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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卷 通县迷雾4 回到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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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时,雨已经下得密了。李沐云甩了甩袍角的水珠,刚踏进书房就听见刘德才在里头唉声叹气。只见老县令正蹲在地上,对着满地散落的黄纸发愁,见他进来,猛地蹦起来,官帽都歪到了一边:“小王爷!仵作回话了,说那符咒……那符咒还真他妈是活的时候画的!”
“哦?”李沐云挑眉,径直走到桌边坐下,随从连忙递上干布巾。他擦着湿漉漉的发梢,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符咒下的皮肤有红肿?”
“有!有好几处都起了疹子!”刘德才扒开一堆户籍册,从中抽出张纸条,“仵作说,像是画符咒的时候,用的朱砂掺了东西,刺激得皮肤发了炎。还有还有,您让查的内脏……还真少了东西!”
李沐云抬眼:“少了什么?”
“心。”刘德才的声音发颤,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三个人的心脏都没了,其他内脏虽然被掏了,却都扔在旁边,就心脏……连个影子都没找着。”
果然。李沐云拿起桌上的符咒拓片,三张并排铺开,火、金、木三个扭曲的符号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像是在滴血。他指尖点在“火”字符的尾钩上,那里的朱砂混着血,比别处更浓稠:“刘大人,听过‘五阴借阳’吗?”
“五阴借阳?”刘德才愣了愣,随即拍着大腿,“哎哟!下官好像在哪本杂记上见过!说是种邪术,要借五种阴时生人的五脏,凑齐五行,能……能起死回生?”
“差不多。”李沐云指尖在拓片上滑动,“正统的五阴借阳术,需按五行相生的顺序取内脏:木属肝,火属心,土属脾,金属肺,水属肾。取齐后以符咒镇之,借活人阳气滋养,七七四十九日后,可补全逝者魂魄。”他顿了顿,指尖重重敲在“火”字符上,“但你看这符咒,火字符对应的本该是心,可王二柱的心脏没了——这不是借阳,是在献祭。”
刘德才听得眼睛发直:“献祭?献给谁?”
“谁知道呢。”李沐云拿起“金”字符拓片,对着光看,“而且顺序不对。你看,火、金、木……这是逆着来的。”他屈起手指,依次在桌上点出五个字,“正常相生是木、火、土、金、水,他偏要反过来,火、金、木、水、土——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随从在一旁记录,笔尖悬在纸上:“小王爷,那凶手取走心脏,是为了……”
“五阴借阳术里,‘心’为火之精,是最重要的引子。”李沐云放下拓片,起身走到窗边,雨丝被风卷着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可这符咒里的火字符,尾钩是断的。”他回头,指尖在空中虚画,“正统符咒的尾钩该是圆的,像个锁扣,能锁住阳气。但这个……”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缺了块金气。”
“金气?”刘德才挠头,“火克金啊,这跟金有什么关系?”
“所以说他在逆行。”李沐云拿起“金”字符拓片,“你看这个金字符,尾钩是完整的,却比别的符咒多了三道细纹,像是在补火符的缺。”他将两张拓片叠在一起,火符的断钩正好对着金符的细纹,严丝合缝,“凶手在用金气补火符的缺口,这是逆天而行,会遭反噬的。”
随从恍然大悟:“所以他才需要不断杀人,用新的五行之气压制反噬?”
“不止。”李沐云走到桌边,将三张拓片按火、金、木的顺序排好,“他在凑‘全阴’。王二柱死于阴火时,李四死于阴金时,赵先生死于阴木时——都是阴时生、阴时死,八字纯阴。”他指着户籍册上的记录,“你看,这三个人的八字里,一个阳干都没有。”
刘德才凑近一看,果然,三张黄纸上的生辰八字全是阴干阴支,密密麻麻的“癸”“乙”“己”字看得人眼晕。“这……这也太巧了吧?”
“不是巧,是刻意挑选。”李沐云指尖点在“木”字符上,“五阴借阳术本就需纯阴之人做祭品,他这么折腾,怕是想借五行逆行,养个不该养的东西。”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刘德才连忙跑出去看,不多时又跑回来,脸色煞白:“小王爷!西城……西城发现第四具尸体了!在铁匠铺后院,死状跟之前的一样!”
李沐云眼神一凛:“生辰八字查了吗?”
“查了!仵作刚从户籍册上翻到,是个铁匠,姓秦,五十八岁,生辰八字……生辰八字是丙子年水月水日生!”刘德才喘着气,“属水!跟您猜的一样!”
果然是水。李沐云抓起桌上的符咒拓片,转身就往外走:“备马,去西城。”
“哎!小王爷等等!”刘德才连忙跟上,“雨这么大,要不……”
“去晚了,符咒该被雨水冲没了。”李沐云的声音已经到了院外,随从们连忙牵马备伞,一阵忙乱后,马蹄声踏碎雨幕,往西城而去。
铁匠铺在后街,门口围了不少百姓,被衙役拦着,七嘴八舌地议论。李沐云翻身下马,直接挤了进去,就见铁匠铺的后院里,一具尸体躺在铁匠炉旁,全身毛发被剃得精光,腹部剖开个十字,胸口用朱砂画着符咒,雨水冲刷下,红色的液体顺着泥地流淌,像是一条条小蛇。
“小王爷。”仵作是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尸体旁,见他来,连忙起身,“刚检查完,心脏没了,其他内脏扔在旁边的木桶里。符咒……符咒被雨水冲了一半,您看这形状……”
李沐云蹲下身,不顾泥泞,仔细看着胸口的符咒。虽然被雨水冲得模糊,但能看出轮廓是个“水”字,尾钩同样是断的,旁边多了两道细纹,像是在补之前的缺口。他指尖在符纸上轻轻拂过,沾起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朱砂的味道,还有血腥味,以及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死者是铁匠,常年跟铁器打交道,身上该有金气。”李沐云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铁匠炉,炉子里还有未燃尽的炭火,旁边堆着不少铁器,“凶手选在这里杀人,是故意的。”
“故意的?”刘德才不解,“难道不是因为铁匠铺偏僻?”
“偏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李沐云指着铁匠炉,“火能生水吗?不能。但金能生水,火能炼金。他在借铁匠铺的金气和火气,补这个水符的缺口。”他转身看向众人,“谁发现尸体的?”
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的少年怯生生地举手:“是……是我。我来给秦大叔送包子,推开门就见他……他躺在这儿,身上还画着红道道,吓死人了!”
“你进来时,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少年摇摇头:“没有,就看见后院的门开着,地上有串脚印,往东边去了。”
李沐云立刻道:“带几个人去追,顺着脚印查。”随即又转向仵作,“把符咒拓下来,小心点,别碰水。”
仵作连忙应了,拿出宣纸和朱砂,小心翼翼地拓印。李沐云则走到铁匠炉旁,拿起一把刚打好的镰刀,指尖在刀刃上划过——刀刃很锋利,带着刚出炉的热气。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少年:“秦铁匠的生辰八字,除了属水,还有什么特别的?”
少年愣了愣:“特别的?我听我娘说,秦大叔是子时生的,属鼠,而且……而且他小时候掉进过水里,差点淹死,算命的说他是水命,却忌水,一辈子都得离水远点。”
忌水却属水,子时生,八字纯阴。李沐云心里越发肯定,凶手是在刻意挑选祭品。他走到尸体旁,看着那张被剃光毛发的脸,突然发现死者的眼角有一滴未干的泪——不是雨水,是眼泪。
“死前哭过?”他皱眉,“被迷晕的人怎么会哭?”
仵作凑近看了看,点头道:“像是生前流的,眼睑还有泪痕。小王爷您看,他的嘴唇是紫的,像是中了跟赵先生一样的毒,但剂量好像没那么大,可能……可能死前还有意识。”
有意识却没反抗,还流了泪?李沐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凶手和死者认识?还是说,凶手用了什么手段,让死者自愿受死?
正想着,拓印符咒的仵作突然“咦”了一声:“小王爷,您看这符咒的角落,好像有个印记。”
李沐云连忙走过去,就见拓好的符纸上,水字符的右下角有个极小的印记,像是个“周”字,被朱砂盖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刘德才惊呼,“难道是周府的人干的?”
李沐云没说话,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个印记,眼神变得深邃。他想起刘德才说过,周府的下人常去后山,而后山正是前几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难道真的是周煜?
“刘大人,”他突然开口,“周府的位置,是不是在城东?”
“是!就在城东的梧桐巷,离这儿不远。”
“那串往东去的脚印,是不是通向梧桐巷?”
刘德才恍然大悟:“您是说,凶手往周府跑了?”
“不一定是凶手,但肯定有关系。”李沐云将拓片折好,放进袖袋,“把尸体抬回义庄,严加看管。刘大人,你让人把通县所有属土的人的生辰八字都查出来,尤其是八字纯阴、子时或丑时生的,越多越好。”
“属土?”刘德才愣了愣,“那下一个目标是……”
“火、金、木、水,接下来自然是土。”李沐云望着城东的方向,雨还在下,远处的屋檐在雨幕中若隐若现,“而且我敢肯定,这个属土的祭品,一定跟‘火’有关。”
“跟火有关?”刘德才更糊涂了,“土跟火有什么关系?火生土啊,顺行的,可凶手不是逆行吗?”
“他是在逆行,但也需要顺行来平衡。”李沐云解释道,“五行逆行久了,会形成反噬,必须用一次顺行来缓冲。火生土,他会借火来生这个土符,所以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属土,却与火有关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烧窑的、开酒楼的、或者……跟周府有关的人。”
刘德才连忙点头:“我这就去查!一定查得清清楚楚!”
李沐云没再说话,转身走出铁匠铺。雨打在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头望向城东,那里的雨幕似乎比别处更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
凶手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大胆,从偏僻的乱葬岗到护城河,再到铁匠铺,离县城中心越来越近。这不仅仅是在献祭,更像是在炫耀,在挑战。
他摸出袖袋里的符咒拓片,四张并排放在一起,火、金、木、水,四个扭曲的符号,尾钩都带着缺口,却又被彼此的气息填补。李沐云仿佛能看到一个人,在深夜里,用沾着血的手指,一笔一划地画着这些符咒,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是周煜吗?那个深居简出的周府公子,那个前朝太傅的旁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钱?为了权?还是……为了刘德才说的,那个住在周府后山的“东西”?
李沐云握紧了拓片,指尖传来符咒上残留的阴冷气息,比义庄的尸体还要冷,比铁匠铺的雨水还要凉。
不管是谁,不管为了什么,这通县的连环命案,该结束了。他翻身上马,雨水打湿了他的月白锦袍,却没打湿他眼里的锐气。
下一个目标是属土且与火有关的人,周府……很可能就是关键。李沐云踢了踢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朝着城东的方向奔去。
他倒要看看,这周府里,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