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是为了依法治国》壬寅之秋

6、第六章 两人回程是

　　两人回程是已经夕阳西下，看着天都满城金色，借着微微醉意，索性也弃了马车，徒步回去。人来人往，车马熙熙，路虽不遥，情闲也慢。
　　沈亭筠都快忘了，上一次这样悠然逛都城是什么光景。应该是和母亲，或者和父亲，但不管是谁，都比不上现在身边这位——这样聒噪。

　　“阿筠阿筠，你快过来看，这个糕点看上去很好吃啊，”苏公子带着醉意的时候，总是会向个小孩子。
　　“你刚刚没有吃饱吗？”
　　“啊，我和你不一样，”苏时逸理直气壮，“我还在长身体。”
　　“买买买。”真是懒得跟他计较年龄。
　　“但我今天出门没有带银两，”
　　“我付钱。”
　　“哦好，还有那个。”
　　“……”
　　“那个看起来好好玩啊。”
　　“……”

　　苏时逸终于满意地拎到了各种大包小包，边吃边走：“阿筠，你也吃点。”
　　“不用。”
　　“别一天到晚都端着嘛，吃点吃点，”说着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直接递过去。
　　沈亭筠由于片刻，还是张嘴咬住了一颗。
　　“甜不甜？”
　　“甜的。”
　　“吃了我的东西，那回答我一个问题，”看到沈亭筠钻进了自己的套子，苏时逸有点得意，在皇子府中他不敢问，现在借着醉意，正好说出来，“买东西和送贺礼一样，都是很花钱的，你说是吧？”
　　“你到底想问什么？”
　　“当初我遇见你时，你似乎说自己一路遭难，理应银钱无几才是，如今不过短短几月，亭兄，你已经可以撑得起七皇子的见面礼了？”苏时逸转到沈亭筠面前，笑意不到眼底。
　　“……或许是伯父伯母给的呢？”
　　“扯淡，你又不是我家小媳妇儿，以你的性子，怎么会接受我爹娘的银两？”苏时逸眼中的笑意忽然消散了，取之而来的是严厉的逼视，“我不要求你具体说什么，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当初在酒楼，是人为还是偶然？”
　　苏时逸紧盯着的一双美眸忽然垂下：“是偶然还是人为，当初不都在你吗？”

　　苏时逸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亭筠打断，他转过身，看向一座冷落门庭：“云将军府到了。”
　　在两人的东侧，一座威严的府邸静立在闹市间，在这一片暖光下竟然格外苍凉。虽然看上去干净整洁，但这毫无生息的氛围，让人不难判断它至少有几十年无人居住。

　　“云将军一生磊落光明，若是没有他定僵保国，哪有后人坐享天都繁盛，却满心算计呢？”哪怕只是看着的后背，眼神也一样咄咄逼人。
　　“你错了，”沈亭筠回头，终于迎上了苏时逸的目光，一双桃花眼似乎蕴着冰冻三尺的寒刃，“云将军一生光明磊落，生前平定四方，背后却遭人算计，直至身死。”
　　“你说什么？云将军明明是战死沙场！”
　　“他当然要被‘战死沙场’。”
　　“亭筠，你喝醉了，快住嘴！先帝对云将军敬重，赐‘丹心’二字，即使这么多年云府空无一人，也坚持将整个宅子保留下来，定期派人打扫，以示恩泽。”
　　“呵，宅子留着，人就能回来了吗？”沈亭筠不欲争辩，转头就走。
　　却忽然被人拉住，只见眼前人早已敛去了逼迫，神色满是认真：“阿筠，这些话你对着我说说也就算了，记住，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
　　“那你信吗？”
　　“你又怎么知道？”苏时逸不问反答。
　　沈亭筠轻轻扯过自己的胳膊，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逆着残阳，逐渐离去。
　　苏时逸目送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我又怎么知道该如何信你？”

　　既两人在云府门前不欢而散之后，又有小半月没见过了。沈亭筠又是早出晚归，甚至好几天都不回苏府一趟。
　　这天夜里，已经很晚了，连同街上的夜市小摊都收拾歇业，酒楼客栈也都逐渐熄灭了灯火。在引星楼大厅内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沈亭筠踏着幽暗深静的月色，终于回了一趟苏府。
　　众人应当都睡下了，阿青打来水给沈亭筠沐浴后，也回去休息。

　　烛火摇曳，整个屋内只有一人，沈亭筠眯着眼睛在浴桶中泡了好久，才觉得身心都放松下来。安静、独身，自他下山之后，所有的烦躁，似乎都能被此二者抚平。
　　缓缓吐出一口气，沈亭筠才起身，拿起衣杆上早挂着的换洗衣服。
　　“阿筠，你可终于来了，我得了一壶好酒，等你一晚上了——”声音明朗，由远及近，紧闭着的房门也没能阻拦住来人分毫，反而越发轻快起来，直直到了人的身边。
　　沈亭筠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把衣服胡乱披上：“出去！”
　　苏时逸也没想到这么巧，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我出去就是了，害羞什么，反正你有的我都有。”

　　很快穿戴整齐，沈亭筠走出来，毫不相让：“你不害羞，那倒是现在脱给我看看？”
　　“今天就不必了，以后，以后，”苏时逸讪笑着搪塞过去，“不过阿筠，你可真是皮肉白嫩，腰细腿长。一直以为你只是脸蛋漂亮，没想到身姿也如此，如此……”
　　一枚眼刀飞过来：“闭嘴。找我什么事？”
　　“不是说了吗？我得了一壶好酒，特地拿过来和你品鉴。”
　　沈亭筠这才宽恕似的：“坐。但我不想喝……”
　　“我说你还真是，这都大半月了，你不来找我，那我只能来找你了。找你还不能空着手，必须带些好吃好喝的能把你喂饱才行。”
　　“……”算了，就破例一次。

　　破例的后果就是，第二天沈亭筠醒来，发现他们又是同一张床上睡的。只不过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苏时逸抱着沈亭筠的腿，而这次，则是以一个极为依恋的姿态，将沈亭筠整个人扣在怀里，连同他的呼吸，都能喷洒在沈亭筠的脖颈上。
　　清晨的日光给刚醒的人耳上镀了一丝粉红，沈亭筠轻轻拍了拍苏时逸的狗脑袋，眸色深沉地盯了他许久。

　　当苏时逸醒过来，就悲伤地发现，沈亭筠又不见了！
　　“会不会是上次争执完还在生气？不对呀，要是生气为什么还同意和我一起喝酒？难道，他只是喝酒，并不代表着与我和解？不会吧，亭筠不像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啊？万一他真是呢……”
　　“诶呀公子，你都念叨了一个上午了，”人高马大的侍从终于忍受不住了。
　　“我知道了，”苏时逸忽然灵光一现，“肯定是他害羞了！可是没什么害羞的嘛，大家都是男子，难道还怕这个不成。难道他的师门告诫他男子的身体比较重要，不能随意被人看了去？这究竟是什么师门？所以……这样说来，他昨天说让我把衣服脱了不是玩笑，是真的！他要看回去，才算扯平？可我没答应，不也没拒绝他嘛，不是说了以后……”

　　苏时逸沉浸在自己的推测里，一时没注意到又有侍从跑过来说了什么。
　　“哎公子，快别念叨了，”人高马大赶紧过来，“今天上午整个京城都传疯了，都是关于亭公子的。”
　　“关于亭筠什么？”苏时逸霍然停下，急切问道。
　　“您还记得半年多前朝廷向起云山送去的请贤书吗？请来的就是亭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