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噶的一天天》不朽钢柱儿

3、不爱说话的女孩 老房子不知

　　老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修过，千树来的路上还担心房子能不能住。小院变化不大，坐北朝南的三间平房，挨着东方下边的小柴房也还在，院子里的梨树、核桃树、柿子树也都在，这些都是奶奶当初为了千树栽下的……
　　房子虽然能住，但日常生活用品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赵婶儿来到敲门喊千树去她家吃完饭，她肯定也是想到千树家什么都没有，吃了饭就开着三轮载着千树去赶集了。
　　刚好今天有集会，一路上非常热闹，千树想到小时候跟着奶奶赶集，那个时候经常和赵婶还有楠楠一起。
　　小时候赶集对千树来说就是痛并快乐着，因为好吃的太多了，千树一路上馋的不得了。
　　楠楠一般都抗不住诱惑，闹着赵婶给自己买东买西。千树这个时候通常会变得异常安静，即便年纪小她也知道奶奶的不容易，舍不得让奶奶花钱。
　　“对了，婶儿，楠楠现在在哪？”
　　“她啊，她，在外面打工呢。”
　　“好久没见过她了，不知道现在路上碰到还能不能认出来。”
　　“那肯定能，你就是个头长高了，其它的跟小时候没变什么样，还是那么瘦！多吃点肉啊，孩子。”
　　“哈哈，行。”
　　即便是长大了，赶集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更何况，自己现在想买什么就可以买什么，只是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买了一堆东西，回家正赶上日头最毒的时候，千树坐在后面被晒的快抽抽了，把衬衣顶在脑袋上防晒。
　　这条路千树已经没有印象了，赵婶儿说以前赶集走的也是这条路，只是脑海里曾经的土路实在跟眼前的柏油路联系不起来。
　　吹了一会儿风，人也渐渐活过来了。突然看到前面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身上挑的东西把担子都压弯了，等车开到前面千树才看清楚这还是个小姑娘，竟然这么大劲儿！
　　“婶儿，停一下”
　　“怎么了？”
　　赵婶儿停下车，千树看着后面那个姑娘被身上的扁担压的快看不见脸，等靠近三轮的时候，千树赶紧侧身搭话：
　　“你去哪啊，上来歇会儿？”
　　听到有人可能在跟自己说话，那个女孩抬起头，可是表情呆呆的也不说话，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眼睛也不像是在看千树，不知道她盯着哪里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向千树，没吭声，继续低头走了。
　　“不知道谁家小孩，挑那么重的东西，感觉那两担子东西比她都重”
　　女孩没上车，千树稍稍有点失落。
　　“她可不是小孩，你们俩估计差不多大”
　　“婶儿你认识她啊”
　　“她是柳沟的，离咱那儿不远”
　　“啊，那顺路吗，顺路就捎上她吧”
　　“哎，她不愿意坐就算了”
　　也许女孩性格比较内向，不好意思搭别人的车吧，可是一想到她挑了那么重的东西，千树还是替她捏把汗。
　　走了一小段后，看到路边一家小卖部，正好刚刚赶集牙刷忘记买了，千树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让赵婶停下车。买了牙刷，又买了两瓶汽水招呼赵婶儿下车休息一下，内心也想再等等那个女孩。
　　千树刻意喝的很慢，赵婶一瓶都喝光了，她还有大半瓶，赵婶也没催千树让她慢慢喝。
　　等千树快喝完的时候，终于看到刚刚那个女孩了，汗水已经把她的衣服都打湿了，长长的马尾耷拉在一侧，整张脸热的通红。因为低着头，女孩一直没注意到千树的目光。
　　等离千树还有四五米的时候，女孩把扁担卸在路边准备休息会儿，千树走过去准备再尝试一次，。
　　“我们都顺路的，上车一起走吧！保证不卖了你”
　　千树以为自己很幽默，可人家小姑娘压根没笑，看了千树一眼后一直盯着坐在路边的赵婶儿。
　　赵婶儿脸上有一抹不难察觉的尴尬，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有种为了刻意掩饰什么而稍显做作的表演痕迹。
　　“走吧，坐车能快一点，天也不早了”
　　看那姑娘还是愣愣地不动，千树准备直接把她的东西提上车，结果没提起来还差点把老腰闪了。直到看见千树差点摔了，小姑娘才回过神扶住千树，犹犹豫豫地把东西提上车。
　　“哎，果然！小姑娘家家脸皮薄，刚开始就应该直接把她拉上车就走的！”千树心里默默嘀咕。
　　路上赵婶儿的话莫名变少了，安静地有些尴尬。千树也挺尴尬的，刚刚自己不知道抽的哪国的疯，突然就社牛起来了，硬拉着一个陌生的女孩搭车，更可怕的是，这还不是自己的车，自己本身也是个蹭车的……
　　现在跟人家脸对脸，不说话更尴尬。千树装作很老成地问到：“小姑娘你多大了”
　　结果女孩还没回话，前面开车的赵婶听到后扑哧一声笑了：“你还叫人家小姑娘，都说你俩差不多大。”
　　嘿嘿，这给千树整的更不好意思了……
　　赵婶告诉千树女孩叫吴枼。
　　后面千树跟吴枼说话，都是赵婶在搭腔，吴枼要么是一脸迷茫地看着千树，要么干脆像没听到千树说话一样盯着远处发愣。几个回合下来，千树选择了安安静静欣赏周围的风景。
　　赵婶儿对她们村还挺熟，没用吴枼指路就把她直接送家门口了。刚好有个老男人从里面出来，满身酒气，吴枼正在卸车上的东西，这老男人直接一脚踹在她腰上破口大骂：“出去一天，怎么不死外面！”
　　吴枼被踹地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
　　“你干什么！”
　　千树立刻跳下车把老男人推开，把吴枼护在身后，老男人后退两步扶住墙才站稳。
　　“你是个什么东西？多管闲事！”
　　老男人撑着身体，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着千树走来，又被赵婶推回了墙角。
　　“千树，别跟他吵。我们走”
　　老男人顺着声音看到了赵婶儿也没再发癫，扭头吼着吴枼快点回家又瞪了千树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吴枼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进屋了，千树看着吴枼的背影心里很不舒服。
　　回去的路上，千树还是忍不住问赵婶儿那个老男人是谁。
　　“那是吴枼她爸，不算是个人，你别跟他说那么多。”
　　“吴枼她妈呢？他爸那么打她没人管吗？”
　　“她妈没了有几年了”
　　“啊，那也怪可怜的。婶儿，你说吴枼跟我差不多，那她怎么还留在村里，感觉我这个年纪的基本都出去打工了。”
　　“你这一路看着她，没觉得她哪里不对劲吗”
　　不对劲？吴枼好像不爱说话，甚至这一路都没听到她说话，然后很爱发呆。那个眼神，又不太像是发呆，就是整个人没有了灵魂一样，很空洞。
　　“吴枼命苦，遇上了个不是人的爹。把她们娘俩祸害地快活不下去了，后来，他妈想不开喝药了，吴枼也受刺激疯了。”
　　千树听完觉得浑身透着一股寒意
　　“那她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怎么过？过一天算一天呗！人都疯了啥都不知道了，也挺好。”
　　“那她爸还让她一个人上集市上买那么多东西，不怕她丢了吗。”
　　“说啦她爸不是人，干这点活算啥！还有更不是人干的事儿他爸都做的出来！别提了！”
　　千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地方似乎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曾经，在千树心里一直有那么一个地方，温暖、干净、平淡，是只要躲进去就能避开一切伤害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