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冲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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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猫崽子眼睛都没睁开，就一个劲伸出小舌头四处乱舔。它身上黏糊糊的，都是破壳而出的粘液。程隽想，这应该就是蛋清？从蛋里生出来只小猫吗？那这非常兽人了。
因为蛋本来就不算大，出壳的小猫咪也只有程隽一只手的大小。它蜷缩在程隽手里，热乎乎的小身体里心脏跳得剧烈，肚皮紧紧贴着程隽温热的手心。
小猫的叫声幼嫩，程隽有些发愁。
他知道这小猫崽子应该是饿了，但现在程隽自己能填饱肚子都困难，该如何喂养它？
程隽索性一手捧着这小猫崽儿，一手在火堆附近挖个浅坑，将自己装东西的兽皮袋子清空，垫在坑底，把小猫崽子放兽皮袋子上。
小猫咪浑身湿漉漉的，程隽又用手给它全身呼噜一遍，把它皮毛上残存的蛋清抹掉，在雨里洗洗手，打算自己先吃点再考虑这个小的。
冰冷的铁盘被篝火烤得温热。程隽将铁盘中扭动的幼虫倒入盛着浑浊雨水的铁锅里，用力摇晃了几下，权当清洗。
倒掉泥水，幼虫表面粘稠的□□被冲淡了些，但依然泛着湿滑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类似湿烂木头混合着泥土的生腥气。
他重新将铁盘架在火堆旁的石块上，火舌舔舐着盘底。
程隽用铁刀尖小心地将十几条幼虫拨到铁盘中央最热的区域。接触滚烫铁盘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一股更加浓烈带着蛋白质焦糊味的奇异香气猛地腾起。
肥白的幼虫在高温下剧烈收缩扭动，原本半透明的乳白色迅速变为不透明的米黄，边缘甚至泛起诱人的焦褐色。
油脂从它们体内渗出，在滚烫的铁盘上跳跃、冒泡，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散发出一种类似烤坚果混合着动物脂肪的焦香。
烤制速度很快，程隽也没想到这些幼虫身体里油脂如此丰富。他用两指捻起一些咸盐，待幼虫变成干爽的焦褐色，表面油亮油量，就将那撮盐巴均匀洒在虫身上。
程隽用刀尖挑起一条最焦的钻木甲虫幼虫，虽然之前在地球上他也吃过油炸蚂蚱还有大青虫之类的昆虫菜，但自己烹饪出来的虫子，他这也是头一次吃。
闻起来还不错，浓郁的脂肪焦香类似烤得极透的猪油渣，带着烟火气。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程隽闭眼将其丢入口中。
牙齿咬下的瞬间，外层是令人惊讶的酥脆，带着铁板炙烤的焦香。紧接着，内里却是一种绵密、湿润、近乎爆浆的触感。并非想象的软烂，而是带着一点细微的颗粒感，像煮得极透的豆沙，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弹性。
盐洒得很少，更凸显出虫子的焦香，味道单一却强烈，油脂的芬芳与原始的腥气在口腔里奇异地交织拉扯。而后一股厚重的鲜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如同浓缩的肉汤或虾膏，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野性。
程隽感觉随着虫子下肚，一股暖流也随之滑入胃中，暂时压下了噬骨的饥饿。在冰冷的雨夜，这滚烫油润而又充满原始能量的焦香肉感，就是活下去的力量。
他又迅速挑起几条塞入口中，焦脆的外壳和嫩滑的内里在齿间交替，微弱的火苗映着铁盘边缘的油光。
“嘤。”
小猫崽子不知道为何从暖和的坑里使劲儿往外爬，明明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却倔强的仰着细嫩的脖颈，一个劲儿往程隽的方向叫。
这小猫太小了，程隽都害怕它叫的太厉害，给自己噎过去。
程隽知道它饿了，不过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这小猫崽子是不是因为刚破壳的时候碰见了自己，所以把他当成了妈妈，所以跟小鸡似的，就追着妈妈跑。
现在几条虫子下肚，程隽感觉自己也恢复了一些力气。现在外面仍然下着暴雨，实在没有吃的也只能尝试给小猫喂点儿这个虫子了。
他将浑浊的雨水接在锅里静置，留下表面澄清的水。然后挑出几条烤得最透、颜色焦黄的幼虫，用铁刀在铁盘里仔细地将它们剁成极细的肉泥。
接着将澄清的水留下煮沸，程隽舀起这些相对干净的雨水，小心地滴入肉泥中，用刀尖反复搅拌研磨，把这肉泥调成一种稀薄的带着焦黄色泽的温热肉浆糊。
雨水稀释了烤出来的虫子浓烈的油脂和腥气，程隽凑进锅里闻了闻，感觉看起来还可以，至于味道嘛，反正他是敬谢不敏。
想想在地球上人类婴儿吃过的米糊，程隽虽然没有直接品尝过，但是有听他们组里其他师兄师姐说过，基本是寡淡无味，像这种虽然高油高脂，但味道也没什么盐分的肉泥，喂这小猫崽子应该也行。
轻轻用手将小猫崽儿抄起来，这小猫幼小的身体立刻紧紧的偎依在程隽的掌心。小嘴巴咂吧咂吧，不叫了。
没有奶瓶，程隽洗净手指，用指腹蘸取一点点温热的肉浆糊，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小猫紧闭的嘴角和粉嫩的鼻头旁。
本能驱使着猫崽儿虚弱地伸出小舌头，舔舐着嘴边陌生的食物和水分。感受到味道和湿润，它开始焦急地吮吸程隽的指尖。
小猫咪的舌头上有一些倒刺，它不断的舔程隽的指腹，吮的力气还有点大。指腹痒痒的，程隽禁不住笑了一下。
自从得知蛇奚在洪水中失去踪迹，又碰到熊英战死，鹿城身受重伤，狼庄又匆匆忙忙带着鹿城赶回已经少了许多人的部落，程隽的心情就一直很沉重。
他又觉得十分孤独，而且在这种孤独之外，还增添了许多的痛苦。
这只小猫崽儿的出现，对他来说既是意外之惊，也是意外之喜。虽然靠他自己的能力可能很难养活这小猫，但回到部落也许情况会好很多。
毕竟虽然说生出来的是一只小猫，而不是兽人，但怎么也是兽神的蛋蹦出来的小猫呀。
程隽一边给小猫蘸肉糊吃，一边在心里慢慢的想，他会努力向祭司他们争取能够抚养这只小猫。
以前还能仗着蛇奚在，不用考虑食物的来源，但是现在什么都得靠自己，而且程隽总觉得，蛇奚不可能死的，他只是在洪水里失踪了而已。总有一天他能够再见到蛇奚，而在这之前，程隽要努力磨练自己的生存技巧和捕猎技能。
程隽屏住呼吸，保持手指稳定。
他一次只蘸取米粒大小的肉糊，耐心地让小猫舔舐，确保它不会呛到。小猫的吮吸力微弱但持续，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混合着昆虫蛋白质和雨水的“奶水”，微弱的体温似乎回升了一点点。
程隽不敢多喂，只让它吃下一点点糊糊和大量水分，剩下的肉浆用宽叶片盖好保温。他用指腹沾着温水，轻轻擦拭小猫的皮毛，模仿母猫的舔舐。
小小的生命依偎在他掌心，在狂暴的雨夜和微弱的篝火旁，依靠着这杯水车薪而又至关重要的“昆虫奶”，艰难地维系着一线生机。
温热的暖流萦绕在程隽心头，他将小猫捧在脸旁边，轻轻的用脸靠了靠小猫身体。已经吃饱了的小猫急促地呼吸着，但仿佛是有所感应，头微微一动，也轻轻回应了程隽的贴贴。
雨越来越大。
夜也越来越深。
程隽捧着已经睡着了的小猫坐在这树下等待狼庄，但他不知去做什么去了，迟迟未到。
程隽不由得心烦意乱，会不会是他留下的记号被雨水冲走了呢？不可能啊，他是在岩石上面划出来的印记，这印记只有可能因为雨水的冲刷而变得更鲜明。
那难道是狼庄看不懂那个符号吗？
他动脑筋想想就知道了，程隽被他留在那块儿，只要有任何留下来的痕迹，肯定是程隽留下的。
就在这种胡思乱想的焦虑中，程隽依靠着有些湿润的树干内壁，抱着小猫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小猫舔舐脸颊的感觉叫醒的。
程隽觉得那长满倒刺的湿润小舌头给自己脸上糊了一脸的口水，他有些懵地惊醒过来，然后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坐在水里。
暴雨下的特别大。
现在还是清晨，天色只是有一些些的亮度，能让人隐约看见大体轮廓，呼吸进肺里的空气净是一片冰凉的湿润。
因为雨持续不断的下，就连程隽坐着的地方都被淹了。这原本安全的三角区也变得不太安全，一旦水势变急，程隽和刚出生的小猫就都会被冲走。
刚出生的小猫……？
等等，程隽忽然发现这小猫长得还挺快。昨天晚上它还是刚出壳的状态，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够舔那些昆虫糊糊。现在这小猫都能站在程隽的肩膀上，一直舔程隽的脸颊。
程隽赶紧去找昨天晚上还没吃完的肉糊糊，小猫叫了一声，这声音娇嫩但并不像猫叫声。
程隽伸出手摸了一下小猫的头，火堆早已熄灭，程隽一直泡在水里，身上冰凉冰凉，但这小猫比较聪明，早早就爬到了程隽的身上，身上毛茸茸的，一点儿都没湿。
装着肉糊糊的宽大叶片飘在水上，好，在没有打湿，程隽也顾不得这肉糊糊冰凉，赶紧把这些剩下的糊糊喂给小猫崽子吃。
猫崽子倒是也不挑，一边在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边把肉糊糊吃完了。
程隽耐心地等小猫吃完饭，然后还是把小猫安置在自己肩膀上。他到处摸索，将已经湿淋淋的兽皮袋打开，把待在原地的铁锅铁刀一类的东西装好，紧紧绑在自己的身上。接着用手划着水流，半弯着腰试图走出去。
心扑通扑通地跳。
程隽知道现在的境况其实很危险。雨一直在下，都不知道这水流什么时候会变急，如果说在陆地上还好，但现在他整个人有半身都泡在水里。一旦水流的速度增快，他站都可能站不稳。
走了大概有五六米，程隽也想走快，但是原来走过来的时候，这浅滩上就有不少石头。现在眼前能见度又低，程隽无论如何也没法走快。更何况肩膀上还坐了一个小猫，这小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越背越沉。
好像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一样。
脚下忽然打滑。
程隽心中一惊，他忙站稳，用脚踢了一踢前面的东西，原来是块儿突出的光滑石头，他踩到这块石头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超乎了程隽的想象。脚下萦绕的水流忽然好像打着螺旋一样往前走。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不远处炸起。
程隽面色陡变，他惊骇地往回望，只见不远处的山壁倾倒，发出轰然响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从小腿侧面撞来，程隽只觉脚下一空，滚滚而来的急流瞬间灌满口鼻。
他下意识一把抓紧被冲掉的小猫崽儿，在倒下的时候还庆幸的想，还好把自己的铁锅背在了背后，这样怎么也能减少一下冲击力？
在忽上忽下的漩涡中，程隽徒劳地蹬踹，试图抓住什么，哪怕是上流被冲下来的树干也好，但从手心滑过的只有泥浆和抓不住的水流。
怀中的小猫儿发出惊恐的尖叫，被水流冲击得几乎脱手。程隽只能死死箍紧手臂，在窒息与撞击的剧痛中，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着狂暴的浊流，被冲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两只在如今时代还可以被称作小动物的兽人，一同如断线的风筝，被狂暴的洪流无情地从靠近陆地的三角区域撕扯出来，狠狠卷入洪水的混沌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冲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