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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4.《三跪》·城门相送 沈玉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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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壶说的办法是将自家老宅的存粮拿出来以补不足,可这对于全城人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他想了许多,因此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桌案前,沈玉壶将纸上的“粮仓”一词用朱红划去。
这三年的大旱,他将能使的法子都列在纸上,如今这最后一计,也不过是挣扎罢了。
该怎么办……
隔日。
酒杯被重重按回桌上,一魁梧高大的男子身着甲胄,许是因被气着了,那杯子竟被直接按裂了。碎片横七竖八掉了一地。
“将军!将军,”素袍青年一路小跑到正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声音不似寻常般从容,略有急切,“可是救济粮到城里了?”
来人正是沈玉壶。
他来前便听小兵通报说是要他来找守城将军,说是有要事商议。如今,除了粮食哪还有急事?
谁知那守城将军江作石只是将自家参军看了又看,未说一字,叹息连连。
“为何不说话,是……”沈玉壶不禁想到了最糟的情形,“粮仓不够……是与不是?”
“嗯。”江作石颇为艰难地开口,“但粮食的问题有法子了。”
“那不是好事?!”沈玉壶心中惊喜。
“有条件……”江作石缓缓开口,“对方要一个人。”
“谁?”
“你。”
恍惚间,竟过了小半月。
这日,便是沈玉壶要走的日子。
离行的马车来的快,去的也快。
沈玉壶来时有自己和一名仆从,没人迎接。现在要走,只自己一个,却有数人相送。
但只有将军府的人。
来接的队伍不长,但来人都穿着不菲的衣裳,骑骏马,备刀剑,在门外等待沈玉壶。
周遭的百姓哪见过这阵仗,不乏窃窃议论的,但都不敢大声,怕军爷听见。
沈玉壶背了个小包袱,对江作石行礼作别:“将军不必再送了。”
“行之……”江作石道,“你我都这把年纪了,真没想到你却还要回到那地方去受罪。京城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你肯定比我清楚……一定要多多保重!”
“也怪我……怪我没能力讨回那批粮食……”
面前的男子抬头,释然微笑:“将军不必自责。”
“路是行之自己选的。只要城里百姓能有稳定的粮食供给,到收成好了,就可以不再闹饥荒了。”
岁月在男子的脸上留下的痕迹不多,只将原先那股风流劲沉淀下来,衬得他通身愈发温润了。
他落下帘子,同来接的队伍道了声“走罢”。
车轱辘转地不紧不慢,似乎是可以放缓了。一路上通行无阻,沈玉壶原以为自己要安安静静地到那囚笼里。
可不曾想,忽地,传来一声声呼喊。
“恭送沈大人——”
“恭送沈大人——”
“……”
沈玉壶抬头,撩起帘子——数百人不约而同地跪在东门两旁,行的是大礼。
“谢沈参谋救命之恩——”
“……”
沈玉壶边听,边不知怎地笑起来,笑到最后却又哭了,但那不是悲伤的眼泪。
执缰的少年听到了车中人细微的哭声,以原先故意放缓的速度继续前进,并不打算出声慰问。
他头上草笠压得很低,身后马尾却干净利落地束在一起,蓝色发带在车的前进中随风飘动,用一切的从容去伪装皮囊之下,那颗颤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