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2、 预感，陪你走一段路

　　我也不是预感会跟你怎样，只是感觉可以陪你走一段路，只要你不拒绝。

　　兴冲冲杀到庄静面前的郭子恒呆住了，他没想到当庄静瞪着皎如明镜的大眼睛望向他的时候，他居然会失去语言组织能力，斗地主大王在球场边上跟人打了一场实打实的干瞪眼。
　　庄静以为郭子恒至少会有个敞亮的开场，对峙良久，庄静总算接受对方傻了的事实。
　　“有事吗？”
　　庄静硬梆梆的提问这才凿开郭子恒的失神。
　　“啊，那个……呃……就是……”郭子恒感觉自己踩着风火轮在八百米跑道上飞转了好几圈才撞进了球场顶端的球门，含糊派画风陡转得自信又爽利，“庄静，你有时间吗？”
　　“哈？”
　　“咱们聊聊。”

　　“你们说咱大王能挺到几分钟？”
　　滴滴滴滴——
　　林大志手中的秒表跑得飞快，如实记录着他们关心的新纪录。
　　“你这话怪让人浮想联翩的。”
　　接下来，五只拳头齐整整落到了在内涵的汪波身上。
　　“你别打岔，瞧瞧，大王果然不负众望，这时间，老邝早就撂翻在地，哭鼻子回宿舍了吧。”
　　王永灏成功为自己的后脑勺赢得了一记爆炒栗子，邝宏生总要为自己找补一下，“那也比战场都不敢上的怂货强。”
　　林大志又低头看着秒表跑了几步，心悦诚服，“我看我家大王快成了。”
　　可接着，他们几个突然哟哟声此起彼伏，眼睁睁看着庄静左跨一步被郭子恒挡了，右跨一步也被挡了，搞得他像不踢他的前锋改当守门员了似的，如此几个往复，两个人又站在原地不动了，这头看客们的骚动也才平息下来。
　　“还有这操作？”
　　“跳探戈呢？”
　　“你们几个着学着点儿。”
　　“那我也要有那张脸啊。”
　　“这俩人舞也跳了，究竟说啥呢？”

　　说啥？倒带回放的话伴随着探戈舞姿，对话是这样的——
　　郭子恒说：“咱们聊聊。”
　　庄静说：“没兴趣。”
　　“你都没问是什么。”
　　“我连问的兴趣都没有。”
　　“不需要你有兴趣，只需要你有时间。”
　　“我没有。”
　　“你有的。”
　　“我没有。”
　　“你应该有。”
　　其实当时的庄静已经很好奇自己的反应了，竟然没有两三下把人KO出局，还陪他左左右右捣鼓几个来回，她忽然想笑，面上却还要绷得跟冰山似的。
　　“你这是在让我见识足球运动员也会耍赖？”
　　“你贬低我可以不能贬低我的足球。”
　　“好吧，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妥协了？”
　　郭子恒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的转，能让他跳起来的除了进球了原来还有庄静的妥协。
　　“你赶紧说了我还得回去看书。”
　　“书海无涯，看不完的。走走走，休息一下。”
　　与庄静装得辛苦作为对比的，是郭子恒越来越放松，他跺着脚的模样让庄静震惊的同时忍不住在心底大喊：他好可爱！她想她脸上就快要绷不住了。
　　“去哪儿？”
　　“我的主场啊，球场。”
　　“这儿不就是球场。”
　　“大的大的大的那个！”
　　“郭子恒，你知道我跟着你走意味着什么吗？”
　　“咳，我们俩都站这儿半天了，估计已经上论坛了。”
　　“你不介意？”
　　“我一个男的介意什么，这不是该你们女孩儿介意的事儿。”
　　“那好吧，现在走？”
　　“你等等，我去拿个手机。”
　　郭子恒跳着脚退了几步之后发现不对，“你不会趁机跑了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道理是这样，不行，你得压一样东西给我，我怕我一转身你就跑了。”
　　“郭子恒，你相信我。”
　　庄静的保证来得敞敞亮亮，手背在身后的样子也是一本正经的，郭子恒没理由不信，“那你等等我啊，我马上回来。”
　　“好啊。”
　　这一次，她不是苦笑，而是近距离让郭子恒看清了她歪着脑袋笑得很甜，连他都有些心潮震荡，他有些担心后面那几个需不需要抢救啊。
　　“我算是体会到这些傻子的快乐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大步退着往后跑，还一边指手把庄静定在原地：不许动。

　　“什么情况——”
　　“哥们儿，你这是破了吉尼斯了。”
　　人一回去，郭子恒被火速包围，裹得严严实实的。
　　“啧，没时间，快狍子，手机给我。”
　　就在林大志摸手机的几秒钟里，问题轰炸机们又把郭大王轰炸了几轮了。
　　“你们要去哪儿啊？”
　　“我女神为什么对着你笑啊？”
　　“你得把握分寸，别把我女神给我吓着了。”
　　拿了手机罩上抓绒外套就开跑的郭子恒轻如飞燕，脚底生风，飘摇得婀娜多姿的，蔫了吧唧的几个傻大个和一个傻小个算是看出来了——
　　“春意盎然。”
　　“春风得意。”
　　“春光明媚。”
　　“春——春天来了？”
　　一到邝宏生就卡壳，几道白眼还没把他淹没，他就又凭实力为自己挣了一声暴喝回来。
　　“那……春宵一刻？”
　　“滚！”

　　在郭子恒和庄静还没走到球场之前，他们在漫长林荫道上相伴而行的照片已经如他们所料上了登上了校内论坛，还杀向了头排，一切才刚刚开始甚至还谈不上开始，热议已经煮沸得咕噜咕噜，这种风向不好，整个一看脸的世界，真不好。

　　“平时离得很远，也不觉得这个球门有这么大啊。”
　　庄静轻轻抚摸过白色门框，一步步丈量着球门的宽度。
　　“你看着这么大个门，想要踢进一球，怎么那么难啊！”
　　庄静仰头看郭子恒在她面前高高跃起拍向门框顶端，她能感觉到到这就是这个人真我的一面，这让她也能卸下盔甲休息片刻。于是她也学着跳起来向上摸，其实她在女生中不算矮了，结果还是差了一点点，她把这归结为她的弹跳力不够好。她又尝试了好几次未果，最后拍拍手学郭子恒也盘腿坐在了地上，“你是在看笑话吗？”
　　郭子恒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是那样的人？不过跳高就是肌肉和速度的训练，也是有技巧的，你练了就知道了。”
　　“我不跟运动员讲运动。”
　　“那我也不跟第一名讲学习。”
　　“那我们讲什么？”
　　晚上九点多，球场上人丁稀少，有夜跑的沉重呼吸声从他们身后擦过，有蹭着星光背单词的在看台上与他们遥遥相望，有你侬我侬的小情侣拉着手散步在他们远处飘过，还有从陌生到试图聊聊的他们俩。
　　从小到大，除了一个怪胎米佳禾，郭子恒都是在男孩子堆里打滚过来的，跟女孩子并没有过多的相处经验，从来都是靠本真反应，所以面对庄静的问题，他一下子没接上趟，只是张着嘴啊了一声。
　　黑暗中，看不清他细微的表情，只可见眼睛闪闪发亮，庄静却好似能描摹出他的傻样，更想看清他的傻样。
　　“有点冷了，别坐地上了，去亮点儿的地方吧。”
　　郭子恒听了庄静的建议利索地跳了起来，“那走吧。”
　　然后当他低头看着庄静试图起身的时候，忍不住把手伸了出去，却又在反应过来不妥的时候，硬生生在空中拐了一个弯，装模作样把手往头发上一抹，搞笑又滑稽，还给刚站起身来的庄静看了个正着，这让她忍不住笑了，“你想拉我一把啊？”
　　她总是一再让他侧目，直截了当得把他都秒变羞涩男孩儿了，“好像……还没到那个交情……”
　　周遭越发安静了，夜跑的脚步声已在几百米开外，庄静觉得这个男生如此美好，让除了学习和打工不肯多花时间在其他事物上的她愿意跟他再多呆一阵再多一阵。他忸怩的样子让她忽然起了捉弄之心，一边哎呀叫着一边把脚崴了一下作东倒西歪状，眼见对方下意识伸手试图扶她一把，她又灵活地跳开了，“逗你的，我就是好奇，要是有女生假装起不来或者站不稳往你怀里撞，你会怎么办？”
　　她能感受到他在认真思索或是仔细回忆，然后听到他说：“还是不要吧，我也不会处理。”
　　“就你这朵清纯小白莲怎么能挡得住那么多一轮又一轮的秋波啊。”
　　“你还说我，你怎么把那些傻小子一个个挡回去的。”
　　偌大的球场，并肩同行的微小的两个人突然横空生来一种惺惺相惜的革命友情，脚下柔软的草地让他们初有棱角的关系都在变得柔和。
　　“郭子恒，你几岁开始踢球的啊？”
　　“5岁。”
　　“没成为职业球员遗憾吗？”
　　“万事未必如意，心想也未必事成，你还挺会捅刀子的啊……你还知道我的事？”
　　“很奇怪吗？”
　　“当然啦，众所周知，庄静的时间分配表，上课，打工，没了。”
　　“那我也问一个众所周知的问题，你真的只在学校读一年吗？”
　　“是啊。”
　　庄静的睫毛在空中定了定，才又接连扑闪了好几下。

　　“哎呀呀，到点啦。”
　　王永灏哼着小调从林大志背后滑过，打算尽情去尊享他的敷面膜时刻。林大志鄙视地扫了他一眼，暗自捂了一下心口，这都俩月了，有这么大一团阴影在他身后飘过的时候还是会不自主的紧张。想他一个纯地道东北爷们儿172，一个海南小崽子196，没天理啊。
　　“狍子，”王永灏一边上面膜一边哼哼，“你说，大王几点钟能回来？”
　　林大志看了一眼时间，“这点儿了还没被踢回来，等熄灯吧。”
　　“郭子去哪儿了？”
　　“嘿——”王永灏一边手指灵活地把面膜纸边缘铺开，一边跳到付萧山面前，“还没跟您汇报哪。”
　　“说！”
　　“大王跟女神约会去了。”
　　付萧山手中的书应声倒下。

　　寂静一角，昏黄路灯下，两个人的身影都被拉得老长，朦朦胧胧的，仿佛能看见朦朦胧胧试图走近又朦朦胧胧企图保持距离的两颗心。
　　“郭子恒，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问，你就真的能蒙混过关了。”
　　“嗯？”
　　郭子恒后知后觉，庄静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你还没说你今天为什么要找我。”
　　郭子恒原本大喇喇摊着的两条大长腿嗖的一下就并起来肃然起立，是之前一派和谐美好的交谈给了他可以蒙混过关的错觉？
　　他抠抠脑袋又甩甩手，做足了十八般热身运动，才大方承认：“我打赌输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一边哼着跺脚一边生气地转身就走啊？”
　　郭子恒错愕又惊喜地看着庄静声情并茂的表演，聪明的他赶紧跟上，“那我就应该一边把你拦住，一边哄着说你别生气我错了。”
　　两个人都图文匹配得恰到好处，庄静笑着坐回去昂着头问他：“你们怎么赌的？”
　　“三人足球。”郭子恒恍然大悟般，“所以你看，就他们几个，我怎么可能输？我难道是故意输掉的？”
　　“那谁知道呢。可是，我还挺开心你输掉的。”
　　“哈？”
　　灯光下，庄静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郭子恒的傻样。
　　“不然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跑来跟我说话呢。”
　　女生跟你说这话的时候意味着什么呢，庄静一直在让郭子恒意外，他忽然回忆如潮，“庄静，其实看见你的第一眼……”
　　“我就有一种预感……”庄静自然地接了话，起身站到了郭子恒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郭子恒慢慢从震惊到平静，“我也不是预感会跟你怎么样……”
　　“只是感觉我们可以对话……”
　　“对，就好像，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只要你不拒绝。”
　　“你哪儿来的这种感觉？”
　　“毕竟，我们都还挺好看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眼里，皆是灿若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