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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七叔? “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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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此刻马车驻停且整个歪斜,我腰部拧得站不起来,一抬头就撞到车顶。
怎么回事?窗外居然有戈戟铁器那种械击音。
马车……马呢?
还没待我多想,卿久濡发言,却是极为压低地,似一种克制:
“公主莫出声……”
……我懵然呆怔却点点头。
或许是在让外面的官兵吸引火力,以免伤及到最尊贵的我。
那赈粮呢?赈粮怎么办,那些所谓的山贼应该就是为此而赌命。
可越来越近的打斗声让我想不了这些,我自身就岌岌可危。
厢内的灰暗里,兵械交加的碰撞让我心如擂鼓,我与端坐的卿久濡对上眼睛,她也正看着我。
而我在想,我会不会死……
她眼眶的边沿渐渐泛红,我不知这是为什么,可此时,我耳闻到那外头的刀刃正砰地一响劈到我右侧的木框上!
“啊…!!”我在心底尖叫。
我再次回望她,她还是正襟深眸的神色,我欲要开口,可她却抽刀出去了!
是刀吗,一晃眼我没看清,白晃晃的,藏在袖口里她掏出来,剑气在虚空里划拉得一响,然后她跃身从车门跹离。
……她?会武功?
这,从没说过呀,我惊呆了。
……
好在最后没什么事,她再次进来的时候,身上只沾染了些血迹,只是…我搞不懂的只是……
在马车外,应该是她在打斗的时候,有一句不属于她的话,是一个男人的,什么七叔的,是什么?
脑中再次回放起记忆来:
“……(噼里啪啦)(杂音)…我想我还不是你七叔!!(男人怒吼)…”
……我搞不懂这些山贼。
* * *
山贼过后,我再不敢在车上睡了,盯着卿久濡眼珠子一会儿往左、眼珠子一会儿往右地直至光阴入宿。
夜空浓稠如墨,是朔月。
从出宫到现在,走了廿日,今儿个已是九月的伊始。
好在粮米并没有被掠空,山贼们负伤而逃了。
这也是听户部尚书和户部侍郎说的。户部侍郎是个老头,山贼尚存有一丝侠义心肠并不欺凌白叟,只是尚书…断骨了。
我们赶至城中为他寻得郎中。
郎中收了一两的银子,开了夜中四更为伤者诊治的门,为尚书敷了药也正了骨。
“还好,都是不要紧的挫伤……”
郎中说着。
也是,护送的官兵都是锦衣侍卫,一等一的擒拿高手,其实,尚书本不该有事。
随后在灯盏曳动的烛火下,郎中又说,“我还以为你们是那些家伙呢……”接着郎中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那些?什么?
我还欲再问时,尚书插话了:“常德有扁鹊再世,李某在此多谢了。”
“不敢当…不敢当…真的谬赞了…”郎中回答,又给乔装的尚书多开了几副艾灸,他得在此歇上一日才能离身而去。
户部尚书滞留在医馆进行看护,我们的行程也只得再拖延一日。一到白天,在晨间过后的街上,沿路有黎民在吆喝市集,卿久濡听着就起身从医馆跨槛出去了,我心中猜到她要去干什么,便随行。
……被劫去的粮米,她要补上那亏空。
人影幢幢,往来攘攘,一会儿,我便寻不见她。她去街上的事情没有告知任何人,当然我尾随她也未告知她。
我以为几步路我便能跟上,却没想到被人流给冲散。
于是乎……此时的我正驻在原地,左右都是躯影挡蔽,我甚至丢失了原路的方向。
怎么回去……
我懊恼,本就不该跟出去,这里不比奴仆成群的宫里,是该如何啊……我急躁着,欲要哭出来……
就在下一刻,我被什么给攥住了胳膊,肤感极其不适地被握住了腕骨,我随之被牵引得一踉跄。
“谁啊…?”我低呼着,却被带到街边一隅,一堵石墙边的位置,终于,我看清了领我至此处的是何人。
也放下了戒备……
本公主的力气居然还赶不上一灰鬓苍苍的老妇,我叹气,到底是行途太耗心力。
妇人衣着破损褴褛,却依稀可见曾经的富态,她比这里所见的常人要略微白皙且丰腴些。她左手抱了个襁褓,整个端在怀里,而右手还持着我不放,嘴里默念着:
“给点钱吧……给点……”嗓音呕哑,似乎干渴还饥饿。
或许是到了这般年纪竟遭家道败落的深院主母,没有自我存活的能力又为了怀里的羸婴才行乞。
我口答:“好…好…好…”她见我答应,便松了手好让我去解腰间的钱囊。
钱,卿久濡给了我一些,碎银大概有几两。我望着钱囊的锦料,也难怪这老妇人会在街上单单持住我,我衣着确实与这街上的所有人都相较不凡。
我将银钱都予了她。我觉得没什么,她本来就是我国土疆内的子民,是我被冠以皇姓、身为父皇的帝姬该做的事情。
她攥紧那些银石,躬身朝我言谢的时候我还未及时将臂腕抬回。此时她襁褓里的孩子的肌体碰到我的手背,我却感受诧异,像被盛有热茶的杯盏外壁触了一下。
好意外。
但说不上来……
与老妇人言辞后,我逐渐寻到了那家医馆,卿久濡早已在门口探望着我了,她询问我怎么不见了是去了哪儿,她表示很担心,又拿出了一些吃食,说是她顺路给我买的。
宫外的点心不比宫内,模样粗粝,但我也吃习惯了,与卿久濡欢愉地边吃边闲聊起来,留了几块糕点给侍郎老爷爷,又去瞧了瞧尚书的腿伤。待到傍时,我们装点行车,准备再次出发了。
在起步后马驾得渐离渐远,而没一会儿,依稀地,在车轮轴转和马踏步的蹄音里,我竟听到了几句模糊的人言,是谩骂声,来自于我们离开的那家医馆门口,而口吐不快的好似是那位郎中。
怎么回事……?我心中疑虑着,但不敌这行程艰难梗阻,便很快地罢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