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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卷 通县迷雾3 通县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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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县县衙的青瓦上还沾着昨夜的雨珠,被晨光一照,像撒了层碎银。李沐云翻身下马时,腰间的玉佩撞在马鞍上,发出清脆的“叮”声——那是块羊脂白玉,雕着只衔着灵芝的仙鹤,是表姐苏怜青登基时亲赐的,据说能驱邪避秽。
“小王爷,您可算到了!”县衙门口早就候着个圆胖的官员,官帽上的孔雀翎歪歪斜斜,正是通县县令刘德才。他小跑着上前,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阵尘土,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里还卡着没擦干净的脂粉,“下官凌晨就派人在城门口等着,可算把您盼来了!”
李沐云跳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身后的随从,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王爷。他穿件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流云,腰间系着条玉带,偏偏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半截锁骨,平添几分不羁。“刘大人客气了。”他拍了拍刘德才的肩膀,力道不轻,吓得对方一个趔趄,“表姐在京里急得上火,我要是再磨蹭,回头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这话半真半假。苏怜青虽为女皇,对这个唯一的表弟却向来纵容,只是这次“通县抛尸案”闹得太大,前三具尸体接连在城郊发现,死状诡异,通县百姓都在传是厉鬼索命,连京城里都起了流言,说通县的风水被什么邪物破了。
刘德才擦着额头的汗,引着李沐云往里走:“小王爷快请进,案卷都备好了,就在书房。只是……只是那尸体实在瘆人,下官已让人暂存在义庄,您要是想看,下官这就派人去备车?”
“先看案卷。”李沐云抬脚跨进县衙,目光扫过院里的石榴树——树干上缠着圈红绳,绳结打得歪歪扭扭,像是民间用来驱邪的法子。他嘴角勾了勾,伸手碰了碰红绳,指尖传来丝阴冷的气息,像是被冰镇过的铁,“刘大人还信这个?”
刘德才脸上的笑僵了僵:“这不是……不是百姓们传得邪乎嘛,下官也是图个心安。”他搓着手跟在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前儿个城西的张婆子说,夜里瞧见城郊有绿光,还听见有人哭,说是那死了的人在喊冤呢……”
“绿光?哭声?”李沐云停下脚步,转身时玉带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刘大人自己去过现场吗?”
“这……”刘德才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下官……下官晕血,就没敢靠近。”
李沐云没再追问,径直往书房走。通县县衙的书房不大,靠窗摆着张酸枝木书桌,桌上堆着高高一摞案卷,最上面的纸页还沾着些暗褐色的污渍,像是血迹。他随手抽出最底下的卷宗,封皮上写着“第一起命案:死者王二柱,男,三十五岁,豆腐坊掌柜”。
“死者王二柱,本月初三被发现于北坡乱葬岗,全身毛发被剃光,腹部有十字形伤口,内脏……内脏全没了。”刘德才在一旁解说,声音发颤,“身上还画着些红道道,像是符咒,下官请了县里的老道士来看,都说认不出是什么咒。”
李沐云翻到尸检图,眉头微微蹙起。画上的死者躺在草席上,皮肤白得像纸,腹部的伤口边缘整整齐齐,显然是被利器剖开的。最诡异的是胸口——用朱砂画着几道扭曲的线条,收尾处都带着个小小的勾,像是某种标记。
“毛发是被剃掉的,不是揪掉的。”他指尖点在图上的头皮处,“边缘很齐,用的是锋利的剃刀,甚至可能是……手术刀。”寻常屠夫或盗匪杀人,绝不会费这功夫,除非凶手另有目的。
刘德才凑过来看,胖脸几乎贴到纸上:“小王爷是说,凶手不是劫财?王二柱家的银子分文没少,第二具尸体是个乞丐,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也被掏了内脏……”
“第二具死者是谁?”
“叫李四,是个流浪汉,四十五岁,在城南破庙里住了十年。”刘德才连忙翻出第二卷案卷,“本月初七被发现于护城河下游,死状跟王二柱一样,也是剃了毛、剖了腹,身上画着符。”
李沐云对比着两张尸检图,指尖在符咒上慢慢描摹。第一张的符咒像个歪歪扭扭的“火”字,第二张却像是个“金”字,只是笔画都比寻常汉字多了几道弯钩,尾端还拖着细长的线,像是在引什么东西。
“生辰八字查了吗?”他抬头问。
“查了,查了!”刘德才连忙点头,从案卷底下翻出三张黄纸,“这是下官让人从户籍册上抄的,王二柱是戊申年火月火日生,李四是壬子年金月金日生,还有第三个死者……”
第三个死者是个绸缎庄的账房先生,姓赵,三十岁,本月十一被发现于东郊竹林,死状如出一辙。生辰八字是甲寅年木月木日生。
李沐云将三张黄纸并排铺开,指尖在上面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火、金、木——这顺序倒是有趣,只是……“三人的生辰八字除了五行属性,再无关联?”
“没有,没有半点关联。”刘德才肯定地说,“王二柱是本地人,李四是十年前从外地逃难来的,赵先生是三年前才到通县的,三人互不相识,连街坊都不是。”
这就奇怪了。李沐云往后靠在椅背上,随手转着桌上的玉佩。通常这类连环命案,凶手总会对特定人群下手——比如仇人、比如某种职业,或是有相似经历的人。可这三个死者,一个富一个穷一个中,年龄籍贯都不搭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诡异的死状。
“符咒拓下来了吗?”
“拓了,拓了!”刘德才从抽屉里拿出三张宣纸,小心翼翼地铺开,“这是用朱砂拓的,跟尸体上的一模一样。下官找了好几个懂行的,都说不是道家正统符咒,倒像是……像是苗疆那边的邪术。”
李沐云拿起拓片,对着光仔细看。符咒的线条比尸检图上更清晰,能看出下笔时很稳,甚至带着某种韵律,不像是慌乱中画上去的。他指尖拂过“火”字符咒的尾端,那里的细线比其他地方更深些,像是蘸了更浓的朱砂——不对,不是朱砂,这颜色里带着点暗沉的红,像是混了血。
“死者身上的符咒,是活着的时候画的,还是死后?”
刘德才愣了愣:“这……仵作没说。”
“去问。”李沐云把拓片放下,语气不容置疑,“让仵作仔细查,符咒下的皮肤有没有生前反应,比如红肿、出血点。”
“哎,哎!”刘德才连忙应声,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李沐云叫住。
“等等。”李沐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墙上的爬山虎,“通县最近有没有什么生人?尤其是懂道术或者……懂蛊术的。”
“生人?”刘德才挠了挠头,“通县是交通要道,每天来来往往的生人多了去了。要说懂道术的……西街有个摆摊算命的,叫管琉,穿件破道袍,看着不像是正经道士。还有个穿藏青短打的汉子,总跟在他身边,俩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管琉?”李沐云记下这个名字,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着,“还有吗?”
“还有……还有就是周府的那位公子了。”刘德才的声音压低了些,“周公子是半年前搬来的,住在城东的宅子里,深居简出的,听说家里雇了不少护卫,连下官都没见过几次。不过他家的下人倒是常去后山,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李沐云挑眉:“周府?哪个周府?”
“就是……就是前朝太傅周家的旁支。”刘德才搓着手,眼神有些闪烁,“听说这位周公子身子不好,来通县是为了养病。”
前朝太傅周家,十年前因“通敌”罪被抄家,男丁流放,女眷入奴籍,没想到竟还有旁支留在京外。李沐云指尖转着玉佩,心里打起了算盘——这周公子来得倒是巧,正好在命案发生前半年到通县。
“备车,去义庄。”他突然说。
“啊?现在就去?”刘德才脸都白了,“小王爷,那义庄阴气重,要不……等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再去?”
“再不去,线索都该被阴气蚀没了。”李沐云抓起桌上的符咒拓片,塞进袖袋里,“刘大人要是怕,就在县衙等着。”
这话戳中了刘德才的软肋,他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谁说下官怕了!小王爷稍等,下官这就去备车!”
义庄在通县西郊,是座孤零零的院子,院墙塌了半边,门口挂着两串发黑的纸钱,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守义庄的是个瞎眼老嬷嬷,听见车马声,摸索着从屋里出来,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是刘大人吗?那几具尸体可不能再放了,昨儿个夜里我听见院里有动静,像是……像是有人在哭。”
“嬷嬷别怕,我们是来查案的。”李沐云扶着老嬷嬷的胳膊,声音放轻了些,“尸体在哪间屋?”
老嬷嬷往西边指了指:“就那间,门没锁。不过小郎君,那屋里邪性得很,我这老婆子虽瞎,却能闻见股子腥甜气,像是……像是血混着蜜。”
李沐云心里一动。血是腥的,蜜是甜的,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倒像是某种献祭仪式上用的东西。他谢过老嬷嬷,推门走进西屋。
屋里弥漫着股浓重的草药味,盖不住底下的血腥味。三具尸体并排躺在门板上,都用白布盖着,白布下的轮廓僵硬得不像人形。李沐云走上前,先掀开了王二柱的白布。
尸体果然如案卷所画,全身毛发被剃得干干净净,皮肤白得发青。腹部的十字形伤口已经发黑,边缘却依旧整齐。李沐云戴上随身带着的鹿皮手套,指尖轻轻按在伤口边缘——皮肤发硬,是死后被处理过的痕迹。
他的目光移到胸口的符咒上。朱砂已经发黑,却能看出笔画很深,像是刻进了皮肤里。李沐云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点透明液体,用指尖蘸了点,涂在符咒上。液体遇到符咒,立刻变成了暗红色,像血一样。
“是混了人血画的符咒。”他低声说,身后的随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李沐云没理会,又掀开了第二具尸体的白布。李四的尸体比王二柱更瘦,肋骨根根分明,胸口的符咒形状不同,却同样混了血。他仔细检查了李四的指甲——干干净净,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死前没有反抗。
第三具尸体是赵先生,三十岁,生前想必是个体面人,即使死了,眉眼间还带着点斯文气。李沐云检查他的口腔,发现牙龈上有个细小的针孔,针孔周围发黑,像是中了毒。
“死前被迷晕了。”他站起身,摘下手套,“三人都是被迷晕后杀害的,凶手手法利落,对人体结构很熟悉,不像是普通盗匪。”
随从在一旁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小王爷,那符咒……真的是苗疆邪术?”
“不像。”李沐云拿起拓片,对比着尸体上的符咒,“苗疆蛊术的符咒多带蛇、虫图腾,你看这符咒,线条虽然扭曲,却隐隐有五行的影子。”他指着王二柱胸口的符咒,“这个像‘火’,李四的像‘金’,赵先生的……”
赵先生胸口的符咒更复杂些,像是个“木”字,却在右上角多了个弯钩。李沐云用指尖在空中画着,突然停住——火、金、木,这顺序是逆行的!
五行相生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克是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可这三个符咒的顺序,却是火、金、木,既不相生也不相克,倒像是……在逆转五行。
“刘大人,”李沐云突然喊了一声,“把通县所有户籍册都调出来,尤其是近半年新来的住户,我要他们的生辰八字。”
刘德才从门口探进头来,脸色发白:“小王爷,这通县有上万户人家,查生辰八字得查到猴年马月啊……”
“查属‘水’和‘土’的。”李沐云看着三具尸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凶手按五行杀人,已经杀了火、金、木,接下来该轮到水和土了。”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正从西边压过来,眼看又要下雨。风中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跟老嬷嬷说的一样,像是血混着蜜。
“还有,”李沐云回头,目光落在刘德才身上,“去查那个管琉,还有周府的周公子,看看他们的生辰八字是什么,最近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刘德才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跑,却被李沐云叫住:“等等,让仵作仔细检查死者的内脏位置,看看是不是……少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比如,心。
李沐云走出义庄时,雨已经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响。他抬头望向城东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一片青砖瓦房,想必就是周府。
风里的甜腥味越来越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雨里悄悄酝酿,等着下一个祭品出现。李沐云握紧了袖袋里的符咒拓片,指尖传来符咒上残留的阴冷气息,比义庄里的尸体还要冷。
看来这通县的水,比表姐在京里听到的还要深。他嘴角勾起抹兴味的笑,翻身上马——倒要看看,是谁在这通县地界上,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大概就是小王爷是受吧

剧情有点慢 剧情党可食用 不喜欢看的可以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