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精神病院记》良俗半

1、实验者

　　一层层洁白无暇的水泥墙，构成一栋栋死寂无声的白楼，没有任何绚烂，没有任何生机，那是一尘不染的另类的颜色，就那么屹立在在空气中，栋栋白楼却略显压抑。
　　这里是不由分说的死寂的环境，是没有任何声音的压抑的安静，那崭新的环境，却带给人一种人去楼空多年的寂静和可怖。
　　可是到底有多安静呢？安静到...就站在原地，能清晰地听到远方人的皮鞋一下一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响，有种别类的恐怖。
　　就是这单调白色的低楼的建筑构成了这座简单的精神病院，在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人间随处可见的烟火气，也没有任何热闹的气息。
　　而在这里只有无尽的寂静陪伴着发了疯的病人和机器般的医生，他们比常人更加沉默寡言，也不善言辞，不苟言笑，在这里你也许偶尔会听见某个房间里传出发了疯的尖叫声，又或者是可怖的笑声，但也很快会在冷漠的空气中逐渐消失，而这里又逐渐重回一片死寂。
　　在这里陪伴着每个病人和医生的是窗外生锈的铁栏，是被铁架子构成的防盗窗，是无法上锁沉重的大门，是塑料的生活用品，是填满海绵的墙壁，是那么压抑又冷漠的生活，是每个人的相视无言，在冰冷的治疗和药片中长久的沉默。
　　“李涣江先生，你一定要清楚，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在真人身上进行本次实验，尽管之前做过很多次机器的模拟测试，但是这一次是我们前所未有的新的尝试，是第一次进行真人活体实验，所以您的安全我们并不能完全保证，而且在本次实验进行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很多无法预料的问题和未知的危险，我们暂时无法给出解释和解决办法，甚至预料，在出现一些我们没有能力挽回的意外时，您可能会在意外出现的一瞬间就变成植物人，并没有挽回的机会，如果情况非常严重，您甚至会失去您的生命，这一切可能会发生的危险，我们对于它来说大概率都会无能为力，但在我们察觉到问题的第一瞬间，我们一定会尽量用紧急设施最大可能将您的潜意识找回，但是这整个过程，我们还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一定能成功，无法预料到最后的结果，我们也不能保证您的潜意识能不能百分百安全返回现实世界，所以我最后问您一遍，您确定要充当第一个试验品进行本次试验吗？”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说出一大段铺垫的话引出最后的问题。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他穿着干净的白大褂，眼睛上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严谨又不通人性，皱着眉头神情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严肃的气氛就这么充斥着空气，弥漫在空气中的是无尽的压抑，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所提问的对象是个二十三岁的少年，作为一个年轻人，他的身上还是带着不可掩饰的生机勃勃的少年气，那是少年独有的朝气蓬勃，与洁白的墙和死寂的环境成鲜明的对比，与这个让人窒息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是刚大学毕业初出社会，还是年纪轻轻的他就决定承担这份工作，做这项危险的实验，实在令人不敢相信，总是莫名带给人一种意气风发冲动行事不考虑后果的感觉，所以林岁才会跟李涣江再三警告这次实验的危险性。
　　“嗯嗯，林医生，这些在实验前我已经全部了解了，这些我都知道的，您不用再跟我重复这个问题了好吧，我不是一时冲动，在这之前我已经重复做了很多次模拟实验和对于实验所需要的训练，我已经非常熟悉这个实验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我知道该怎么做，就算实验出现了问题，发生了意外，是最坏的结果，那也算是我自己莽撞行事的责任，我不需要你们对我负责，而在此之前我们不是已经签过协议书了吗？该做什么和需要承担的风险我都清楚了，您不用再跟我确定了，所以我们可以尽快开始了。”李涣江看着眼前人，眼睛中所流露出的目光可以表露他的认真和决心，他绝不是说着玩玩的。
　　“那好吧。”林岁看着李涣江最终还是选择妥协了。
　　“那我再次跟你重申一遍这次实验的内容。这次我们是首次进行真人实验，实验者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她是在一年前转入我院治疗。目前我们所能了解的情况：她是在高中时期，有一次她的养父是醉酒回家，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她被她的养父进行了严重暴力的强制发生关系，但是据我们观察和了解，以及警方所调查的情况，在这件事情发生以前，我们还是能通过一些线索，依稀能够发现在她儿时的时候，或者是青少年时期，早就被她的养父进行猥亵过，长时间经历家暴，经过对比她的近几年经历，我们通过仪器和无数次的推算，得出她的精神疾病触发点是在一次她的养父带他的朋友到家里喝酒，在他们醉酒后，对正在上高中的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强制发生关系行为，导致她下身撕裂出血和身体发生了多处损伤，而进了医院。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情被曝光后，她的养父和其他人也因此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进监狱被判了无期徒刑，这辈子也就在监狱里过了。但是应该就是从那件事那以后，她的心理因为脆弱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对于年少的她来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那么久积攒的情绪和精神问题在一瞬间爆发，她患上了精神疾病，她会经常性大声尖叫，这在我们学术上说，是一种能够缓解心情去发泄的方式，但同时也会加剧她承受的痛苦，她也存在精神分裂方面的问题，她是在一次跳楼自杀被救下后才转入我们院进行治疗，在那之后经过我们的治疗她也有微不足道地好转，但她的自残和自杀行为依旧很重，甚至说病情导致她看起来比别的病人更严重，现在她所居住的房间是没有窗户和门的，墙也是铺了海绵的，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床，每天也会有专人照顾看管，一切治疗都照常进行的，但这一年以来，她还是依旧没有太大的起色。所以我们决定让她来进行这个治疗方式。”林岁介绍完基本情况，眼神坚定认真地看着李涣江，他的话里表达了这个实验是多么重大，对这个女孩得痊愈还是一个很大的转机。
　　“我就简单介绍一下你需要做的，在这个过程中，你只需要穿越到她大概是十六岁那个时间点，但是具体时间点我们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从经历那些事到现在都不怎么愿意说话，触及到那些痛苦的回忆，一开口就只会尖叫，并且更加频率加多出现精神失常自残等行为，所以这个只能你自己去寻找摸索，而其他方面，在模拟实验中你应该很清楚了吧，进入实验的时候你的手腕上会出现一个黑色的手表，这就是你的控制面板，使用和形态和游戏副本里的控制面板差不多，你可以利用她穿越时间点，去调节你本人的真实性和虚拟性去影响她和改变事件，而你必须保护好你的手表，否则在你没办法解决突发事件时，无法主动退出本次实验，会直接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但是你要谨记，必须记住一点，这关乎你本人的安全，你不要做过大改动，一旦你改动事情影响过大，超出了正常波动范围，那可能会引起时空乱流，在乱流里，会自动切断我们和你的所有联系，这种情况下，你只能靠自己让自己从潜意识里醒过来，你的控制面板会被全面锁定，具体怎样做我们也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了，怎样改动的正常波动范围，你应该自己心里都知道。实验过程中，一旦出现任何危险，我们会尽力施救，但是我们也不敢保证一定会成功。”
　　“嗯，好的，我知道了，关于这个实验的一切事宜我都知道，承诺书我也签过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也和你们没有关系，尽快开始吧。”李涣江越过林岁，径直躺在仪器床上，他似乎已经万事俱备胸有成竹的模样，又似乎是抱着慷慨赴死的心情。
　　门外缓缓传进轮子在地上轻轻划过的声音，声音一下下靠近了大门，逐渐逼近，“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一张病床北推进来，病床上坐着一个女孩，她披散着头发，脸上挂着泪痕，明明是一张漂亮的容貌，但她的眼神空洞绝望，就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右手臂缠着纱布却还在不断往外渗血，李涣江清晰地看见她的左手臂上满是牙印和疤痕，甚至脸上都有几道疤痕，伤口应该很深，尽管愈合了却还是清晰可见，她是有多痛苦才能生生把自己咬得疤痕这么深啊，李涣江心里不知怎么突然咯噔一下。
　　她的左手还插着针头，输着液，一滴一滴，似乎像她的生命也在一点一滴流失。
　　李涣江和她对视，清晰地看见她的眼睛里一潭死水，似乎早已求生无望。
　　“本次试验的病人姓名，何汝，性别女，年龄17岁，身高163cm，体重44kg，a城湖水县人，精神分裂病性重度抑郁症，一年前转入我院，伴有多次自杀行为，严重自残行为，本次试验目的，改变病人精神疾病触发点。”一旁站着的的护士用着冰冷的声音介绍着床上可怜的女孩。
　　“开始吧。”李涣江躺下，何汝也被绑着手脚躺下，手脚和身体被束缚带死死地束缚着被推在李涣江旁边，护士和医生们给他们安上仪器，还有些穿着白大褂的专业人士在一旁操控，他们二人被打了麻醉，很快困倦感来袭。
　　“记忆读取1%，2%，3%...99%，100%！”
　　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李涣江看着冰冷的何汝不知怎么突然开口。
　　“我会救你的，别怕。”
　　李涣江在何汝耳畔说完这句话便随着机器的滴滴声彻底失去意识。
　　他没看见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何汝原本空洞的眼睛里有一抹转瞬即逝的星光。
　　“本次传送目的地，被实验者何汝十六岁时期，具体时间未知，开始传送。”机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李涣江睁开眼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身体慢慢变为透明，处在很大的风中，像一把把利刃，他睁不开眼，他的身边是各种扭曲的颜色，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疼很疼，只能眯着眼感受这些疼痛，五脏六腑都在颤动，好像快要撕裂了一样。
　　“卧槽，这他妈模拟实验和真实实验的真实性也差太多了吧，我人都要裂开了。”浑身上下被疼痛充斥，李涣江在时空传送过程中疼痛难忍，甚至感到自己即将死亡，但很快，一分钟不到，疼痛瞬间被风带走，消散无踪，只剩下孤零零的他愣愣地站在马路中间，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来往车流不断，他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一辆车朝着还没回过神的他撞来，却是直接就穿过了他的身体疾驰而过。
　　李涣江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身体，林岁的一番唠叨果然不是没事找事的，这果然和模拟实验的效果大不相同。
　　他尽快适应了目前的情况，四处环顾周围的环境，努力做到最大化快速适应环境，接着手碰了碰手腕上的一个闹钟的标记，弹出一个控制面板。
　　“本次传送完毕，目前实验者处于a城湖水县鱼护街道，时间为实验者何汝十六岁时期，具体日期未知，现在是下午时间5点整，被实验者所在关键具体位置因不可抗因素无法直接传送，实验者需自行前往。”听不出男女的机械声音在李涣江大脑里响起，而他手腕上的手表上弹出一个透明的屏幕，也显现出一段冰冷的文字。
　　“确实挺智能的，嗯...让我看看。”尽管已经模拟实验很多次，但实际却和模拟大不相同，李涣江点击了屏幕上一个地图标记的按键，弹出来是一张地图，左下角还有一个标着导航字眼的标志，根据资料李涣江搜索了一下何汝所住的楼。
　　“已为您规划导航路线。”
　　李涣江跟着漫长的红线步行穿梭于街道马路，风过林梢，在耳畔响起簌簌声，被掩盖在车辆穿梭和喇叭响起的声音中，是老旧的街道和泛黄的墙壁，矮楼下只有老婆婆三三两两坐在树下闲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