宗，说以后任务计划都按这个标准来。
因为这一项贡献，云卿晋升了一级。
清雪听说后，立刻张罗着办了个庆功宴。大多数人都不爱喝酒，就以茶代酒，举杯敬她，云卿也举杯回敬。
庆功宴后，清云来找她，脸上带着笑意：“有个特别大的好消息。”
云卿正要猜，就看见几位熟悉的姑娘从清云树后走了出来。
云乐走在最前面，看见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其几个妹妹也围上来，都站在她面前，脸上都带着笑意。
云卿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又问大家这些日子怎么样，云乐看了一眼清云，见清云点了点头，才开口：“他送我们去了一处庄子，让我们在那里好好生活。庄子里条件很好，也有人照顾我们…”
她点了点头，心里没什么波澜，又问家里怎么样了。云乐说还是那一屁股麻烦，三伯父他们还在狱里，估摸着要待一段日子。云卿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让大家根据自己的所擅和喜好选个宗派。
妹妹们应着，却都站着没动。
云卿看着她们，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们确实是她血脉上的亲人，可从小到大，她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沉默了一会，云乐又开口想说什么，但清云忽然上前，对她们道：“跟我走吧。”
云卿看着她们的背影，没有叫住。
她回到案前，继续处理杀手令。桌上堆着书册，她一份份看过去，笔尖在纸上划动。清云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桌角，看着那些书册，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多任务？”她有些愤然的问，“这些都是有规矩的，什么人该干什么，不能能者一肩挑，你要好好休息。要是她们让你多做活，我去骂她们！”
云卿急忙拉住她的手：“没有没有，都是我自己想做的。放心，我身体挺好的。”
清云看着她，还是皱着眉。她在桌边转来转去，转了好几圈，明显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云卿放下笔，站起来，伸手抱住了她。
“姐姐，”她轻声说，“别担心。我早就放下了。畜牲就是畜牲，做了什么都是畜牲。对我而言，过去已经结束了，我只想好好走接下来的路。”
清云也紧紧抱住她，没有说话。但云卿知道，她还是很担忧。
这些日子，她和清宵渐渐熟了。清宵常常和她一起处理任务，偶尔说几句自己的事。
她年少时有过青梅竹马的爱人，两人生活得很幸福。后来被一个官员看上，抢进宅院，丈夫被那男人害死。她被囚禁多年，那男人见她有才华，就逼着她表演琴棋书画。家里来了客人，就带着她一起，让她给其他官员献酒。人家看上了，就送过去几天。那些畜牲之间就是这样，把女人看得和一杯酒没什么区别…
她在宅院里认识了一位姑娘，叫阿宵。两个人彼此扶持，还养了一只小猫。后来那男人觉得小猫叫得烦，就把小猫杀了。阿宵最后没有离开宅院，她有了孩子，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成了她的牵绊…
清宵说噩梦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她虽然已经离开那里很多年，但夜里还是会惊醒，会流泪，会喊阿宵的名字。云卿什么都没有说，很多路需要自己走，很多心里的枷锁需要自己劈开。
她只是在闲暇时，拉上清宵，一起站在三城山最高的地方，望向远处的群山。白云从头顶飞过，她们张开双臂，迎一怀清风。
清云在的时候，也会一起叫上，三个姑娘一起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清宵偶尔会说自己还有什么担忧，什么遗憾。说起丈夫，说起阿宵，说起那只小猫。她说的时候，眼泪会流下来，但流完就好了。可清云什么都不说，云卿有时候问她，她只是苦笑一下，说没事。让她别太累，她就装作没事的样子点点头。但云卿看得出来，她心里装着很多事，从来没有放松的时候。
她后来从清雪那里知道了原委，清云一直愧疚，觉得自己没有一早就去救云卿，她以为云卿不想离开，一直觉得自己害了云卿。
“她就是这样，”清雪叹了口气，“什么事都记挂在心上…”
清雪自己也有一些纠结的往事，为了门派的发展，她曾亲手处理过自己的心上人。但她已经走出来了，还和云卿开玩笑：“人在茅厕只能看到屎，出来了才能看见天？”
可清云还是一直愧疚，觉得对不起清雪。
“她最近沉默了不少，”清雪也很担心，“心里压着太多愧疚，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云卿想安慰清云，可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最近还有更棘手的事。
毒心门之前已经归复天下第一邪派苍涯，苍涯和十大杀手门派一样全都是女子门派。这里之所以能成为女子的自由之地，离不开苍涯掌门无名的努力，毒心门的每一个人都对无名充满感激。
云卿也很敬佩那位为所有女子开天辟地的掌门，但她心中一直很担忧，无论成为谁的附庸都有风险。她觉得应该想个办法让毒心门独立，这样如果苍涯那边改变想法或者遇到麻烦还能继续存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三城雾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