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残局 魏玦拒谏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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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残局
清水河一役，魏军斩楚军三万，俘获无算。捷报传入魏都那日，满城沸腾。
魏王魏玦受贺毕，却无多少喜色。他立身于殿中那幅丈余高的七国舆图前，目光落在楚国那片广袤疆域之上，良久不语。清水河的胜利像一把火，烧尽了他数年来积压的隐忍与屈辱。
"传寡人令，令大将军赵恒率精骑五万，即刻南下追击，务求一战定乾坤。"
殿上一时静极。
沈渊出列，长揖及地："大王，臣以为不可。"
魏玦的目光冷了下来。
"大王，清水河之胜，胜在楚军轻敌冒进，被我诱入河谷。此乃一时之机，非长久之势。如今楚军主力尚存，退守桐柏山凭险据守。我军五万精骑长途奔袭，粮草补给线已拉至三百里——此乃兵法所云'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若贸然深入，前有伏兵，后无援应，恐有覆军之祸。"
魏玦听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军师所虑，未尝无理。然而——你劝寡人修筑防线、休养生息，三年后再图南进。可你有没有想过，三年之后，楚国难道不会恢复？"
他停在沈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还是说——军师不愿寡人灭楚？"
这话已是极重。
沈渊抬起头，与魏玦对视。他看见这位君王眼中那团灼烧的火——那是野心，也是不甘。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初入魏都时，魏玦在偏殿接见他。那时魏玦眼中也有火，但那火是温和的、可控的，像一盏灯。如今这火已成了燎原之势，再无人能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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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赵恒率军南下。七日后，急报传来：魏军追至桐柏山北麓，遭楚军伏击。五万精骑，折损过半。大将军赵恒力战殉国。
魏玦闻讯，面如死灰。
但他并未就此止步。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决定——御驾亲征。
"大王不可！"沈渊再次进谏。
"够了。"魏玦打断他，"沈渊，你一次次劝寡人退守、退守、退守——寡人问你，退到哪里才是头？你若怕死，便留在魏都。寡人不强求你。"
说罢大步而出，铁甲铿锵，再未回头。
沈渊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久久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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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魏玦在博望坡遭遇楚军主力，身中三箭，其中一箭贯穿左胁。亲卫拼死护送他突围，十日后退回魏都。
沈渊在城门前接驾，看见魏玦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满身血污，面色灰白如纸。四目相对的一瞬，魏玦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只吐出一口黑血，便昏死过去。
太医署连夜会诊。老太医跪在殿前，颤声道："箭伤入腑，毒气攻心……能撑几日，全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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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玦昏迷的当夜，暗流便已涌动。
以宗室魏琰为首的一派率先发难。流言四起："沈渊劝阻大王追击，是为了保全楚国——他与楚国谋士公孙瑾暗中勾连。""清水河之胜，不过是沈渊与楚军演的一出戏。""大王御驾亲征，沈渊百般阻挠——他若当真忠心，为何不随驾出征？"
紧接着，魏琰的人开始明目张胆地在沈渊府邸周围布设眼线。
陈不疑是第一个察觉到危险的人。这天夜里，他翻墙潜入沈渊府中，满身夜露。
"先生，不能再等了。魏琰今夜在军中散布消息，说先生通敌叛国，明日一早便要拿人。先生若再不走……"
沈渊坐在灯下，手中捏着那半枚玉佩。
"走？"沈渊淡淡一笑，"走又能去哪里？"
陈不疑急道："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先生一身才华，何须困死在这座城里？"他单膝跪地，"末将今夜当值南门。先生随末将走——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沈渊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魏王还在宫中。他重伤垂危，我若走了，谁来替他料理这烂摊子？"
"先生！大王身边自有太医宗亲，先生留下来也救不了他！可先生若留下来，便是白白送死！"
沈渊闭了闭眼。良久，他站起身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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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之时，天已过三更。陈不疑的五百亲兵轻装简行，悄无声息地穿出水关暗渠，消失在夜色之中。
走出五里地后，沈渊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望向身后。魏都的城头在夜色中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城楼上几点灯火明灭不定，像是将熄的烛火。
他忽然想起初入魏都那日，也是这样的夜色。那时魏玦亲自在城门等候，执他的手说："先生来迟了——寡人已等候多时。"
那时魏玦眼中满是光。如今那光快要灭了。
"先生。"陈不疑策马过来，"我们去哪？"
沈渊沉默了片刻。远处是旷野，旷野尽头是无边的黑暗。
"天下之大，总有去处。"
马蹄踏碎夜露，一行人隐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