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是天命omega又怎样》重云鹤

6、探病 在

　　在方疏雨家楼下，言路和木木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和祁青曜虚与委蛇，忍着不耐听对方侃侃而谈赛车手和积分赛，扮演乖巧可爱的完美omega恋人。

　　或许是这过程太过折磨，上天终于给了言路一点小小的补偿——祁青曜被突然打来的一通电话叫走，提前结束了假期，言路也没有继续逗留在度假村的心思，干脆跟着韩珂的车回了市里。

　　听到木木回去的路上要去方疏雨家探病，言路一个激灵，瘫在副驾驶上疲惫的身躯来了精神，毫不犹豫提出要一块前去。

　　“怪讨厌的，一个小感冒这么多人惦记。”韩珂不疑有他，单纯对好友的人缘表示牙酸，一路嘀咕着将两人送到了市中心方疏雨居住的公寓楼下。

　　等到身边只剩下了木木，言路的大脑才终于重新转动起来，想到了眼前的问题:“木木，你知道你疏雨哥哥喜欢吃什么吗?我们去买点水果给他?”

　　木木满脸茫然，只说不知道。

　　似乎是这样的，为数不多与方疏雨的几次见面里，对方从未对任何食物表现出偏好，更不存在挑食这种说法。

　　没有特定喜欢的人，没有最最喜欢的食物，对一切都淡淡的……言路心中有些泛酸，不清楚心头涌现的是什么情绪，是迷茫，同情，还是焦躁着想要探究一切的好奇。

　　不急，我会了解他的，言路暗暗给自己打气，一手牵着木木，一手按响了门铃。

　　门内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一秒，两秒，跟随着言路的心跳，公寓的大门终于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疲惫憔悴，却仍旧温顺的面庞。

　　方疏雨眼角是微微下垂的，盯着你看时仿佛眼中倒映着千言万语。

　　他就用这双眼睛诧异地望向门外的言路和木木:“你们这是?”

　　“惊喜!”木木打破尴尬，一头窜进了方疏雨怀里，“我和言路哥哥担心你的病没好，特意过来看你!”

　　似乎身体真的抱恙，方疏雨被这一扑往后踉跄了两步，这才带着笑意摸了摸木木的头，又凝眸看向呆立在门外，有些羞涩不安的言路:“谢谢你们，有心了，快进来吧。”

　　把一大一小领进家里，方疏雨半蹲在鞋柜旁替两人翻找拖鞋，木木却轻车熟路光着脚走到客厅的玻璃展柜前，探头探脑起来:“疏雨哥哥，我上次送你的手办呢?”

　　“那个太贵重了，我放在书房里了。”方疏雨将拖鞋递给言路，“你要想看的话就去书房吧，我去给你们准备午饭。”

　　面带病容的beta给客人倒好了茶，便向厨房走去，可还没走两步就被面前的小omega拦住去路，言路抱着胳膊仰头看他，一脸的不赞同:“方先生，你的病好了吗?”

　　“感冒已经好了一阵子了，最近是胃不太舒服，不过是老毛病了。”

　　明明小omega生气起来的样子像气鼓鼓的小奶猫，用爪子在旁人身上不疼不痒挠了挠，没有丝毫的威慑力，可不知为何，方疏雨被问得紧张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真的不碍事。”

　　言路仍旧不放行:“不行，你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呀，我……你是青曜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这时候还客套什么?”

　　小omega撸起袖子:“我来做饭，你休息一会吧。”

　　方疏雨愣了愣，没有再和言路争论，乖乖窝回了沙发上，他的胃病确实没有说上去这么轻松，有时候胃疼起来浑身冒冷汗，半天直不起腰来，连工作都只能在家里完成。

　　不过是方疏雨习惯了，实在疼得厉害就吃两粒止疼药罢了。

　　他习惯忍受疼痛，不习惯接受别人的照顾。

　　直到……

　　方疏雨看着言路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考虑到方疏雨的胃病，午饭的餐桌上大多是清淡好消化的菜色。小时候言路跟着妈妈学了不少面包甜点，对做正餐本不是很擅长，好在成年后因为一系列变故，多练练也会熟了。

　　煲汤的间隙，言路偷瞥了一眼方疏雨，却和对方的目光直直撞上。

　　言路慌张地扭过头去。

　　在方疏雨面前，他常常伪装不了自己的情绪，他怕被对方看出端倪。

　　似是在掩耳盗铃，言路率先开口，问起了方疏雨是不是不常在家做饭，刚才开冰箱时他就发现了，冷冻速食和罐头占了一大片空间，仅剩的几样蔬菜也不怎么新鲜了，如果不是他买水果时留了个心眼，多买了排骨和几样时蔬，现在还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菜。

　　“工作忙起来就会对付着吃一点。”方疏雨笑了笑，没有多说。

　　“看来你总是很忙。”言路气鼓鼓，“不过我好像还不知道，方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言路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半点印象都没有，先前几次聚会，方疏雨应该是没有提过自己的工作的。

　　“等等，先让我猜猜，你是……医生或者大学教授?”

　　“为什么?”方疏雨哑然失笑。

　　言路红着脸比划:“就是，方先生你看起来很靠谱，很聪明，感觉从事的会是有责任心的工作……”

　　显然，言路的思路错了，方疏雨眉眼弯弯，小omega每猜错一次，他面上的笑容便灿烂了些，看上去有不同于平日里稳重的孩子气。

　　看来，这是个言路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答案。

　　吃完午饭，自娱自乐了半天的木木打起了瞌睡，被方疏雨抱进了客房午睡，方疏雨则摆摆手招呼言路:“跟我来。”

　　两人进了方疏雨的书房，这里也和言路想象中的截然不同——没有整齐的书柜，取而代之的好几台电脑，散乱摆放着的平板，草稿纸，一面墙的手办和花花绿绿的纸盒子。

　　“这些是……”言路凑过去，一字一句念出了这些精致盒子上印刷的名字 ，“《阿莱雅的茶话会》，《深渊潜行》，《异世界求生模拟器》?这个我知道!我在室友的平板上看到过这个游戏。”

　　“这些都是定制的设定集，”方疏雨拿来两把椅子，示意言路坐过来，“你猜得很相近，我外公家算是医学世家，我身边有很多从医的同辈，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本来我也该走这条路。”

　　“直到我上初中的时候，方河从外面拿回来了一台快淘汰了的游戏机，我头一次耽误了写作业的时间，和方河躲在储藏室里打了一下午游戏，后来慢慢的，还会偶尔悄悄跑出去参加游戏展。”

　　“到这里，还只是个普通玩家的故事，”方疏雨笑了，“但是我还不够满足，这些是别人创造出来的世界，编写出的故事，我常常在想，如果是我，我会怎样构建的宇宙。”

　　方疏雨的眼睛再说这些时亮晶晶的，让言路移不开眼。

　　“上大学后，我认识了跟我有一样想法的现在工作室的成员们，也是他们让我坚定了做独立游戏的想法。”

　　“是这个吗？赫菲斯托斯?”言路在设定集的背面找到了工作室的名字，技艺斐然的工匠之神，连带着工作室的图标都是星星点点燃烧的炉火，“原来你是游戏制作人，是这样的吗?”

　　不知为何，言路有些沮丧，将目光从方疏雨身上默默移开:“很厉害呢……”

　　为什么会有点难过?

　　或许是对面人谈及梦想时的光芒太过耀眼，让他阴暗的内心无法遁形。

　　亦或是方疏雨在言路眼中的形象变了，不再是稳重温柔好心的单薄形象，原来他有自己的想法与执着，也绝不是别人口中随波逐流之徒。

　　他……

　　温暖了言路手心的玉石原来是滚烫的，灼灼逼人的。

　　言路莫名有些恐慌。

　　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却听见方疏雨笑着继续说道:“厉害吗?我外公认为我是家族里唯一离经叛道不干正经事的，每次回主宅都要被他念叨一通；同行对我们算是褒贬不一吧，几次发行的游戏虽然在玩家群体中口碑不错，但是‘刻意打着良心独立游戏旗号宣发’，口号重于实力，这样的议论也不少。”

　　“所以……”方疏雨向前探身，轻轻拍了拍面前略显沮丧小omega的手背，“成功也好，世俗意义上的‘厉害’也罢，每个人的评价标准都是不同的。”

　　“在我眼里，遭受了变故还能站起来，没有被痛苦绝望压垮的omega，一样能担得起‘厉害’这个词，对吗?”

　　言路呆愣愣地摇头:“我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在我看来，你的目光比很多人都要坚定，言路，你会得偿所愿的。”

　　不是，不是……

　　明明得到了安慰，言路的眼泪却不由自主流淌。

　　你根本不了解我!

　　他有些悲观地看着温柔的beta，心里恶狠狠地想着。

　　如果你知道我做一切的目的，知道我将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方疏雨，你还会这样看待我吗?

　　你祝我得偿所愿，可你知道我想得到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