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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落得深了，小宫女们不住地往里看，姜夫人出去有些时候，不知做什么去了还未回来，宝珠像只守着窝的野兔子，牢牢看住殿门口，但凡有人靠近就瞪目将人赶走。
她的胆子也像兔子那么小，其实早已被吓破了胆。
去福延宫放烟花，还没燃起来就被突如其来的阵雨浇灭，连带着她也成了落汤鸡。没法，又灰溜溜地跑了回来，不敢离开殿门口一步。
怕有人进去发现李燕娘的尸体，于是就傻乎乎地坐在外头，风一吹冻的瑟瑟发抖。
心想，夫人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怎地还不回来？是不是她杀死李燕娘的事被人发现了？那作为帮手的自己是否也会难逃一死？
思绪乱做一团，屋内又传出一声响动，宝珠恨不得大力敲下殿门，让里头的声音消停点，别吵了！
下一瞬，她猛地站起身！
里头......里头压根就没有活人！唯一算是人的李燕娘她是亲眼看着落了气的，难不成是冤魂回来索命了？可她听说最快的也要七天，怎地还不到半天就回来了？
宝珠吓得双股颤抖，却又怕被小宫女们看出门道，顶着害怕一只手指勉强扶住门，使她不至于膝盖酸软滑落在地。
齐衍进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么副滑稽面孔，宝珠双腿再撑不住，往下一滑跪在地上：“殿殿下，您今个儿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他视线飘向殿内，黑灯瞎火，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但宫门口侍卫禀报，李燕娘并未出宫，她在宫内并不认识旁人，除了姜以宁的寝殿，他想不到还有何去处，迈开长腿就要进去。
宝珠反应过来，立刻堵在殿门口：“天下都是殿下的，当然是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夫人近来忧思繁多，夜不能寐，好不容易喝了汤药入睡了，若是此时进去，夫人醒了定是又睡不着了。”
“你说姜以宁在里头？”齐衍看着他精心挑选的宫女，当初派她过来，就是看中她实心眼手脚麻利，不想几个月的时间，姜以宁就将她调教的满口谎言，就像她一样。
想起姜以宁，胳膊上的窟窿又疼了起来，齐衍的脸色彻底变冷，较殿前的砖还黑上几分。
“无妨，她若是睡不着了，我哄着她入睡。”说着，便要去推开殿门。
宝珠几乎要跳起来，好在尚存一丝理智，连忙在地上磕头哀求：“殿下，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夫人为了这天准备已久，她定是想漂漂亮亮地出席......”
不等她编完借口，里头再次响起砰砰几声，这下她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齐衍推开殿门，漆黑的房间忽然跑出一人，披头散发，干涸的血迹将头发黏作好几块，衣裳上也是血污，仿佛从血水里泡出来般，她跌跌撞撞扑到齐衍脚下。
“殿下，救命啊！姜以宁要杀我！”
宝珠惊讶地说不出话，李燕娘居然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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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衍殿中灯火通明，宝珠跪在青石板上，害怕的汗水将后背浸湿，透过布料晕出一大块斑痕。
“殿下，奴婢将知道的都说了，其他的奴婢实在不知情。”哪怕额头上已经被磕破皮，她依然重重地将额头砸到地上，事已至此几乎是循着本能哀求。
齐衍倒不是怀疑她说的有假，只是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为什么姜以宁要杀了李燕娘。
恰巧太医上前禀报：“李娘娘虽受重击，但施暴者力量尚轻，仅是出了血，好在性命无虞。往后数月不能走动，好生调理即可。”
“她现在是清醒的？”
“说是头晕，但与臣说话时，条理清晰，应是醒着的。”
醒着就行，齐衍嘱咐将宝珠暂且关押看好，跟着太医去了李燕娘塌前。
李燕娘此人也是命大，姜以宁盛怒之下用木板砸她，没一下砸中要害。只是那时晕厥了过去，暂时闭了气，等失血过多又被冻醒，这才颤巍巍地想要找人求救。
现下她喝了药，止住了血，身上头发上被清理干净，若不是缠着厚重的白色纱布，瞧着仿佛只是睡过去。
听见声音，她睁开眼发现是齐衍，忙想下床行礼，被齐衍拦住。
她道：“以宁这孩子从小就爱将心事憋在心里，近段日子出了太多的事，她恐怕想不明白，这才一时被魇住做了错事。明日就是殿下的登基大典，望殿下不要与她计较，此等小伤不用放在心上。”
齐衍勾了下嘴角，李燕娘挺会审时度势，全然没了方才目眦尽裂，巴不得求他弄死姜以宁的劲儿。
反而低眉垂目，似一个被辜负的母亲，尽自己最后的力量保护不争气的女儿。
也是，姜峥派她出使卫国，不就是做了和姜以宁交好，巩固江山的打算。如若不是齐衍赶到，恐怕理智回归的李燕娘会独自一人出宫，然后将此事埋在心底，当做从未发生过。
如此，中间的猫腻就更多了。
李燕娘被齐衍盯得浑身发刺，脑袋仍旧晕乎乎，说两句话就直犯恶心。心中更是怒气翻涌，好在姜以宁不在跟前，否则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维持住虚假的体面。
殿内忽而变得沉默，齐衍考究的目光来回扫视，仿佛一只吐着性子的毒蛇，随时可能张嘴将人吞噬。
李燕娘惊觉，齐衍早就不是躲在姜以宁背后的孩子，他长大了，弑兄夺位，即将成为一国之君，无疑是比姜以宁还要危险的存在。
她反复掂量着自己刚说出去的话，无论是话语还是表情，她都有十足的把握，演的情深意切。
可齐衍不吃这套，或者说在姜以宁那里掉入无数次陷阱后，他一眼就能看穿李燕娘的把戏。
“李娘娘确定她只是心情不佳？姜以宁可是要你的命。”
李燕娘挤出几滴泪来：“以宁是个心善的孩子，但总有长大的一天。我不知她在卫国这几年发生了什么，齐律又待她如何。再浓的血缘亲情，也抵不住时间和距离，况且我顶多算她半个母亲，生分了也是应该的。”
“李娘娘恐怕是误解我的意思了。”齐衍从怀中拿出那封密信，丢在她榻上：“我的重点是，可以要你的命。”
李燕娘打开信，就算没有印脱，姜峥的字迹她如何不认得？顿感天旋地转，好似又被姜以宁砸了一板子。
“姜以宁可以要了你的命，我也可以，殿中所有人都行，你的命不值钱。”齐衍低沉着声音，给她下了最后通牒：“姜峥将你的命送给了我，也只有我能保你不死。”
“所以姜以宁为什么要杀你？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是再说前头那些话，我现在便将你一刀斩了！”
他抽出侍卫的长刀，直抵李燕娘的脖颈。
那刀常年见血，带着浓重的腥气，李燕娘被熏得连连呕吐，握住刀柄：“我说，我都说，只是这些下人要全都出去。”
齐衍轻笑，意思是现在还讨价还价。
李燕娘苦笑：“我的命都在你手中握着，耍不出花招。我要说的事涉及陈国秘辛，他们知晓了没好处。姜峥若知道了，我就算能从卫国活着回去，也死无葬生之地。”
见她说的坦诚，齐衍摒弃众人，留了个暗卫保护。
太多的东西要说，反而不知从何说起，李燕娘索性从最开始聊起。
“陈国先皇爱美人，男男女女只要是美人皆能入他眼，除却世家大族的女儿们，他还爱在民间搜罗，有看上眼的便带回宫中。那是我年幼，家贫兄弟姊妹众多，父母见我生的端正水灵，便托人将我卖进宫中做宫女，想要一人得道，全家鸡犬升天。
奈何先皇偏爱妩媚动人成熟丰腴的美人，瞧不上我。宫里都是人精，看着我这张脸，就知道我打的什么主意，刚进宫那几年备受排挤，无奈只能在浣衣局做工。”
李燕娘瞧出齐衍有些不耐烦，挑着重点讲：“浣衣局虽说辛苦，也见不着主子们，但那儿的消息最为灵通。来送衣裳清洗等待取回的宫人们总爱闲聊几句，我便听得了不少秘闻。
先皇最宠爱的两位妃子同时有喜，一位没挺过去生下个死胎撒手人寰，另一个被查出来是她下的毒手，连带着她刚生出的孩子一块儿被送进了冷宫。先皇的子嗣实在太多了，少那么几个他压根儿不在意。”
齐衍明白，她说的冷宫中的孩子，就是姜以宁。她同罪妃关在冷宫内，直到八岁罪妃病逝，她才被接了出来，为她说情的正是姜峥。
“另一外一件，与姜峥有关。”
李燕娘在浣衣局内无数次听闻姜峥的名字，皆说康王仁厚又是天生的将才，虽没有明着说，意思却是比起只会吃喝享乐的先皇，康王更像一位明主。
如若说康王仅似天上一轮明月不可高攀便罢了，真正勾起下人们心思的，是康王的善心。
据传只要是他觉得可怜的孩子，就会向先皇讨要，跟着他出宫，服侍在侧。
不可避免地，李燕娘起了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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