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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   07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姜以宁当晚就发起了烧。

      额头滚烫,四肢冰凉,像是被灌满水的空皮囊,肚子朝上飘,手脚扯着下坠,越来越低啪地炸开,浓重的臭味蔓延开。

      姜以宁发现自己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太大所以脖子处总漏风,将为数不多的体温带走。但她依然当作是宝贝紧紧拽着,这是战利品,好不容易才赶在人被草席卷走前抢来的,别人嫌它是死人贴身穿过的,她不嫌弃,不过是有点儿味道罢了,这里的人难道就比死人身上好闻到哪里去吗?

      有了这件衣服,再冷些她也能熬过去,要活着,要活下去!

      视线穿过破败的窗户,外头院子里有棵树,和这里面的人一样,都长不直溜,细长的枝干稍微用点力便能折断,但那是唯一爬上去后能看见外面的路。

      姜以宁试过,现在能爬到一半,还得再瘦点,才能爬到顶上,然后一跃而下……

      剧烈的失重感令姜以宁从榻上弹了起来,身边的宫女们睡的迷迷糊糊被她吓醒,见天边隐约有亮色,也到了起床的时候陆陆续续穿衣离开。

      摸了下额头,她退烧了,姜以宁察觉呼出的口气里有股药味,用舌头舔了舔除了苦涩的药味,似乎藏了些许的甜。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新的一天继续跑腿,事情差不多,找个理由将她喊去也不召见,就在门口跪着,一跪就是大半天。运气好时,能赶上天黑前回来,大多数时候回来要摸黑。

      今个儿齐衍发了场大火,姜以宁在外头都能听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记忆里他不这样。

      齐衍到陈国时不满八岁,那时镇南王战死,王妃追随他去,剩下个世子被算计到敌国当质子。

      白团子似的,却也端的温文尔雅,写的一手好文章,对谁说话都是轻声细语。以他的身份免不了要夹着尾巴做人,遇到姜以宁时甚至有些胆怯,年长点又好了不少,是以没见他和谁真红过脸。

      也就是死而复生回京后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至于什么原因,姜以宁摸了下鼻子,还是不提及为好,小心引火烧身。

      门再次被重物砸地砰砰作响,齐衍在里头冷声呵道:“养你们是做什么用的?就看着都护将军招兵买马?”

      戍边的都护将军彻底反了,有几位藩王暗地里支持,十几日的功夫就凑到粮草,不日将挥兵南下。

      前任镇南王便是军旅出身,齐衍也在军营里待了近三年,行军打仗不在话下,只是周边诸国虎视眈眈,若是此时国中内乱恐怕会被他国趁虚而入,最好能兵不血刃地拿下都护将军。

      接连好几天,召进来的大臣们未能商量出对策,反而宫墙外流言四起,说的最多的便是齐衍强占堂嫂的风流轶事。

      这事好解决,放姜以宁回去和太子团聚,关着也好一块杀了都行,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大臣们双股发颤,没一个人敢提,刚说出一个姜字,镇南王的铁靴就要踹来。

      眼瞅着今天是聊不出什么东西了,大臣垂着头从殿内鱼贯而出,最后一人出来的晚,姜以宁多看了眼,觉得眼熟。

      想了起来,是翰林院的李云盏。

      有印象,因为他是太子的人,准确点说是姜以宁看中推荐给太子的人。

      先皇子嗣众多,念在逝去的先皇后对太子多有包容,可齐律是个脑袋空空的草包,除了父皇的宠爱什么都拿不出手。姜以宁挑中他,想要坐上皇后的位置,光凭随时可能消逝的喜爱太过单薄,这几年里她帮着太子建立自己的势力,首当其冲提拔了几位寒门臣子。

      世家大族本就与皇室来往密切,多半结为姻亲,各有各支持的皇子,想要撬动他们的关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寒门臣子爬上来有野心有能力更有一腔热血,好好善用助力良多。

      偏生齐律这个蠢人,打从心底看不上姜以宁举荐的臣子,嘴上答应实则几年时间里仅派了些闲职,李云盏就是其中之一,翰林院修书一修就是两三年。

      他对上姜以宁的目光,眼神中不见任何鄙夷或是轻视,笑的格外坦荡,良禽择木而栖。

      他是,姜以宁亦是。

      姜以宁回以微笑,哪怕是跪着,也不让腰塌下。

      本以为再多跪一会儿就能回去,李公公推开门,沉着脸面容不悦:“姜夫人,殿下请您进去,带着汤进来吧。”

      可能是真的跪习惯了,腰酸腿软的情况好转不少,姜以宁爬起来特别利索,三两步就跟上李公公。

      走进殿内地板上一片狼籍,能顺手砸了的东西都在地上,齐衍侧靠着软塌,手撑额头双眉紧皱,听到声音并没有睁眼。

      应是头疼犯了。

      太阳穴处附上一双微凉的手,比体温略低指腹新添几道伤痕,搓磨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听见了吧,外头都说我强抢了你,想给齐律鸣不平呢。”齐衍骤然睁开眼,褐色的瞳仁死死咬住姜以宁:“你说,我要不要做个好人,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让你们一起去死好了。”

      姜以宁打了个寒颤,正准备拿腔拿调,再对亲亲子规说两句情话敷衍过去。手指就被齐衍掐住,新起的冻疮稍碰下就破皮流水,刺痛里带着酸痒。

      “我不想听你假惺惺地腔调,再说一次就将你舌头拔了,送给齐律下酒。”

      不管他说的真假,舌头姜以宁还是想要留住的,无奈道:“反正我说什么你都觉得是假的,命在你手中,想怎么处置何必告诉我。”

      “这句是真心话。”齐衍把玩着她的手指,姜以宁的手天生比旁人柔软,小时候大拇指能朝后贴至手背,第一次给齐衍展示时,吓得他哭着喊太医。

      回忆幼时趣事,他的语气变得缓和许多:“是从见到我的第一眼起,就想好了要利用我离开陈国吗?”

      “我那时也是孩子,子规将我想的未免太厉害了点。”姜以宁忍住要将手抽出来的冲动,齐衍盯着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就怕他看出真假。“我是见你孤苦无依,父母早亡,想到了自己。推己及人,帮你一把。”

      姜以宁担着陈国公主的名头,却没有公主的分例。她的生母是罪妃被皇帝厌恶,在冷宫里出生又在冷宫长大,就连从冷宫里出来,也是借了叔父的光。

      在宫内生存靠的就是收买人心,拉拢宫人们,揣度圣意,仰他人鼻息而活。遇到齐衍时,将他错认成乱跑的小太监,按照熟稔的当善人的方式对待他。

      若是如常,身份卑贱的宫人们会对来自上位者的施舍奉为圭臬,多来几次便是命也能交予。

      齐衍是上钩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姜以宁恨不得回到过去甩自己两个嘴巴子,让你多事。

      感到手中的柔夷变得僵硬,齐衍顺着手指往上,一寸寸从手腕掠过,停在手臂上微微凸起的伤疤处,打圈轻抚。

      姜以宁背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偏偏手收不回来,只好咬住唇不发出任何声音。

      “你的伤谁弄的,藏的真好,我在陈国时竟然从未发现过。”

      据宝珠回禀,姜以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计其数,有些藏的极深,需脱去衣物才能触及。哪些伤口皆是旧伤,有刀枪也有鞭痕,甚至稀奇古怪的令人看不出是什么造成。

      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现在想要消去几乎不可能。

      “父皇脾气不好,我小时候顽劣,被打骂是常事,子规你很介意那些伤口?是不是也和旁人一样嫌弃我?”

      姜以宁不动声色地将他手挪开,下一秒双颊被人捏住,舌头被长指扯出来,用力拉扯舌根疼的发麻。

      “啊!纸……故!”姜以宁疯狂地拍打齐衍的胳膊,少年早就褪去青涩,身体坚硬如铁,她那几下像是在给他扇风。

      就在她以为齐衍会将她舌头硬生生拔下来时,他松开手将水渍抹在她脸上,留下亮晶晶的两道痕迹。

      “我说了,你再撒谎我就把你舌头拔下来。”

      姜以宁被吓得双膝发软,撑不住坐在地上,粗喘着气,往日从容消散殆尽。

      齐衍:“你父皇昏庸好色却不暴戾,后宫皇子公主众多,忽略轻视的无数,唯独没有虐待。”

      “再说了你父皇如果知道你浑身是伤,他敢送你来和亲?”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以宁没有开口,或者说她没法开口,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已然肿起无法说话。

      她将衣袖扯了放下,挡住所有的伤痕,仿佛这样她又能变成高贵的陈国公主,受人爱戴的卫国太子妃。

      里头噼里啪啦又是砸东西的声音,李公公担心推开条缝隙,就听见姜以宁被赶出来。

      “唔……阔以带周汤吗?”她指了指食盒里的汤,方才她拼命护住,才让它幸免于难。

      “滚!”

      姜以宁屁滚尿流地离开,心里呸了声。

      疯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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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家节日快乐!有榜随榜,无榜一周三更!《被我杀死的小叔子回来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