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怛马拉》种锐

3、第 3 章 某种葵类的

　　某种葵类的植物占据了阿怛马拉中草本的高生态位。

　　即使在罕有林窗的周遭大森林中，它的变属依然以相似的面目恣意生长，突出一种生存战略上的穷凶极恶，就连液泡中的颜色也充斥着粲然的血色，使初见的旅人胆战心惊。在城区中也可以看见一排排的这种植物，蒸腾作用从根部鼓动着□□，扬起爪牙般的花序日复一日地转动着，与那些嶙峋的楼宇一道在如尘土般飘过的日子里无廉耻地昂首挺胸，仿佛他们才是自有既有的存在。舍克勒有时会从橱窗后的柜台远望，一如他幼时所做的那样，在极目的日光中，眼皮变得如瞳孔中葵的盘般沉重，他于是感觉到他的呼吸。后来又有外来的学者，尽管似乎长着同智力相称的髭须，见到了血葵后同样大为惊讶，画影图形后离去了，再后来的事情舍克勒也不知道，但血葵依旧茂盛而毵然，周期性地扬起爪牙般的花序。

　　阿怛马拉的生态是不寻常的，至少任何一个在经历过常识洗礼的人在这里总要做一些牺牲。我觉得我们顶好从大一点的角度来看，不然也难免陷入迫近在眼前的困惑。（你们写小说不要这样）

　　阿怛马拉之外，有山有水。

　　山似兽脊，水如娲肠。山似兽脊，恰如比蒙伏地躺，水如娲肠，正是塞壬择所傍。且说这山，嵚岩巍磈，处乎穿云裂谷，偃蹇沟渎，伴生深林巨木。江河别往，日月不光，掩映八埏，充塞四方。更有蒹葭莨菪，楩柟柳杨。蔽芾甘棠，布写肸蚃，葳蕤郁棣，夸条直畅，应风滋长，扬蕊吐芳。陂陀嵯峨，阿特拉斯揉臂膀，崛崎崔嵬，海格力斯喊爷娘。再看这水，凌濑潎冽，骤腾奔扬，磞硠砰磅，灏溔潢漾，飞波跳沫，临壑驻浪，沘浡婉转，委蛇彷徨，却似天上银汉莽，不入人间江海行。

　　总之是很高的山和很弯的水，乍一看是易于滋长化生的地方，然而连方才的磅礴光景也只是发生在局部。山的高处是常年的陡峭与死气，旅人不需要生存的经验也可以看出此地并不可扎营寨。在高于山脚的位置如苔藓般的楼盘和如假根一样的道路噙着山岩，旁边是坛曼的水，从远处看巨人般的盘在了腰间，但当走近后不需要丰富的知识亦可以发现，阿怛马拉是潭。

　　阿怛马拉的百分之六十以上人口是令人惊讶的喀罗印地族，这些在饥荒时槁项黄馘，并没经历过全民富裕的种族表征出仙女虾一般的顽强生命力与对繁殖后代的十足热衷，不同的是他们并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余下的大部分是由之前所提到的先民的后裔，除了耕地外，住宅也立足于祖的尸骨之上，最开始的一代各家人亲如兄弟，可能是并未见到父母的缘故，大部分信仰一种或几种脱胎于图腾又低于概念的原始神明，尽管现在的生活方式其余则由被吸引来的少数游客与调查团组成，以及莫名其妙的到这里来的人与莫名其妙就决定留下的人。

　　在今日交通发达至可以将天花扩散至全球的便利下，所谓的人迹罕至之处愈发地少，尤其是在那场在迈卡维亚首都举办的文明上的复古运动以后，阿怛马拉也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偏门的视野。在寻觅古文明的浪潮中，相关的文献浩如烟海，单是书目清单便可以衍生出三个版本以上的书，自不必说记载的会议材料与领会精神。迈凯维亚究竟是个大国，至少持有智商且稳重的人占据了一定的份量，否则也不会在大战中获利甚至于战后经济上的兴起。在这场运动中，明智的人们尚能克制住想对他们不懂的东西发表观点的冲动，假如他们真的发现自己在某方面一无所知的话，在旺盛的表达欲的燃烧中浇上些冰冷的镇静，但是傻瓜失去了这种可能性，二手的信息与别人的牙慧结构简单鲜明，与他们的海马体相得益彰，成为了理所应当的燃料，不靠谱的蒸汽在不大的脑袋瓜子中持续产出，形成不科学的光晕。也许经典发于早期是因为过去即使讲出人是万物尺度的人也属于智者的行列，而今天披着赛博皮肤的磁场鲨鱼也可以编辑百科的词条，正因为大家都对自己的正确性执拗地深信不疑，幸福就越是离他们而去。

　　总之在研究的过程中，民族志与精神现象学，佐以层出不穷的半吊子促成了牛杂般的产物，你一口下去不保准是瘤胃还是直肠，其中越古越强的态势在逐渐展露鲜明，从合川马门溪龙的土偶到刻意夸大第一性征的雕塑，鎏金的奓着流羽的兽面，用臀部抛掷石球的运动员被斩首的壁画——有些文明自始至终都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有时一个帝国的兴衰如有经验的水手所描述的疯狗浪，一波倾轧一波，连绵的声势，丧钟在回响的同时登基的号角早已勃发，而今遗址早已被丛林吞食，徒留下供无知的发现者予以肆意解读的产物，并使人相信他们对他们了解更为透彻，也许后人仍然使用与祖先相同的食物，敬仰同名的神灵，但是无足轻重。阿怛马拉没有上述的波折，也不配有这样的关注，人们发掘古物就像原人翻起石头，对尚在欣然孳生的螨虫，他们毫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