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攻是反贼[基建]》血歌华章

83、他想要干什么？ 轻

　　轻骑叩城，来着自报身份，把城门尉唬得不轻，匆匆开门，将路障搬开，将这一行风尘仆仆的人马迎入城中。

　　同时派人匆匆赶往县衙速报。

　　注视这一行尘灰不掩尊贵的骑士远去的背影，街边有人低声议论几句，很快又各自散去。

　　黯淡的暮色包裹着这一行人来到县衙门前，被等候在此的小吏热情迎接入内，接风洗尘，又安顿住下。

　　城中诸事则一如往常。

　　直至第三日，一支来自京城的堂皇仪仗缓缓入城。

　　车轮辚辚碾过主道，在衙门口缓缓停下，侍从躬身打开轿帘，从中缓步走出一名身着锦衣的太监，一抬头望见台阶上似笑非笑看他的陆定渊，这位宫城内颇有脸面的内侍身上本能一抖，片刻之后才想起自身使命，咳嗽两声，拱手道：

　　“久见了，陆大人。”

　　“咱家奉谕旨而来，请大人接旨。”

　　县衙里一干土包子何曾见过圣旨，只能急忙忙准备议程，有些人心中十分忐忑，这些时日陆大人将这座小城及其周边搅得天翻地覆，没有一件事是干得合乎常理合乎规矩的，大家每日提心吊胆地东奔西跑，看在丰厚补贴的份上过一天算一天，不知哪天上官会来拨乱反正，连他们这些可怜小卒也受池鱼之殃。

　　没想曾经引颈企盼的上官饬令迟迟不见，反而等来了一封给这位陆大人升官，不对，移官，也不对，反正听起来大意是“往日之事不可究，来日之事不可不鉴”，命这位大人即刻前往下江府，总揽东南战后诸事的圣旨。

　　听起来他们似乎不用担心被追究了，但陆大人要前往府城履职……昌江城怎么办，他们这些人又怎么办？

　　传旨太监默默看着这些小吏如释重负的神色，情知众人所思所想无非前程钱财，却没有人知道这份圣旨背后的波折。

　　所谓“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陆定渊献上这霹雳弹，不能不算是一份功劳。

　　但仅凭此物便想将此人过去所为诸恶消弭，那是不可能的，至于想要凭借此功回京，那更是万万不可。

　　许多人与事正因此隐而未发之际，没有人想要这位陆大人回去搅混水。

　　反正东南如今已经一团乱麻，卡住钱粮，让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反正他已经失去圣心，越是折腾出气候，越多人想要将他除之而后快，这天下有几个人不想他去死啊？

　　能在波澜诡谲的宫中站稳脚跟，虽然权势不显，传旨太监名常不思也是不缺乏眼界的，固然他们这种人物的立身之基是且只能是皇帝本身，却也不敢轻易得罪陆定渊这何总无论得势还是失势都能让别人难受得要死的妖人……

　　尤其这个“别人”甚至包括了皇帝的时候。

　　权倾朝野，盛极而衰，一朝败落便魂断梦消古今都不少见，但明明已经同皇帝相看两厌，走入绝境，还能死中求活反倒逼得皇帝进退两难的，至少在当下只有一人。

　　所以将圣旨送到这妖孽手上之后，常不思依旧十分客气，关切询问了一下陆大人如今的起居生活，并期盼他早日离开这尺寸之地，以雷霆之势还东南各道一片安宁。

　　“哦。”陆大人回道。

　　常不思赔笑，自然知晓这些不痛不痒的片汤话对面前之人从来无用。

　　“只有这些？”陆定渊微微低头看着常不思，脸上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令大太监颈后汗毛微微竖起。

　　“我可是给陛下送了一份大礼呢。”他轻声说，“他能给的就只有这些？”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您还想要什么呢？再一道免死金牌吗？常不思心中想。

　　但他面上还是和气答话：“……大人公忠体国，无时不为陛下着想，陛下甚为慰解，只是最近诸事纷扰，应当给大人的赏赐之例，不如暂且押后，待到大人一身风光回京，再一并封赏……”

　　“哦。”陆定渊又说，“陛下竟然还想让我回去啊。”

　　常不思还未答话，陆定渊轻飘飘地说：“想来是已经不怕臣下夜扣宫门，纵马驰骋，刺杀王驾了罢——”

　　“陆大人！慎言！！！”常不思登时尖利大叫，同时惊惶四顾，生怕第三双耳朵将这大逆不道之言听去，即便他早有准备，知晓陆定渊此人在遭逢大变后性情更加扭曲，行事完全无所畏惧，入室之前就已将随侍之人远远遣开……

　　冷汗浸透重重衣衫，常不思几乎哭出来：“大人，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莫要再说此等不臣逆伦之暴论！”

　　陆定渊依旧安然于坐，说：“若我说些一心为公，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的套话，你的陛下也不敢信吧？”

　　“瞧。”

　　他抬手，让酝酿泪水的常不思看向台面。

　　方方正正的酸枝木桌上有一个托盘，但这托盘里放的并非拿来待客的瓜果点心，而是好几个黑黝黝，圆溜溜，反射着暗淡冷光的金属圆球。

　　常不思的哽咽梗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知道这些是什么。

　　无非霹雳弹而已。

　　只要一枚，便足以将数百斤的死马炸上半空变作腥臭血雨，想来这些弹子都在室内引发，便能让二人诠释何谓“尸骨无存”吧。

　　常不思颤抖起来。

　　但他所恐惧的并不是陆定渊现在就要他的命，而是在离京之前就已经缠绕在皇帝眉头和朝廷众人心头的忧虑。

　　若是只看陆定渊往日作为，此人是权臣，是奸臣，也可以算是佞臣，不以道德论英雄的话，或许勉勉强强能把他当作一个忠臣，毕竟若非从潜龙之时便完全站定当今天子，一路杀伐果断搅动风雨甚至不惜献祭亲族，他也不能取得过往的权势。

　　但陆定渊真的忠吗？

　　如忠。

　　因为每一个稍微熟悉陆定渊的人都知道，倨傲无礼目无下尘完全不足以形容此人之傲慢，明明活在万丈红尘之中，手中也不知沾染多少鲜血，堪称怙恶不悛之大贼，但他就是能谁都看不起。

　　谁都看不起，那要是谁冒犯了他，只要陆定渊不死，便一定会遭受他狠辣至极的报复。

　　那么陆定渊如今最恨的是谁呢？

　　常不思不敢说。

　　明知霹雳弹是陆定渊所献还敢公开演示，足以证明当今陛下是何等勇毅，但正是因为见识了霹雳弹的威力，所以没有人会相信陆定渊会不把这些致命的大杀器留待身边。

　　更没有人会相信陆定渊献上了这霹雳弹，所以他所能倚仗的也就只有这霹雳弹，而没有其他更可怕的杀招。

　　他们甚至不相信这种东西真是那不知何来的海外异人所带来的，而是相信这是陆定渊早已准备的后手。

　　于是一个问题便自然而然出现了，陆定渊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