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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6.
      “哦,总算来了。很慢诶。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张持盈说得云淡风清。他面前的男人弓着背,扶着双膝,喘得说不了话。只默默地摸出一本记事本。皮质封面,开本不大,可以收在口袋里。
      “连人家的日记都读了,真是过分的男人呐。喘得好夸张。出汗了?啊,毕竟四十岁了,岁月不饶人啊。——不要这样看我嘛,对不起啦。对不起。”
      夏翊垂下眼睛,继续喘着气。张持盈抬手揉着他粗短的发。
      几分钟。夏翊终于直起身体,呼吸平稳了些。“你给我下了药。”
      “我道过歉了。你一直没好好睡过嘛。我担心还没开战,我的保镖就死于体力透支了。”
      “还拿了我的枪。”
      “啊,这个?”张持盈摸出枪来扔还给他,“借来防身而已。我又没有执照,自己去买会很麻烦。”
      夏翊退了弹匣,熟练地检查过,再装上,收回身上。
      “不要再这样了。”
      “爬格子的人嘛,大多是很神经质的。”张持盈转回先前的方向。一片白色的墓碑。大理石或花岗岩。分布得很稀疏,周围杂草茂盛。
      “这么开阔的地方,保护起来很困难。”
      “担心我?”
      “这是我的工作。”
      “我猜也是。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当保镖了,你这个性根本就没法做其它职业嘛。只适合单打独斗。”
      张持盈摸出烟,风很大,点了几次才点着。
      “这种时候呢——如果是另一个男人,会很恶心地赞我的头发,‘被风拨得不修边幅的精致’之类的。如果是另一个女人,会忧心忡忡来夺我的烟。至于你嘛……”
      张持盈回头笑了一下。
      “好像很讨厌人类啊。”

      “……为什么还在写那种文章?”
      “啊,终于对我产生兴趣了?”
      “不写的话,就不会碰到很多危险了。”
      “现在就算停笔,我的名字一样会见报。——看了日记还问出这种问题。所以说啊,你真是个讨厌的男人。”

      忽然夏翊用力拥紧了他,飞快掉转了两人的位置。张持盈忽而坠入原先对方的视角,一秒错愕,接着在男人耳边低声地笑起来。
      夏翊转头,看到不远处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都怪异地瞪着他——各自从内插袋里取出名片夹。
      顿时觉得一阵脱力。张持盈还靠在他身上,不住地笑。
      “哈哈哈,不要看到黑西装就条件反射啊!”他拉扯着夏翊的灰色夹克,“这种地方,穿成你这样的才比较罕见!哈哈……”
      “……”
      “喂,我说——地方这么开阔,你还有枪,为什么第一反应就是用人墙挡啊。”
      “……你有事的话,就算杀了对方也没有意义了。”
      “这听起来,实在很像情话哦?”
      他凑近了脸,男人没有退开,他就笑着吻了上去。夏翊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抵抗,甚至顺从地张开嘴,闭上双眼。分开了,张持盈留恋地吻着对方的唇角,气息有些乱。夏翊却好整以暇地平视着他。
      “你可真是……冷得有电气冰箱的效力诶。”
      张持盈皱着眉,唇角却轻松地上扬着。
      “在这个距离看,才会发现你真的有四十了。细纹不少,皮肤也差,烟抽得大概不比我少。”
      “差不多。”
      “回去吧。”张持盈兀自迈开了步。高瘦的灰色西装的背影,被残阳映得更加单薄。

      回到住所时,天色已经快暗透了。张持盈跌坐进沙发,夏翊又搬了硬椅坐到门边。“真敬业。”夏翊空洞的眼睛看了他一会儿,“……谢谢?”“为什么要用疑问口气啊!”“因为你总是说玩笑话。”
      “啊,好像也是啊?”张持盈点了烟,侧身躺下,“‘狼来了’的那种感觉?可狼总是会来的啊。我真是悲情人物。”
      天渐渐暗透了。没人去开灯。残留的光亮像是一点点从窗口被偷走。时间被烟雾搅得扭曲而粘稠。张持盈一直在抽烟,很慢但没有停。
      “我说——四十岁还在第一线做保镖的人,实在是有点落魄吧?”

      7.
      第二天直到中午,张持盈才推开卧室门走出来。病恹恹地跌坐到沙发上。夏翊合折起手里的报纸。
      “诶——好难得。继续看吧,又没什么事。……不过,先帮我倒半杯伏特加吧,就在你手边桌上……”
      “空腹喝酒很伤胃。”
      “你管我。我自己闹出事的话,没你责任吧?”
      “还是有人需要你的。”
      “他们不需要我。他们只需要我活着。一杯酒不会杀了我。——干嘛让我在这种无谓的争辩上浪费力气,真是,一点都不体贴。”
      夏翊叹了气。酒递到他手里,张持盈边小口闷,边揉着前额。表情一点点展开来。
      “在看什么?我写的东西?”
      “恩。”
      “什么感想?”
      “很激烈。”
      “还有呢?”
      “……骂你的人很多。”
      哈哈哈。张持盈朗声笑起来。“没错,就是这样。因为激烈所以容易煽动人心,因为门槛放低,看似漏洞百出,所以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加在一起,居然就可以出名。”
      他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下去。杯子砸到茶几上。
      “就像一宗惊世骇俗的连环杀人案,吸引了大票警员。我是嫌疑人之一,不在场证明看起来摇摇欲坠、一攻即破。于是大批警力涌向我。可它又无论如何推翻不了。因为犯人已经不是我。”

      夏翊把报纸叠好,任它落到脚边一堆同类顶上。视线移回张持盈身上。
      “干嘛?——随口说说的,我知道那个类比很破烂啦。你这什么眼神。”
      “没几天了,很快就结束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干嘛现在才大表忠心?没人给你加报酬哦。”
      “不用。”
      张持盈目送着他利落地起身,转进厨房。没再搭话。夏翊的声音却继续传过来。
      “一会儿多吃点,你快生病了。”

      8.
      “真温柔啊。温柔得都不像你了。前几天那座冰山是你的孪生兄弟,只有脸长一样,对吧?”
      已经又是另一天。张持盈在窄小的沙发上醒转时,夏翊正替他覆上毛毯。动作很小心。虽然脸上依旧鲜少表情。
      “我是家里独子。”
      “对笑话笑笑就好了,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
      “习惯了。”
      夏翊起身,却被拽住了衣角。重心不稳,自然地倒向被牵引的方向,压到张持盈身上。
      “哇,好重……”
      “自做自受。”
      他拨弄着夏翊额前的发,接着抚上他的脸。
      “这次的工作很无聊吧?陪我这种人。”
      “……工作就是工作。”
      “‘翊’,可是‘辅佐君王’的意思啊。你的尊贵和野心都去哪里了呢?”
      笑得像坏心眼的猫。夏翊定定地直视着他。
      “所以要辞退我吗?”
      张持盈难得地收敛了表情。

      “这个时间人手紧张,找不到人来替我。”
      “……”
      “就算很讨厌,也忍耐一下吧。没几天了。”
      “……真是,我明明比较喜欢你迟钝的地方。”
      又恢复了先前的笑。他的双臂环上夏翊的后颈。夏翊就像第一天那样清冷着声音。
      “别戏弄我了。”
      “如果不是戏弄呢?如果我是认真的呢?”舌勾勒着对方唇线的形状,“你明明想要我。不是吗?”
      他看到夏翊的眉心前所未有地锁紧了。
      下一秒,夏翊大力挥开了他的手。将他的双手压到头顶,单手就制住了他。像猛兽一样低吼。
      “……啊!!对!第一眼就觉得你很漂亮,第一眼就想上你!!你满意了?!”
      张持盈脸上的表情第一次被清空了。但很快又压下眉,勾起嘴角。
      “之前那么冷淡,都是假装的吗?”
      “是,对啊!我的冷漠是假的,但你的每句嫌恶可都是真的!!”
      他粗暴地吻下去,同样粗暴地扯着他的衣服。但不久就停了手。
      ——他连呼吸声都颤抖起来。
      夏翊长长地叹了气,直起身来,转身出去,摔上门。

      9.
      “跟我想的一样,真是敬业。”
      两个小时候后打开门,夏翊就在门前席地坐着,点了烟。他抬头看他。“还没睡?”
      “恩。这是昨天我扔给你那盒?”
      “前天。”
      “恩。”张持盈笑得很轻。满脸倦容。
      “对不起。”
      “为什么是你道歉啊。……进来吧。”
      “这里也没差,天暖了。”
      张持盈倚在门边,也点起烟。
      “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大二。然后就辍学了。二十岁嘛,那种时候,一千个妖魔鬼怪挡道,也没法让人对将来有一点恐惧。”
      “是啊。……你写的东西,有效果吗?”
      “有吗,算是有吧。六年前还算是有次挺大变革的,记得吗?——啊,不关心政治的家伙。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写的东西是高温高压催化剂,可以让石墨变成金钢石。”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却忘了它们根本是同素异形体嘛。”
      “……没有变好一点吗?”
      “这什么问题,你是小孩子吗?——没有。不过也没有变得更坏。只是变了。也许是白写了。不过,不做过也没法知道。”
      “那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我化学学得很混帐。你呢,为什么会跑去参军?”
      “为了很现实的原因。”
      “钱吗?”
      “对。”

      雨下起来。被风一阵阵拍进走道。
      “进来吧。我不闹了。”
      夏翊费力地起身移动。背后的门一合上,迎上来的却是一个吻。很浅的吻,温和地反复。像疗伤一般。他扣着张持盈的腰,不自觉地回应着。
      “对不起。”吻的间隙,张持盈低声地呢喃着。
      “什么?”
      “对不起。——也给我一个道歉的理由嘛。”

      10.
      “——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完全是浪费钱嘛。”
      是他第一天听过的轻佻口气。夏翊提着单薄的行李站在门前,安静地和他对视。
      “你还要继续写吗?”
      “大概吧。我没其它用途。你呢?——你不要再做保镖了,一点都不合适。”
      “恐怕我也没其它用处了。”
      “你可以去普罗旺斯,带条科萨犬去冯杜山下找松露——差不多跟黄金等价。这工作一个人就足够了,很适合你。”
      夏翊直直地看着张持盈。后者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冲他笑。
      “我一直想着要到那里去养老。阳光充裕,天空碧蓝。去过本位的生活。种一片薰衣草,摘点紫花苜蓿喂兔子之类……啊,”他兀自笑起来,“听起来好少女。”
      “听起来不坏。”
      “……你说什么?”
      “再见。”他声音干涸。
      张持盈掷来两盒烟,“路上打发时间。”
      木质的门合上了。

      十点。刚宣布了选举结果。街头是一片庆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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