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基建手册》容濯

2、奚

　　程隽觉得面前的光被影子挡住，他抬头看到了刚刚在河流里的修长男人。

　　奚皱眉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清瘦白净，眉目倒是比之前的呆滞好多了，但是眼神仍然跟部落里住在大山洞里的小孩子一样，清澈却懵懂，仿佛刚到这个世界一样。

　　虽然部落里的人都喊面前的男子傻子，但是却没有人来抢这个单独的山洞，毕竟从前男子的父亲母亲是部落里最强大的勇士，也是他们从野外的小溪边捡回来了奚，给了奚第二条生命。

　　现在奚作为部落里难得的年轻勇士，他愿意庇护这个傻了十几年的男子，部落里的人尊重奚的付出，所以最多口头上笑话两句，并不会实际上对卷做什么举动。

　　但奚还是有点担心卷因为随便乱走而碰到什么猛兽，即使卷的基因注定他是强大的勇士，但不会运用自己的力量的卷只能成为被保护的对象。

　　“卷？下次不要随便离开山洞。”奚将腰间挂着的几条鱼解下来扔到卷的怀里，“这是今天额外给你捕的鱼，翼龙肉汤我等会会带过来给你。”

　　对于卷的沉默，奚已经习以为常，他例行像对空气说话一样，讲完了后转身就走。

　　令人意外的是，他好像听到了一句很小声的回应，但是因为声音实在太轻，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脚步停顿一秒后便继续往前，今天他的事情很多，除了帮助大家分食物之外，还需要制作春夏季节出去捕猎的工具。

　　程隽有些犹豫地感谢了这个看起来像好人的原始人，可是人家似乎并没有听见。

　　在奚出现在程隽面前的时候，有很多破碎的记忆出现在程隽脑海里，几乎全都是有关这个人的画面。

　　一些非常轻忽而朦胧的声音，从孩童时期的稚嫩声线，逐渐变化成少年音色，再到现在的成熟的男低音，这个叫“奚”的男人与自己明显关系匪浅，透过水幕看到的记忆里，这具身体跟程隽在现代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但身体机能比虚弱的现代人强悍不少，即使父母都在幼年期去世，也因为有奚的定时投喂而存活下来。

　　不过怎么会叫“卷”呢？程隽颇为苦恼，卷这个名字是不是太奇怪了些。

　　肚子咕咕地叫起来，一股饥饿感从小腹蒸腾而起，怀里的几条死鱼大概有成年男性手臂那么长，即使比较削瘦，也看起来足够自己吃了，现在需要找到合适的柴火和煮汤的工具才好。

　　程隽想着，还要给自己准备一条像其他人一样的草裙，至少得遮盖住身体，即使突然出现在史前时代，也不能有碍观瞻。

　　这是他身为现代人灵魂的底线！

　　程隽将鱼嘴上的草绳挂在山洞洞壁上凸出的石块上，将地面上巨大的虎皮卷起来，竖着放在地上靠着墙壁，再把洞里大件的骨头皮毛贝壳等垃圾收拾收拾，左手提着几条鱼右手拿着垃圾就走出了山洞。

　　门口本来受奚所托捧着一个石碗飞奔过来的孩子看到程隽走出了山洞，赶紧刹住了车，这孩子瘦的皮包骨头一般，头大就算了，黄色的头发稀疏得只有几根，大的吓人的黑色眼睛看着程隽，磕磕巴巴地说：“卷，这是奚……奚让我给你送来的肉汤……”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卷没有在睡觉的样子，即使大家都说卷是个傻子，但他是知道的！卷明明就是一头老虎，还是一头巨虎，如果这个傻子突然发狂变成巨虎咬他，估计自己还不够卷吃两口！

　　不过卷很和气，他甚至开口说话了，“这是翼龙的肉汤吗？谢谢你。”

　　程隽把垃圾扔在地上，接过小孩手里的碗，不假思索地就一饮而尽，入口的肉汤半生不熟，目测还在肉汤里加了很多不明的褐绿色植物，在血腥味之外有鸟兽特有的臭烘烘的味道，还有一股生涩的植物涩口的味道。

　　程隽：“……”

　　他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感觉胃里翻腾着恶心的兽肉汤的味道，几乎顶上喉咙口，赶紧用手顺了顺胸口。

　　小孩眼巴巴地看着程隽把汤喝光了，他看着程隽手边扔下的杂物，小心翼翼地问：“卷，这些东西你都不要了吗？”

　　程隽嘴里都是那股埋汰的味道，听小孩问，他随意地道：“对，都不要了，你想要什么吗？可以都拿走。”

　　小孩听到程隽这么说，不由得喜出望外。卷的眼里这些都是坏了的垃圾，但其实骨头跟碎贝壳被洗刷洗刷，可以做成漂亮的装饰品，他能在山洞里被其他小孩羡慕很久。

　　不等程隽再说什么，小孩子就把地面上的杂物清理一空，一溜烟抱着东西跑了，虽然瘦骨伶仃的，但这孩子步伐相当大，从程隽山洞旁跳下几层石块，就到底层的大山洞里去了。

　　程隽感觉这碗稀奇古怪的肉汤下肚，虽然味道几欲让人作呕，但胃里有了东西，终于不叫了，他提着鱼向山洞后面的森林走去，想要在森林中找一些浆果吃。

　　走进山脉后才发现，地面布满了蕨类植物，茎直立中空，似笔筒一般，叶螺旋状排列于茎顶端，有的蕨类长得如同普通大树般，而高大的都是落叶乔木，遮天蔽日，目测似乎有四五十米高。

　　脚底下踩着的松软泥土触感很新奇，史前人类的身体非常适应这样的环境，巨树的树根隆起于地面，布满青苔或者不认识的蘑菇，藤蔓植物爬满了可视之处，到处都是不认识的花朵或是果实，但几乎没有跟地球上见过的可食用的一样的浆果。

　　蘑菇倒是十分诱人，可没有人指导，程隽也不敢随意尝试这种冷不丁就会让人中毒的菌类。

　　搜寻一圈，他垂头丧气地提着鱼回去了。

　　由于找浆果找的比较深入，走到一半下起来了暴雨，这里的暴雨下的猝不及防，几乎是听到雷声的瞬间就落下了大雨，森林里光线奇差，再加上落雨，几乎漆黑一片，程隽只能狼狈地摘下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叶子，挡在头上向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走了半天，终于碰到了来的时候看到的一朵巨型蘑菇。

　　他沮丧地蹲在蘑菇下，几条长鱼已经被雨淋湿透，好在并没有被什么虫子爬。程隽捧着腥气十足的鱼，准备等雨小一些再回去。

　　蹲了大概有一个小时，这雨不仅没有小，甚至更大了，程隽发现地面的泥土都被暴雨冲刷成泥浆，人要是踩在上面，几乎是寸步难行。

　　“难道第一天来就要在外面困一晚上吗？”程隽哭笑不得地自言自语，他微卷的褐色长发被雨水打湿沾在脖颈上，圆圆的金棕色眼睛仿佛因为铺天盖地的水珠而更加清澈，修长偏瘦的小麦色肌肤因为长时间淋雨而变得冰凉，“虽然我心态好，可是你也不能这样整我吧？”

　　程隽安慰自己，虽然他遭遇了一场大雨，但是他增长了在这个世界的生存经验啊，没事的，不要紧。

　　虽然这样苍白的安慰并没有减缓从内心深处泛起的惶恐，他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了多久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只喝了一碗肉汤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难不成生啃这几条鱼吗？程隽过不去心理上的那一关，何况刚刚的肉汤给他的心理阴影太大，生吃死鱼，这怕是不到快要饿死的时候，程隽是绝对不会吃的。

　　雨不断地打在头顶的蘑菇伞上，程隽百无聊赖地数着脚下的苔藓，用手把地上的草拨拉来拨拉去。

　　“卷——！卷——！”

　　程隽一惊。

　　他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竟然在脑子里听到了奚的声音。

　　“卷——你在哪里？！”

　　这个声音从微弱到逐渐响亮，程隽甚至分不清楚是耳边真实听到的，还是脑海里蓦然出现的。的的确确，奚的声音像波浪一样靠近。

　　“我在这！！我在这！！”

　　不顾暴雨倾盆，程隽从树根上滑下去，离开蘑菇伞后身上从有一丝热气到透心凉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如果奚的声音是假的，今天程隽一定会发高烧，然后穿越到史前后的第一天就变成从出门到出土。

　　好在确实有什么东西迅速地赶向程隽，几次呼吸的时间，程隽面前的巨木像豆腐一样被拦腰推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概距离地面十几米的黑色的像龙一样的蛇头，唇鳞鲜红一抹，两只金黄的竖瞳在黑夜里像燃烧的灯笼。

　　蛇口吐着红信，蛇头顶部有三道金色的花纹，脸颊两侧有竖起来的骨刺翅膀，并不像后世的响尾蛇是三角形的头部，反而有些蛟龙的样子。

　　“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出山洞吗？”

　　张着嘴讷讷的程隽震惊地听见这条黑色的巨蛇口吐人言，正是奚的声音。

　　“你……你是什么啊……”已经完全失去逻辑的程隽只能问出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这群人真的是人吗？自己也是这样的存在吗？

　　奚好像比程隽还要震惊，甚至于程隽都能从这条巨蛇的脸上看到疑惑的表情，以至于让这条凶残的捕食者显出几分萌感。

　　“你会说话了吗？！”奚一直平静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他有些激动地甩了甩尾巴，长达十几米的身体将几棵粗壮的树干缠紧，几乎将树干绞断，“太好了！”

　　大蛇低下头，示意程隽抓住脸侧的骨刺凸出，然后坐在蛇头上，奚托着程隽往森林外赶去，暴雨让蛇身变得更加滑腻，在蛇游动的时候，程隽感受到身体趴着的蛇鳞不断翻动，冰冷地折射着光芒。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奚的身体，这种巨蛇可能只能在电影中看到，现实里碰到的确可怖至极，只不过程隽喜欢这种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