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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朝夕沙催雨 南北雾隔花 渊欣离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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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有一把把竹架,架上却摆着各色的春伞。
有些绸伞颜色泛白,还有几把看起来好一些,看不出材质,不过保存的不错。
林渊欣先进了门,径直奔那几把好伞,打开伞面,却看见上面星星点点几个不规则的洞孔。
“师尊,这伞有洞,像是被什么烫的,莫非与这里的魔物有关?”
林绻正检查着桌上画伞的颜料图纸,听了他的话也过去看。
屋内灰大,窗外阳光透过伞孔,射出几个光柱,照在他的墨绿胡服上,点出几个明亮的金色光晕。
“伞骨是无患木的,伞面是什么,我看不出,不过特意找无患木做伞骨,估计他的作用也不是防雨。”
“谷深,你们派内有记载当是这里出了什么魔物吗?”林绻问道,这伞多半是盾牌一类的兵器。
“不曾,师叔,建这个阵的高人也只是客居海髓派。”
“当是我们只是按要求给了阵法和蛇骨,别的没有参与。”
画伞的只是普通朱砂,林绻翻了翻图纸,寻常花纹,没发现什么异样。
几人如法炮制,又开了几间房子,里面也都是些雨伞,那种特殊的雨伞数量不在少数。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红色皮面伞,上面也有灼烧出来的细小印子。
几人走了半天,快到黄昏,终于见到一间粮油铺。
铺子在道路转角,外面的青石场地宽阔些,方便车马运输。
在铺外还有一个小摊,摊上的锅炉边摆着一溜的盖帘。
看来是就这粮油店的便利,买点包子馒头早点。
“这么大个镇子,就见到一口井,一个粮油铺。”
“那些将士在阵建成前也在这生活过几十年,怎么布局却那么简陋。”谷深琢磨着,颇有顾虑。
“真亦假假亦真。”林绻噙着笑说,他倒是不怎么担心,还给几人指破裂几处幻境。
像是知道自己并非常人,有化险为夷的能力,而今只觉得有趣和刺激。
也就自然能甄别,这残破阵中的一大半的虚幻。
枯荣阵看起来不大,估计是魔物暗中作祟,几人走到黄昏,也没有与另一波对上。
转眼天黑,阵内干的要命,西风吹过,黄沙漫天。
沙子打在脸上,粗粝的有些刮人,能见度逐渐变低。
几人在黄沙中用灵力感应彼此,林绻向前带路,要找间铺子避避,却径直往刚才去过的伞铺走。
“林仙师,去那个粮油铺子吧,伞铺子感觉……怨气太重。”
谷深在正中间走,海髓派弟子一般敏锐些,这也是语石轩常去要人的主要原因。
“谷深,你什么修为了?可能守住心魂,能用什么样的符篆?”
林渊欣抱着承影,上身微微后倾,没把阵内的一切放在眼里。
“金丹境,符篆学的够用,不是累赘。”
谷深与林渊欣也算点头之交,知道些他的脾气,只是淡淡一笑。
“伞铺子让人觉得分外凶险,二位若是不怕,谷深也有一战之力。”
“敌暗我明,打草惊蛇,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先去伞铺子取点东西,一会咱们再去粮油铺子。”
林绻温声说着,从前面塞来一叠符篆,品阶都不错。
“要是打起来顾不上了,切记自保,不要管别人。”
“石玄宗这几个都是刀修剑修,你师姐有顾琮光跟着,也没什么大事,都能脱身。“
谷深点了点符篆,还想说什么,林绻却化出把钥匙,推门进了屋。
在架子上左看右看,林绻最后挑了一把合眼缘的红伞。
伞面还有细微的血管,一个个灼伤的小疤分布在伞面上,让它看起来有一种鲜活的痛苦。
“先送渊欣你们去粮油铺子,渊欣看看驭灵术能不能用,联系一下淮古白。联系上了我再走。”
“师尊去那又不带我,我可不想在铺子里缩着。”
林渊欣说着,抄起一把伞,也要跟林绻出去。
“回来,找到淮古白之后,你们要有行动,也多问问他。”
“这里虽然没那么艰险,但也不如你想象的轻松。”
林渊欣还想争辩自己哪里比不上淮古白,不能单独和师尊出去,却在话出口前禁声,撇了撇嘴。
“师尊放心,弟子听话就是。”
林渊欣寻了半天,阵内没什么活物,就放出一对束来的青鸟。
两个小鸟也不怕风沙与怨气,一会带回淮古白的消息,几人正往粮油铺走。
林绻夹着红伞在前面带路,一身墨绿衣衫有些宽大,更显得腰身细而有力。
他穿的像个波斯商人,却让人觉得格外乖顺。
这身装束看在林渊欣眼里,倒更像是穿了爸爸衣服的商人儿子。
或是……商人买回来,又只能穿商人衣服的少年人。
太早筑基就这点不好,总让人难以生出敬而远之的尊重。
转而亲近,有意无意,把老虎当成亲人的猫儿,忘了他崇尚独来独往。
路上黄沙漫天,却一路雷声滚滚,刚到粮油铺,外面就下起大雨,像是迎接林绻的出门。
还没等林渊欣的叮嘱说出口,林绻便撑伞走进雨中。
“何必呢。”谷深叹口气,站在门口,有些自说自话。
“不涉险也有法子,林仙师何必非挑难的路走。”
“这阵还能支持不少时候,又不用对信息这样心急。”
林渊欣也进屋,“师尊能感知怨气,自然知道深浅。事不避难,知难不难。”
“真是能掉脑袋的地方,都要想敢探探才甘心收手,何况这么个枯荣阵。”
雨打土路上,一片泥泞,黄沙似乎有一点消退,能看清身边的街巷。
随着土道积起水洼,路上逐渐有了行人。
林绻一把红伞走在人群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气。
像是有活人的骄傲,他没理会搭话的,挡路的,径直向那口怨气极重的干井走去。
身边人触碰到他,又化作黄沙,只是消散前凝视他时的笑颜,让人说不明白意味。
青鸟爪子扣在淮古白食指骨节上,叽叽喳喳的在前面带路。
好在淮古白听得懂两边话,才能跟这只口音魔不魔人不人的青鸟有效沟通。
青鸟抬头,看看他阴沉的表情和沉思的样子,没敢提醒脚下有水坑。
忙收住脚才没跌进水里,身后却是琼夕提醒顾琮光的声音。
顾琮光心满意足的笑着道谢,听的淮古白心烦。
虽然一路上两人都很能干,但毕竟是订婚多年,也相处了不少时间。
淮古白还是能感受到两人那种让人难以融入的氛围,和在他们之间尴尬的自己。
想到那边林渊欣和林绻,总是会比自己这其乐融融,淮古白脸色又沉了一分。
到了粮油铺子,却见谷深在门口踱步,似乎十分焦急。
“谷深,林渊欣呢?我师尊呢?”淮古白看着架势,就猜出个七七八八,心里骂林渊欣不省心。
“刚才他说有人唤他,我听不见,只是知道外面有东西。”
“不知道他听见什么,就提把伞追出去了,我没敢追,慌乱间在他身上贴了张却邪符。”
“还有他的青鸟也跟着去了,这两只青鸟是一对,是不是能找找?”
谷深有点急了,淮古白又问林绻的去向。
谷深见了淮古白顾琮光,也恢复冷静,把过往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淮师弟别急,林师叔那边没什么大事,不如我和谷深去看看,师叔也没说不让我们出去。”
顾琮光还是懒懒的样子。
“淮师弟,怨气的话我和谷深都比较敏感,我跟您去找渊欣,这样可好?”琼夕问。
淮古白斟酌一会,叹了口气。
“我这师弟太不省事,麻烦二位了。”
外面下着小雨,落在屋檐,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泼在地上的滚水。
林渊欣抓着那把浅黄伞,无患木的木柄在手里微微发烫。
他也顾不得伞的好坏,向前追逐着那个人影。
雨水落在身边,又因寒气迅速化为白霜,在他的衣襟染了几片霜花。
“二伯,二伯您把话说清楚,什么是天书,为什么要离开林绻?”
前面的人影不为所动,林渊欣急了,眼底泛紫,一条大蛇窜出。
蛇生双翼,眨眼间挡在人影身前,拦住去路。
“二伯,您回答我!”人影停住脚步时,被林渊欣一把抓住,却没什么反映。
“亦真亦幻,渊欣怎么知道追的是二伯,不是旁人呢。”
眼前人的每个动作语气,都与他那二百年前失踪的二伯白川相同。
在他小时白岩忙着建立役灵派,不怎么管他,白川与他算有半个爹的亲情。
“就算看起来、听起来是二伯,渊欣也不能轻易相信,不然让我怎么放心。”
白川齐肩的银发垂下着,遮住两侧脸庞,抬手拍拍渊欣的肩头。
他看起来过于空灵虚幻,渊欣一时不敢判断他是什么。
“我打小就跟着您,束的魔物一大半都认识您,怎么会认错。”渊欣笑笑,撑伞挡住两人。
“真错了,您也是我得罪不起的能人,所以晚辈更要讨教。”
“您说的林绻和天书是什么意思?人界与白家的祸患又是怎么回事?您现在又作为什么存在?”
白川看看头顶的伞,忽然绽出一个笑来,像小时候那样牵起林渊欣的手往前走去。
周遭黄沙逐渐消散,日光灼热,却还下着太阳雨。
耳边声音逐渐变大,起劲,喧哗,叮叮当当,周遭一副劳作场景。
似乎到了枯荣阵建阵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