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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如果想要颠倒乾坤 不甘之火 ...

  •   这些官府的爪牙行完刑,斥责一通,便如一阵风来又如一阵风去,只留下哭痛啼叫的一家人。

      被这阵仗唬得目瞪口呆的街坊等见不到衙役身影了,才将滚了一地的邻居扶起,送回家中。

      然后关上门来,急切询问他们究竟是做了什么,惹怒了上头的大人们,为自己惹来这顿好打?

      这些受罚的人家都不一般,众人皆知,他们家的女儿已经在府衙中得了重用,过年时还有不少赏赐到家,那时是何等风光?转眼怎的就挨了打?

      这些街坊关心的不仅是睦邻的安危,更是怕自家也犯了上面的忌讳。

      如今全城人的生计与富贵前途都系在稳稳坐镇城中的那尊大佛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官府呀!

      这些街坊问得越急迫,那些受罚的人家越答得支支吾吾,他们自认为一向本分,若是一定要说有,不是他们的女儿在府中做了错事,那……

      大概,也许,是他们给自家的女儿看了婚事?

      ——那就是为着这一遭了!

      当时便有聪明的街坊叫出了声,再看这愁云惨淡的邻居便叹息起来。

      父母之爱子女,便要为他思量将来,既然是女儿,那父母能给她最好的将来便是嫁给一个可靠的丈夫,这是毋庸置疑的人伦之理。

      当初他们的女儿被选入官府,还有几分无奈,后来随着城内城外情势几次急转,任谁也想不到那位大人竟是这样大的来头,于是连这些人家的女儿身价也水涨船高。

      有人的女儿去做了管事,手底下好大的织工工坊,几十号人都要听她们号令;也有人的女儿学通了文字,由于府中得用的人手实在太少,以至于上面的大人将她们发去给书吏打下手了!

      府衙人来人往,有关于她们的消息便自然而然流露了出来。

      虽然那位大人已经给了昌江城的百姓不少震撼,但他这种任用女子的办法对许多人来说还是太……不拘小节了一点。

      有不少人议论,有那位大人用人太不讲究的,也有说女子抛头露面太不知礼的,但对底层小民来说,他们的女儿得了用是真的,捎回家里的钱和物更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而他们最为担忧的婚姻之事,从年前年后不断上门的媒人来看,也完全不必忧虑了。

      因为众所周知,这些女儿入府时签的可是活契!

      既然是活契,那婚事自然便能谈了。

      等到上头大人们理顺了手头的事情,这小小的昌江城也留不住他们多久了,暗地里已经有不少小道消息在流传,只待下江府将捷报传来,这位大人及其班属便可移驾,前往府城主持大局。

      等大人们动身了,这些父母便能去请求让他们的女儿归家了。

      最多只耽误一两年的青春,却既学了本事,又攒了嫁妆,到时候风风光光出嫁,娘家安心,夫家满意,皆大欢喜,怎的会因此惹出事来!

      他们实在不能明白。

      然而无论这些父母如何不能明白,或者说不想明白,那些替上头来罚人的衙役却十分理直气壮,言道他们家的女儿既然领了官府的差使,拿了不同于一般丫鬟的月银,理应应当事事以官府为先。

      签了官府的约,便是官府的人,约期未至,上头还没发话,他们竟敢越过官府去安排这些正得用的人手,这是何等的不敬?

      ——这,上头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不想将人放还了?

      这话一问出口,衙役的大棒就更下死力地打来了:

      “真是不记好的贱人!”

      “你将女儿猪狗一般卖入府中是存的什么心思,大人为教养你的女儿办事又花了多少心思,称一句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要人,好啊,还钱!”

      “将你们女儿吃用的,通通还来!”

      衙役们说出了一个能让任何人立即昏死过去的数目。

      此话一出,事情便只能如此了。

      没有人能出得了这些银两,也没有人想出这些银两。

      不管这些受了罚的父母心中觉得这有没有道理,也不管这些父母随后硬着头皮去退了订礼的人家心中满不满意——据说有人家还是在县衙中办差的吏目,也因此受到了上头的申斥呢!

      总而言之,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官府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扰大人们。

      连在街巷中流传的闲话也不多。丁点大的城池住着一尊大佛,日夜都有差役巡逻,薄薄屋墙藏不住人声,要被差役听到了什么不妥当的言语,怕不是又要被衙役拖出去打了。

      被打还是小事,犯了更大的忌讳,丢了工坊里的活计才是要命!

      于是一座城又照旧是人人安居乐业的清平世界。

      而在这座城做到了一手遮天的权臣陆定渊,则是收到了一份那些侍女拼凑钱财合力送上的礼物。

      与他这几个月从各路收到的各色厚礼相比,这份礼物真是寒酸得可以。

      年轻的下属笑嘻嘻地把它送过来,陆定渊接过后随意地看了看,便让他放到书房一侧的博古架上。

      这种对待虽然称不上上心,却显然比别人送来堆在库房里落灰的物件强多了。

      这名下属送了东西却还不走,而是又笑嘻嘻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沓帖子,微躬着腰,放到了他的桌案边。

      陆定渊连看也不看一眼,道:“收了多少?”

      年轻人高高兴兴道:“五百七十二两!”

      陆定渊说:“那就拿着罢。”

      如果年轻人有条尾巴,现在一定摇得连影子都见不到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虽然东南人情风物同京都江南实在不能比,不过他们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跟着大人总是不会吃亏的,也就是在外人看来没什么官途罢了。

      而没有官途这仅有的不足,也很快就不是什么难题了。

      将想留下来殷勤伺候的年轻人挥走,陆定渊又批了一会公文,然后停下手来,丢在一边。

      他的目光停在左手侧的那叠信纸上,这是写给京中的。

      毫无意外,已经有一拨从京中出发的人在路上了,日夜兼程,怕是比从江南调拨供给剿乱的粮草补给来到的还快一些。

      陆定渊送去京中的那份厚礼实在吓住了一批人。

      如此神威之器,为何是落入陆定渊这等人之手!

      他本就是尽人皆知的疯子,皇帝将他打发出京,朝廷从上到下都松快了许多,不知有多少人在心里盼望他最好死在外面,可是他不仅不肯死,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这样可怕的东西。

      若他手中只有成品便算了,可他竟然将能作出这般神器的工匠拿捏在了手中,这怎不教人心惊胆战?

      一定要将这门技艺从陆定渊手中拿走,最好永远封口!

      于是他们便派人来了。

      陆定渊不怕京中来人,无论他们是来杀他的还是想来做别的。

      只要他不是自己想不开,他就是天下第一难杀之人。封深给了他足够的筹码,他便能与朝廷慢慢拉扯。

      越是拉扯,他能争得的时间便越宽裕。

      封深所缺的不过是时间。

      将昌江城脱胎换骨只须三个月,若要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下江府,并扩至东南全境呢?

      最少五年,最好十年,他们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来经略一地。

      然后便是人才。

      陆定渊当然也是缺人的。

      权力犹如磁石,将一切世人认为好的东西向他吸引过来。

      即便他冷酷的名声早在一年前就传遍了东南官场,如今代天牧职也丝毫不肯“礼贤下士”,每日在县衙门房外恭敬投贴的的人仍是日日不绝。

      许多人开始将他当作了一条可以攀附的新船。

      无论陆定渊之前是什么名声,用过什么手段,这些地方的官员和地方的豪强只要生着眼睛,就看得到他如今正缺人手。

      于是便有许多人想要依附他,也有许多“怀才不遇”、“仕途坎坷”的读书人想来投效他。

      他们希望自己对陆定渊是有用的,陆定渊也确实有用得上其中某些人的时候。

      就算他对他们一点也看不上。不客气地说,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在事务上的本事,还不及县衙里那些才学了三个月的侍女们。

      而且他们身上能暂时为陆定渊所用的东西,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他做事的阻碍。

      陆定渊需要一些——不仅仅是一些,是数以百计、最好是千计万计的,尽忠职守,头脑清明,能干实事,又愿意离经叛道,完全忠诚于他的人才。

      在封深出现之前,陆定渊对下属的要求只有两个:长得不难看,和敢出头。

      有许多人说陆定渊自小便不与他人同,即便成了一时的权臣,也是孤俦寡匹,无君子与之为伍,他手底下的爪牙都是他以权势及钱财引来,眼中有利而无义。

      陆定渊对此从来冷笑以对。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驭人之术有什么不妥当的,哪怕不提锦衣卫的出身,要人为自己卖命,就只出个嘴皮子?

      何况这朝堂所谓君子,大多嘴上道德文章,腹中男盗女娼,倒是与朱景泰这个一心要做千古一帝的天子越来越相配了。

      即使陆定渊自认为还有两分知人之明,十年浪淘沙,留下来真正得用之人也不到双十之数,如今大多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这些人自然是能干的,眼下来说,对陆定渊也是算得上忠心的——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既是因为这点人手太过不足,又是因为他们的忠诚还不够。

      从过去到现在都有人心甘情愿,不问缘由为陆定渊赴死,但他们未必会为陆定渊颠倒这乾坤。

      因为在为陆定渊效力之前,一些东西早已被人植入他们的骨血。

      从记事起,他们学的便是“天地君亲师”,《天论》有言,天行有常,万物各得其和以生,那人之和便是这次序分明的天理伦常。

      那些人愿为陆定渊轻易抛掷性命,是因为在他们心中认定,陆定渊不仅不是外人所说的权奸,反而是这天下第一等的忠臣。

      只有他们才知道陆大人为天下,为陛下做了多少事,活人性命何止万计,数度力挽狂澜,于帝业居功至伟,却少有人谅解他的忠苦,而他自己也从不为自己辩解。

      正是因为他们的陆大人是如此艰难,这世上怕是只有他们懂得大人,愿为他出生入死了。

      因此,一旦他们知道,陆定渊从十几岁起,便将“忠君”二字从脑子里抹去,弑君的念头从两三年一次到每旬一两次,越来越难以抑制,直到封深出现,才熄了这心思,转而筹谋从头开始颠覆天下……

      发疯未必,反目或许,总而言之,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陆定渊从不将希望寄托于人心。未至终局,他也不会轻易质疑这些与他同甘共苦之人的忠心。

      只是陆定渊如今已经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他要的是这样的一种人,他们生来卑贱,无可依靠,无论如何努力挣扎,也只有万分之一能脱出受人践踏的命运,却仍难以改变出身,因而无论愚昧还是聪慧,他们心中都有一丝不甘之火。

      陆定渊见过不少类似之人,只要点亮那点星火,那人便会迸发他惊人的才干和力量,做成许多大事。

      站在封深为他开辟的捷径上,陆定渊终于把目光向下看,看见了这样一群人。

      匠户。

      然后过了这几个月,他终于又将目光看向更低处,发现了大致能符合他要求,数量却广大得多得多,天南海北无处不有,本身存在便能动摇国本的另一群人——

      女人。

      他还能选择女人。

      即使封深早已同他说过,陆定渊也一直秉持自己的傲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如何将那些小女子放在心上。

      即使在被封深启蒙之前,她们已经表现出了远远胜过同期选为乡兵的那些少年的能干,陆定渊也曾同他人一般,从未想过将二者相比,因此视之为寻常。

      如果人的心是瞎的,那这些不受重视,没有什么专人教导的,此前不曾读过什么书的姑娘们战战兢兢,从入府至今竟从未做办错过什么事,无论丢到她们头上的事务如何陌生,如何繁杂——便是寻常的。

      甚至她们一毫不错才是应当的,值不得什么夸奖。

      她们能在这里吃饱穿暖,有事可做,有钱可领,兵荒马乱时还能照拂家中,只说明两件事,一是官府对她们仁至义尽,上头的大人对她们更是恩重如山;二则是她们的父母没有将她们白养。

      她们的姿色平常,资质之前看来也是寻常,县衙内外不知道多少人感叹,还是两位大人的手腕厉害。

      若是这种教导用在更值得的人身上……她们真是撞了大运了!

      虽然她们出身低微,但乘上了如此东风,其他不提,日后能娶到她们的人家也算是有福了,东南此地娶妻本就不易,娶到能干的管家娘子更是不易,也不怪有人想要赶早将她们定下来,甚至还有官员想要将她们定为二房娘子的。

      只有陆定渊表明她们是他的东西,那些日日环绕着她们的丈量、拣选、挑剔的目光,才会暂时收敛。

      此地的锦衣卫是很不喜欢他们大人做正事时有人败坏风气的,不过他们在向陆定渊禀报时,却分成了两种说法。

      有人说说既然那些书吏见不得年轻女子,那就将侍女换成机灵的小厮,再给一笔钱,将这些女子遣回家去由父母安排,另一边则是说这些人对大人看顾教导出来的侍女不敬,那就是对大人本身不敬,不如冒犯一次就拖出去打一次,打多几次就清净了。

      陆定渊又将那些侍女唤来,问她们选哪一个?

      她们在他面前低头束手,十分拘谨卑微的模样,用同样拘谨卑微的声音说:“那、那就请大人们打他们多几棍罢。”

      陆定渊打量了她们的面孔片刻。

      他过目不忘,却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们。

      然后他微微一笑,说:“既然如此,便如你们所愿。”

      于是不久之后,县衙外边出现一副奇景,如狼似虎的衙役将几名身着官服之人拖将出来,按在街上拖了裤子打了一顿。

      有人问这些大人为何挨打?答曰因为他们不要脸。

      自然有人问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可耻之事?

      答曰不修文德,身在班房却思淫邪之事。

      好家伙!

      这些犯了陆定渊忌讳的小官小吏确实让百姓们看了一场新奇,不过他们的事并没有激起多大水花。

      不仅因为如今满城无闲人,更是因为现在百姓更关心另一件真正的大事:卫所军大败祝氏叛逆,下将府百废待兴,亟待陆大人前往安定。

      昌江城不能再将他留在这方寸之地了。

      此事本在情理之中,昌江城百姓如何作想都不会更改。但人心是血肉所做,又哪能不为此动摇?

      惶恐,失落,害怕,茫然,欣喜,昌江城上下百味杂陈,虽然一切事务还照常。

      既然照常,那年前便已定好的某事也被提上了日程。

      那便是广时山中的盗匪没有必要继续留着了。

      说起来似乎已经是久远之前的事情,在倭寇犯城时被封深从夹道旁的寨子里抓来的匪首都在矿山里挖了两三个月矿了,当时同封深作了口头约定要来城里赎人的山贼窝,却从秋到冬,如今春天都快来了,还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也不能说是一动不动,山外的浔阳道上还是三不五时有些劫道的传闻,只是比起半年前少了,手段也和善了许多,如果不特意探查,大多数都传不到这边来。

      他们未必听说过陆定渊在北方的名声,却是亲身体验过,并且眼睁睁看着本是他们财源之一的昌江城一日日发生变化的,刀口舔血的人要活得久,秘诀之一就是不要招惹不该惹的人,所以他们退让了。

      但这种退让还不够,远远不够。

      如果他们更乖觉,更识时务,或许会知道在昌江城大变初时便举寨来投,听任官府处置才是出路,但留给他们作这个决定的时机太短暂了,如今这几个匪寨在蛰伏了一冬的昌江城乡兵看来,不过是几个检验训练成效的靶子罢了。

      警训的啸叫在山间传递,惊忙的脚步在曲折的小道上回响,放哨的山贼扑进茅草盖顶的聚义堂,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官、官军,官军来了……当家们,快逃啊!”

      言罢便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堂上几个当家大吃一惊,急忙出寨带人前探,果不其然见到了官军的行迹。

      那实在是想看不到也不行,冬去春未至的萧瑟景象中,于暗淡山水间行进的闪闪银光是何等醒目!

      闪闪发光的银锭会让人心醉神迷,同样闪闪发亮的银盔亮甲就让人心惊胆战了!

      进山剿匪的官军人数不算太多,着盔佩甲的得力军士不过二三十人,其余人都是布衣轻装,只带了几匹马,但稍有眼力的山贼头目一见他们的行止纪律,便晓得自己这边怕是绝对打不过。

      慌乱之中,或有人望风而逃,或有人分赃内斗,或有人鼓舞一腔血气,想要依仗地势和寨墙之便作一番抵抗,然而他们绵软的箭矢还未触及官军锃亮的甲胄,一些好似飞石般的物事便从天而降,将他们的寨门连同他们的性命,便都如一张纸吹飞出去。

      雷霆炸裂,烟火齐发,残肢鲜血混着人的惨叫,一下就吓破了山寨众人的胆子,叫喊着“雷神爷爷来了”的他们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致使冲进寨中的官军要做的事情不是交战,而是将这些乱叫乱跳的贼人及其家眷等人像逮鸡逮鸭一样,一个个抓回来捆好。

      绑起来之后,那些被火药吓得发疯的人反而慢慢平静下来,哪怕知道他们的下场极大可能是被带走砍头,也在他们视为天兵天将的官军面前温顺如羔羊了。

      “这仗打得好生没劲。”一个随队的锦衣卫低声说。

      太容易,太简单,既显示不出军士个人的勇武,也锻炼不出他们顽强的心性,在那样强横的武器的加持下,无论木石人体,都如草鸡瓦狗,被风暴摧折殆尽。

      “确实是没劲,”另一人说,“可要是像关东那般带劲,你就喜欢了?”

      另一人过了片刻才道:“那自然是不想的。”

      收拾战后花了比打胜不知多几倍的时间,还不能只是简单清点人头和财物便够了,浮财他们磕随意自取,新武器实用的功效如何及己方伤亡却定要仔细记录,留待他用。

      因此直到夕阳日暮,一行人才牵着成串的俘虏,带着搜出的粮草财物下山。

      曲折的山道被掩映在山林之后,忽然林间惊鸟飞起,哒哒蹄声如雷自远及近,带队的锦衣卫侧耳一听,来者竟不下二十骑,直向城中而去!

      “什么人?!”

      另一名锦衣卫跳上山石,将陆大人赐下的远望镜举到眼前,定睛细看。

      “——京中来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如果想要颠倒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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