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基建手册》容濯

30、象屿部落

　　下大雨最合适的莫过于吃热锅子。

　　曾经程隽在现代时，很喜欢在吃腻了大鱼大肉的时候买两个椰子，再买只鸡。

　　把椰子切了留下椰子水，再用刀剜下椰肉。新鲜现杀的走地鸡剁成块儿清洗浸泡出血水，如果是那种自家饲养的鸡，甚至不需要怎么浸泡，将椰肉、椰子水、几个红枣去核，再来几粒枸杞，大火煮开，直接下入剁好的鸡块儿，等再次沸腾的时候，捏一撮食盐撒入，再煮上五分钟。

　　汤汁泛着一层金色的光，煮沸腾的椰子鸡汤闻起来不仅有鸡肉的馨香，还泛着椰子特有的清甜，混杂在扑面而来的水蒸气里，搭配上用酱油、小米辣、小青柠和蒜末调制成的酱汁。

　　先定要盛上一碗汤一饮而尽，温暖肠胃后就觉得饥肠辘辘，夹起一块儿已经熟透的鲜嫩鸡肉，在酱汁中就那么轻巧滚动两圈，再放入口中，先是吸满了汤汁的鸡肉柔嫩可口，上面的鸡皮入口即化，汁水丰盈掺杂着肉香与椰甜，然后便是蒜末与小米辣的冲辣、青柠的微酸果香、酱油的醇厚动人，舌尖上的味道一变再变，让人忍不住一筷接着一筷。

　　就着这锅椰子鸡，程隽可以吃下两大碗饭，当时在海南实习的时候，他经常随着渔民出海，有时候大家一起吃饭，还会在椰子鸡汤之外煎一些秋刀鱼吃。

　　刚捞上岸的秋刀鱼十分新鲜，抹一把咸盐，少放点油，小火慢煎到熟透，表皮看起来微黑焦黄便是成了。咬一口鱼背，肉质肥厚多汁，入口是无比的鲜美，没有刺，吃起来鱼皮轻巧油韧，鱼肉大嚼之下是海洋的鲜甜。

　　这些好吃的即使是回忆起来都满口生津，程隽微叹，世事难料啊，谁能想到现在要点盐都难。

　　好在从前自己也虔诚地对待了这些好吃的食物，如今想起来就是有点流口水，不至于后悔曾经有一份绝佳的好菜摆在我面前，但我却因为不饿而没有好好吃掉它们……

　　回忆够了，程隽开始考虑主食吃点啥。下着大雨，山洞里盘点一番，只剩下一些熏肉，还有几斤全麦粉，为了让这些面粉不会返潮，今儿个得都吃了，那就做手擀面条当成主食。

　　其他的菜得等蛇奚回来，他走之前说会试着带点吃的回来，看他带什么食物，程隽才能想出做点什么吃的。程隽左思右想，先冒着大雨去了自己山洞底下的小菜园子。

　　嚯，别说，这位置还不错，虽然雨势颇大，但小菜园子地段挺好，位置高，再加上原始社会的植物生命力极为旺盛，程隽种下来的菜竟然在雨头底下更加精神。

　　他掐下几把小青菜，又把长好的大豆挖了一把，把生姜、大蒜等等配菜辅料也收拾了一些，接着就把之前浸透桐油已经放好的木桶拎出来，放在山洞外面接雨水。

　　雨水沉淀后也能用，虽然不能入口，但是用来洗第一道菜还是没问题的，把泥沙洗干净，等会儿好用储存的水把菜洗上第二遍。

　　程隽从山洞里拖出一块大青石板，这是祭司大人上次悄悄拖过来给他的礼物。祭司大人好像真的确定他是接替自己的接班人，不断搜罗着觉得程隽会喜欢的物件儿，勤勤恳恳地趁着程隽和蛇奚不在的时候拖到他们山洞里。

　　这块儿青石板极为光滑，适合用来揉面。程隽将全麦面粉倒进大木碗，捏了一撮海盐放进另一个小碗里。面粉加水即会形成面团，而水量多少，水温高低，都能影响面团最后成型的口感。

　　程隽打算将盐化成盐水，加了盐后的面揉起来更有韧性。

　　蛇奚回来的时候很匆忙，他修长的身体上沾满了雨水，手上提着满满两桶水，刚放下就喘了口气，声音急促：“卷！换盐队回来了！”

　　这下也不用考虑吃什么了，蛇奚带着程隽快速赶去祭司大人的山洞。路上程隽就从蛇奚口里得知，他是在接水的时候看到山谷外蜿蜒着一队人，最前方走着一头巨兽，步伐缓慢，长鼻大耳，一见就是象屿部落里的兽人。

　　心下有些奇怪，蛇奚知道象屿部落通常不会贸然靠近其他部落，只有在秋季的时候，他们才会带着已经长大一些的新生儿迁徙去水草更茂盛的草原地带。

　　象屿部落比较特别的地方在于，他们全族都受到兽神大人的庇佑，新生儿一出生就能继承一部分才年老死去的兽人的智慧，很快新生儿就会化身成大象的兽型。他们整个部落都是智力非凡的代表，只不过同时也心性慈悲，主食植物瓜果等，几乎不会食用肉类。

　　以至于一但秋季兽潮之后，冬季到来，万物肃杀，象屿部落就会进入低潮期，那个时候就靠着平日里积攒的厚实脂肪度过寒冬。

　　除了蛇奚之外，雨天也有小孩子待在户外捡食一些被雨打掉的果子，不一会儿就能听到山谷里传来呼喝之声。

　　蛇奚当时站在高处观察半晌，只见熊昌陪着熊圭还有狼秦走了出去，熊圭化身为一头巨熊，朝着靠近的队伍吼叫几声，那头巨象也举起了长鼻，身后的队伍渐渐停下，走出来几个一瘸一拐的人。

　　那分明是年初出去的换盐队，竟然只剩下四五个人回白泽部落！

　　这可成了白泽部落最头疼的事情。

　　祭司大人颤抖着手站在山谷里大家聚会的空地，程隽和蛇奚到的时候，白泽部落除了年老衰弱得躺在地上走不动的老年兽人，其他所有成员都出来了。

　　他们眼神忧虑地听着换盐队回来的成员对着祭司大人诉说这一路上的遭遇。

　　“祭司大人……我们一直都走那条路，快十年都没有变化，如今却被狮丘部落占领了！”靠在一个女兽人怀里的兽人看起来约摸四五十岁，他脸庞清瘦黑黄，眉毛浓密，眼睛却呈现不自然的黄色，嘴唇乌紫，腿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扭曲着往后拐。

　　“狮丘部落把我们队伍里的强大兽人都杀掉，还把他们都煮了吃掉！我们和海边兽人交换回来的海盐还有其他的工具，狮丘部落的兽人都拿走了！”

　　程隽从身边兽人们的讨论中知道，这是换盐队里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的兽人，他的兽型是一匹野马，名字叫马棉。

　　每年都是马棉领头，他带着一队约摸十几个人的队伍，出发走着白泽部落开辟的道路，前往海边换水沧部落的海盐、咸鱼、海带等珍贵用品。

　　但今年换盐队出去十五个青壮年，却受到了如此严重的袭击，竟然死掉了足足十个人！本来白泽部落就不算大部落，青壮年留部落内的也只有十五个人，其他的大多是少年小孩，以及一些五十岁上下年老体弱的兽人，未觉醒的兽人活不了太久，二三十岁就会死去。

　　这下一次性折损十个已经觉醒的兽人，还碰到狮丘部落的主动挑衅，祭司不得不开始思考起部落的未来该如何是好。

　　象屿部落在去找水源的路上碰到马棉等人，当时他们刚从狮丘部落那群兽人战士的刀下拼死逃出，带着仅剩的一小袋海盐，约摸只有十斤左右。

　　马棉作为换盐队的队长，答应用两斤海盐换取象屿部落护送他们剩下的兽人回白泽部落，这才有了现在的情况，不然或许白泽部落这次等到冬至，也不会再看到换盐队回来。

　　保护马棉等人前来的是象屿部落的少族长以及她的个人护卫队。他们一整个部落都有亲密的血缘关系，族长是强大的女性，少族长象雅则是十多岁的少年象，但已经实力强大，此刻也从巨象变为了人形。

　　“祭司大人，好久不见。”象雅他们和白泽部落的大多数人在长相上也有微妙的不同，他们所有象型兽人，眼睛都是淡蓝色，同时皮肤也十分结白，甚至可以看到青蓝色的血管，“我们已经将你们的换盐队护送回家，这就告辞了。”

　　祭司虽然此时很是焦虑，但也不能就这样让象雅他们离开，“象雅少族长，感谢兽神，能让马棉他们碰到心地善良的象屿部落，为了表达我们白泽部落对你们的感谢，请务必今晚留下来，稍作休息再出发。”

　　象雅秀美的眼睛忧愁地望着天空不停落下的雨珠，她额头上佩戴着用藤蔓编制的饰品，深蓝色的短发也紧紧束在脑后。

　　“碰到你们也是兽神的指引，祭司大人不必多礼。这场大雨之后就是涨水时刻，我们部落也要早日迁徙为好，狮丘部落能跑来这里，我着实担心母亲他们，这就要走了。”

　　此刻马棉等五个人已经被部落众人搬进山洞里休养，等待祭司大人过去为他们治疗。程隽和蛇奚也跟着去看看换盐队众人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祭司也不便多留他们，象屿部落在这时正是繁衍下一代的时刻，能送换盐队回来已经尽力。这也是看在从前白泽部落的族长曾帮助过他们的前任族长的份儿上，并且祭司也同时帮他们占卜做过祭祀活动，双方相对比较熟悉。

　　“那这份礼物你们带上，象屿部落也要储存一些食物在路上吃，我们部落最近新得了面饼，是用黄花——现在叫小麦的植物做成的，幼儿也可以食用饱腹。”

　　祭司大人让鹿城和狼秦去冷库搬来五桶小麦。这五桶约摸一百公斤的小麦已经烘干脱粒，黄澄澄地装在木桶里。采集队的老人为这些木桶编上绳索，正好可以挂在象屿部落众人兽型的象牙上。

　　“孩子，你回去将这些小麦磨成粉，再揉成面团，用石板烘烤一下就能吃了，给你母亲看，她会懂怎么储存小麦的。”

　　对于冬季食物稀缺的象屿部落来说，这样的礼物比海盐更加珍贵，他们可以一个冬季靠吃富含盐分的矿石补充盐，但不能空着肚子煎熬过冬。

　　象雅等人对祭司与族长熊圭行礼，重新变成了一座座巨象，缓慢地顺着白泽部落前方的河流往上游走去，渐渐变成了一行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