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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似是状元娘? 宫中到了年 ...

  •   宫中到了年底,又是人影时常走动不停,群臣贺年的礼品一上来,还少不了要举办一场宴席。

      这个时候,我就会从卿久濡的寝宫里出来,到那大殿去。

      人多的地方总是火气很旺,会烧了我的阴魄,我属于是哪里人少躲哪里。

      大殿呢……平时我不爱去,只因为那是我前世失了命的地方,鬼嘛,总是有种忌惮的。

      但鸣凤殿的歌舞升平,宫里大大小小的屋子都燃亮起了灯通宵岁除,唯有那里是下了早朝后就钥门锁紧的。

      被称作前朝用来议政的轩辕殿,我一倾身飘进去,就碰着了我的父亲,唉,真是晦气,大过年的,鬼鬼相碰哩。

      通黑的屋子里,我看到他身穿龙袍的躯体,却白惨惨地,和我一样。

      我身上……虽说也是那天的华裙。

      缎料用的是我认为她最爱的白锦,却暗绣了迎春和金丝桃,那是我喜爱的金色花卉。

      金色的,很是奕丽。

      我以为她会喜欢,就像我喜欢她喜欢的那般寻常。

      但或许总是我搞错。

      她从未喜欢。

      “父皇。”我抬声。

      “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前弗哀帝振振道着。

      唉……看来他仍旧被困在那一天。

      我望着轩辕殿的窗棂,期待这一天能早些过去,一年之中,我最恨的就是这一天哩,因为我不能亲自守在卿久濡的床塌旁边。

      我喜欢看她深眠的样子,卿久濡……

      闭上了眼睛,她是那样的安静,高高的鼻梁,白玉似的肌底,因为双目紧阖所以看不到眼神中深藏的那种锋厉,眉间的忧壑也平了,一切好似曾经。

      真可惜……为什么我会一直喜欢一个人的曾经。

      * * *

      那时,元月的雪真的下得好白好白,也是这样的宫中除夕,但是刚过,父皇传旨于我要我至前殿。等候时,我歪着脑袋好奇,探头看到一个人,正立于前殿耳聆我父皇的询话,绰绰孑立,身姿婷雅,回谈间,却条分缕析,应得不卑不亢。

      是个女人。

      也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娘。

      因我父皇求贤若渴,便开辟了女子可参加科考的先例,于是乎,当年的状元便是位状元娘。

      我常偷跑去坊间听说书人讲话本子。

      里面总说一朝公主榜下捉婿的故事,想到此处,又观其情景,难免耳廓染绯。

      连雪腮都红了三分。

      “可她是女子……”那时的我在心里喃喃着,却没曾想,就这样默吟了一世。

      暗念了一世。

      可能是我太过于出神,竟没想到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头,父皇看到我,便唤声:“谖儿——”

      我边提着裙子上前,边吐吐舌头,故意凸显出我的玩闹。

      “这位就是公主……”她躬身做礼。

      “哼!”对于吸引了她的注意,我很得意。

      “谖儿,你又胡闹了!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东西,你还不赶快拜拜你的……”

      父皇说着,却被打断。

      “还请陛下许我做殿下的伴读吧,臣亦年长不了公主几许,教引皇嗣本是太傅之责,臣怯然不敢担之,臣本微末,师导一国帝姬怕是有辱陛下圣名……”

      可能是年纪轻轻就中了科举,又是难得的榜首,未来更是可期,父皇对这个人的器重都注在了偏爱里。

      就连皇帝被打断讲话也不怒那龙威。

      “行吧行吧……那就伴读吧。即明日起,你便入宫,辅佐公主修读那四书五经。”父皇又补充道,很是重的语气,“要多加管束她的规矩!”

      这时的我已经气得在跺脚了!

      “遵旨,陛下。”她回答着,可我看她做官揖下的表情,怎么是笑的?

      * * *

      “卿久濡!就连你也敢取笑我!”一出承德门,我便再也忍不住,扶着宫墙忿忿地朝那人破口大骂。

      “哦?”是音尾上翘的语气,她又朝我展开了她那惺惺作态的微笑:“公主知晓臣的名字?”

      “卿久濡,卿久濡,这很难记嘛?”我叉着腰怍愠,榜上的名字,我看一遍就知会了,什么榜眼的李兆,探花的马桥遥,都记着了。

      “那看来公主记性很好,”她没来由的一句,却在下一句:“想必明日让公主背完整本书的论语,也是可以。”

      “啊……?!”这可一码归一码吧!我恼怒,我说吧我说吧,她只是长得好看而已,其实就是个!笑面虎!

      轿辇候在宫门,仆人一众跪伏在雪路上,这甬道都被积雪覆着,不似里头那般干净。这地实在太滑了,我的玉锦琉璃鞋一踩上去便要踉跄,可她却很身姿轻盈,不管不顾我直接往前走去,看的我好想将雪盘搓个球来砸她,可一转眼,她人已经拐了个角,身子隐到另一头去了……

      * * *

      第二日的上午,下了早朝,她就褪了一身的狐裘,来到了我的寝宫里。

      她解衣的时候我正拢着火炉坐在桌案旁,玩着簪子。

      见她应了通报进来,我连忙心虚地将簪子藏于角落。

      糟糕……我还不知晓我究竟戴哪个簪子好呢,我忖着。

      可能是她过于好看的缘故,知道她要来,我也格外地收拾又打扮了几番。

      小桃接了她的狐裘,她近到我的身边来,我抬头,她做官揖并道:“殿下,臣来了。”这个时候有人奉茶,是我的第二近侍。

      我这个宫里,大大小小分成不同阶级的女侍有十几号人。

      “你们都下去吧。”我都遣散了。

      原因是我要与她说体己话。

      我要跟她玩儿。

      “父皇予你做了什么官?”这个时候我将案卷铺出来,做好要学习文章的架势。

      实际上是和她闲聊着。

      我希望她能懂我的意思……方便你,方便我。

      “回殿下,从六品谏院侍御史。”

      文绉绉的,倒也是个高的起点了。

      差不多每代状元都是从这做起。

      五品以下,升一升就到五品,运气好的,会平步青云。

      那也是少数人了。

      “哦……你坐吧。”我示意她桌案对面的椅子。

      “公主可会背论语了?”她问。

      我满不在乎地玩着毛笔尖,“会,早就会了,五岁就会。”

      她倒是不质疑我,又唤出上次那句“哦?”的语气,随之继续道:“公主天资聪慧,怎会被冠以顽劣的个性。”

      算了,我看这四下也没别人,便将心窝子掏了去:“就是因为曾经太聪明,所以才懂得做笨蛋的好处!”

      原因是实在太容易遭人嫉妒了,被夫子夸奖了几句就给予了厚望,遂而让背再多的东西。再就是,会被比不上我却比我年长的皇子欺凌。

      “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卿久濡。

      虽然那时夫子失望的眼神望着我很是心疼,但也比过那些不好的好太多。

      况且,我觉得学识不止止步于那四书五经。

      我喜欢更多的东西。

      “好姐姐,你快跟我说说,你是哪里人,聊聊你的家乡吧……”我谄媚。

      就比如,宫外的世界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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