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和竹马重逢了》兰语昼

8、搬家 其实他长变

　　徐文谦陆陆续续地和宋鹤霄聊天，但对方的工作要比他忙得多，因此并不是时时都能很快回复。

　　不过等宋鹤霄忙完，他都会回消息，哪怕徐文谦只是给他分享中午吃了什么。

　　连续加班几个周末后，宋鹤霄终于有了空闲，问徐文谦周末有没有时间，有的话陪他回一趟老房子，把小时候的东西搬走。

　　徐家和宋家的老房子都在平安街，紧挨着。当年宋家出国的时候走的急，很多东西都没带走。

　　徐文谦曾经从窗户往里看，客厅里的电视、茶几和各种摆件都还在。

　　周末徐文谦有空，便答应了。

　　老巷子里没画停车线，旁边人家的车都挤挤攘攘地靠边停着，宋鹤霄好不容易才掐着缝开到地方。

　　宋家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靠墙根的墙壁上的白色涂料掉了一些，青苔顺着爬上去。徐家倒是大变样了，买下他们房子的那家住户给外面重新贴了蓝色的方砖，从窗户望进去，客厅是欧式的装修。

　　“要进去看看吗？”宋鹤霄道。

　　徐文谦：“不必，现在是人家的房子了。”

　　现在是别人的房子，从前却是他的家。
　　他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在那里认识宋鹤霄。

　　徐文谦收回目光，示意宋鹤霄走前面，先去开门。

　　七年过去，房间里弥漫着灰尘。家具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沙发已经坐不了人。

　　徐文谦把口罩和手套递给宋鹤霄，问：“要收拾一下吗？”

　　宋鹤霄摇摇头，说：“把东西拿走就行。”

　　两个人先在客厅看了看，徐文谦转到柜子前面，打开柜门，最上层是几个毛毛球，用棉线团成，五颜六色的。

　　他伸手拿下来一个橘色的，喊宋鹤霄看。
　　这是橘子的玩具。

　　宋鹤霄看清他手上的东西，那片橘色逐渐扩散开，变成秋天的晚霞，在他的卧室阳台上铺展。

　　那是一个天气很好的下午。

　　宋鹤霄站在阳台上，顺着窗户望出去，想看看那棵熟悉的悬铃木的叶子有没有变黄，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蹲着的影子。

　　他对这个人很熟悉。

　　这个人住在他家隔壁，和他差不多大，从宋鹤霄可以自己走路上下学开始，这个人早上就总是比他早几分钟出门，然后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从母亲和朋友的闲谈中。

　　他知道徐文谦的父母关系不太好，母亲常常告诫他：“离徐家远一点，家宅不宁，以后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别波及到我们。”

　　而现在，徐文谦正蹲在他熟悉的树下，逗弄着一只小猫。

　　已经入秋了一段时间，徐文谦穿着一件厚外套，棕色的毛领团在脖子周围，比他的脸还大一圈。小猫橘子在徐文谦面前微微仰头，一副很高冷的样子。

　　宋鹤霄想笑，这个橘子，平时在家里都是躺平任摸的，在陌生人面前倒又不一样了。

　　徐文谦大概也发现了它的高冷，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又跑回家里，拿了一根火腿肠出来，撕开包装，把火腿肠伸到了橘子面前。

　　宋鹤霄听着他上楼又下楼，家里似乎是没人，便猜想他爸大概是又打牌去了。

　　徐文谦的妈妈在家附近的公司上班，他爸在外做建筑，忙一阵闲一阵的，最近大概是赋闲在家。

　　他爸不是那种能安静在家呆着的人，对孩子也不怎么上心。这个时间段，大概是已经溜到小区里的棋牌室去了。

　　猫的世界则没这么复杂，橘子才不管面前这个人是谁，他的父母关系如何，吃到火腿肠便高兴起来，尾巴高高翘起，头绕着徐文谦的腿蹭了蹭，向他表达“允许你摸我一下”的意思。

　　徐文谦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橘子的头，又顺着它的毛发方向往下，挠了挠橘子的下巴。

　　他大概是之前从来没接触过猫，对橘子的所有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然而橘子对人却已经很熟悉，被摸了一会儿后，它大概是觉得这笔交易已经结束，一根火腿肠只能得到它这么多的时间，还有别的人等着橘子大王宠幸呢，便摇摇尾巴，往别处去了。

　　徐文谦却没走，视线顺着橘子离开的方向延伸，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小时候的徐文谦和现在的徐文谦逐渐重叠。
　　其实他长变了一些。

　　小时候的徐文谦眼睛很大，嘴巴很小，脸颊肉嘟嘟的，看起来就很好掐。

　　长大之后，他戴上眼镜，眼睛就显得没那么大了，只是眼尾长长地延伸出去，像孔雀的墨色尾羽。鼻梁好像变高了，唇形近乎完美，脸型从圆脸变成了鹅蛋脸，又因为是男生，下巴的弧度不尖，收得比较圆润。
　　似乎变得更好看了，宋鹤霄想。

　　客厅里宋鹤霄的东西很少，于是两个人走去他的卧室。

　　里面空间很大，东西却不多。宋鹤霄说自己去收拾柜子里的东西，让徐文谦看看书桌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

　　他的书桌很长，更像一个木质的工作台。靠左侧摆放着一个台式电脑和键盘鼠标，下面有一个可移动的柜子。

　　柜子是三层的，徐文谦拉开抽屉看了上面两层，都是一些练习册和试卷，只有最下面一层是宋鹤霄私人的东西。

　　反正戴着手套，徐文谦直接把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有一摞A4纸大小的硬彩纸，有的是白色，有的是橙红色，都是宋鹤霄以前获得的各种等级证书和奖状。

　　徐文谦拍掉浮灰，拿起来问宋鹤霄：“这些怎么没带走？”
　　宋鹤霄还蹲着，回头看了一眼，只说：“不重要的东西，没必要带走。”

　　怎么会不重要？徐文谦自己的都好好收着，现在都在安城的家里。
　　“是他们说不重要吧。”徐文谦想。

　　因为要出国了，所以这些东西都不再重要，哪怕从前这些明明都是宋父宋母炫耀的资本。

　　这些证书和奖状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证明，一个结果。但是对宋鹤霄来说，这背后却是无数个日夜的付出。

　　徐文谦没再说别的，只是把那一摞东西擦干净，然后装进盒子里，到时候一起带走。

　　奖状和证书上面则都是塑封过的照片。

　　从上到下是按照时间顺序排的，他拿起一张，最上面是幼儿园时期的毕业照。

　　小孩子们都穿着浅蓝色的套装，脸上表情各不相同，有的不知为何瘪着嘴，有的视线看向镜头外。

　　最后排是老师，徐文谦和宋鹤霄因为身高原因站在倒数第二排。

　　徐文谦的位置在后排C位，浅蓝的衣服很衬他的肤色，整个人白得发光。脸圆圆的，笑得很开心。宋鹤霄就沉闷许多，小小年纪就冷着脸。

　　第二张是小学时候的合照，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六一。好像是因为全班人都参与了表演，所以班主任拍照留作纪念。

　　这张照片里没有老师，两个人站在最后一排。他们的下半张脸都被前面的人遮住了一点，但还是能很明显地看到宋鹤霄的位置比其他人更靠后。

　　那一天……徐文谦想起来，是他当时的另一个朋友，站在他右边的那一位，一直在和他打闹，差点推着他撞到后面的墙壁。于是宋鹤霄把他拉回来之后就站在了他的侧后方，避免再撞上。

　　他没多想，接着看后面的照片。小学毕业照、军训照、研学照、初中毕业照，宋鹤霄几乎都是微侧身。

　　他自己也有这些照片，却很少这样连着去看。初中毕业照没穿校服，宋鹤霄一身黑色，额前的碎发随风飘扬，浅浅盖住了眉头。

　　他的眼睛看着镜头，右手却搭在徐文谦肩上。因为宋鹤霄侧着身，所以两个人的距离比所有人都近。

　　盛夏的天湛蓝清透，像玻璃海一样，徐文谦仿佛还记得那阵微风吹过脸颊时的凉感。
　　那是他们的最后一张合照。

　　看他一直站着不动，宋鹤霄走近，问：“怎么了？”
　　徐文谦这才回过神来，也问他：“后来怎么还侧着站？冯明亮没那么不靠谱。”

　　冯明亮就是幼儿园毕业照时期和他打闹的那个男生，小学的时候也和他们同班。

　　宋鹤霄看向他手里的照片。
　　徐文谦右手比耶，嘴角上扬，左右两边都是自己的挚友。似乎生活中只有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人可以让他在深夜辗转难眠。

　　他沉默了几秒，只是回答：“习惯了。”

　　室内光线昏暗，上午也像傍晚。蒙尘的桌椅都沉睡着，只有两个人轻轻的说话声。

　　在这样的氛围里，不知为何，徐文谦很想问一个问题。
　　想问他当初出国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家中另有变故。

　　过去这么多年，他反复思考，理智上觉得不太可能是自己的原因，但对方出国的时间又卡得太准，刚好在自己拒绝后。

　　但是看着对方的脸，他却又不太敢问了。
　　曾以为相逢还需要一些时间，不料对方提前回国。他不知道宋鹤霄为什么回来，也不知道以后他还会不会离开。

　　他怕这个问题问出去，会打破他们现在的平衡，切断这若有若无的联系。

　　等到项目结束吧。徐文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