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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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栩从小就知道自己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样。
他有着异于常人的迟钝，无论是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走路学得慢，说话学得慢，味觉听觉嗅觉都有一定故障，尤其在饮食上，因为味觉稀薄，他需要重咸重甜才能尝出一点点味道。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造人失败的残次品。
即使有着人见人夸的天使外貌，但这点优势无法安慰南栩认同自己，他为自己的呆笨和稚拙感到深深的自卑。
而因为这股自卑，他总是喜欢独来独往，既不懂得与人交际，更不擅长与人交际。
这样的南栩，在高一那一年，遇到了改变自己的一生的人——阮珩。
那是早上的最后一节课，听着数学老师天书一般的讲课，昏昏欲睡的南栩撑着自己的脑袋，转头看向了窗外。
南栩清楚地记得，那是中午十一点零九分，他第一次见到阮珩的时刻。
而这也是，他漫长暗恋的开始。
*
向真从来没想过有人居然需要近十年的时间才能勉强从梦魔学院毕业。
还是老师开后门免了实操的结果。
他看着南栩那张60分的笔试试卷，好几处都是老师抠出了分数才让他能及格。
而就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理论知识不过关，还毫无造梦经验的一个人，居然一毕业就告诉他——要给自己的暗恋对象造梦，让他在梦里迷上自己。
虽然造梦勾搭人是梦魔的老本行，但现代几乎没有纯种梦魔了，都是人与梦魔的混血，早就从良办了梦魔协会有正经工作了，而混血梦魔一般会在成年时觉醒梦魔血脉，在此之前，受到梦魔血脉影响的混血人，多多少少会和普通人有差别。
尤其在味觉上，混血梦魔味觉失调是很常见的现象，但南栩是个例外。
南栩可以算是百分之九九的梦魔，但也因为梦魔血脉太过强大的原因，他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被寄养在正常人家庭的他，虽然有梦魔协会暗中守护，但也出现了重大的心理问题。
而这心理问题具体表现在，本来血脉强大的梦魔觉醒后，会成为举世无双的天才，但南栩物极必反，因为幼年时期作为“孩子”的失败导致他对自我能力认知出了问题，成为了千年难得一见的废材。
梦魔协会本来会以为能再出一个得力帮手，没想到却出了一个吊车尾，但南栩本人反倒是因为知道自己是梦魔后开朗了许多，所以才交上了向真这个朋友。
“你刚毕业就要给人造梦？”向真不死心再问了一遍。
南栩立马点头。
“毕业就花了九年，我没时间再继续精进了，再等下去学长都要成老头子了！”
“现在马上要奔三学长正是被催婚的黄金年龄，我要是迟了一步，说不定他孩子都出生了，”南栩摇了摇头，“绝对不行！”
“你都没进行过实操，就给人造梦，能行吗？”
“因为要把第一次留给学长，”南栩笑了一下，“而且该了解的我都了解了，没问题的！”
向真汗，第一次什么的，对重欲的梦魔来说节操就是个贬义词，南栩不仅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笨蛋，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纯情梦魔。
“你就那么喜欢他？”只谈性不谈爱的向真发出了疑问。
“喜欢嘛？”南栩纠结了一下，“不如说是必须要和他在一起吧？”
“你知道吗？见到学长的一瞬间，我第一次清楚地闻到了花香。”
“那么浓郁真实的花香，甚至让我感觉，这香气不是来自于那一株株桂花，而是来自那个人。”
南栩陷入了回忆中。
“不仅仅是嗅觉，听到的声音也清晰了，吃重口味的东西也会觉得不对劲了，以前同学看到我一勺又一勺的加糖加盐都会很震惊，后来我自己也为以前的重口味震惊。”
“对于梦魔来说，只要血脉觉醒就会恢复正常，但我总觉得，让我正常的不是血脉，而是学长。”
南栩听完若有所思，这种情况在梦魔这个种族漫长的历史中也曾出现过几次，梦魔一族对此态度暧昧，无法给出合理的答案，这种极端的个例最后被归类于当纯血梦魔遇到特定体质的人类后产生的灵魂反应，很难准确说出具体原因。
向真想到南栩那九十九的血脉纯度，完全能理解在他身上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你不和他在一起也没关系吧？”
“你还是没说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的理由。”向真紧追不放。
“他帅。”
“不仅帅还聪明。”
“是理想对象。”南栩一脸痴迷。
“而且，我又不是单身主义者，但又接受不了别人，学长是我的唯一选择。”
“我必须要和他在一起。”
向真理解了，梦魔这种生物，再怎么纯情，需求还是很大的，能守身如玉十年已经是可以载入史册的美德了，再忍下去确实挺困难的。
简单来说，南栩需要一个解决生理问题的对象，而这个对象因为他本人的心理洁癖，必须是那个学长。
难怪这么着急，与其说是担心学长被人抢走，不如说是南栩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吧。
“那你有他的资料吗？造梦是需要根据人的性格来独家定制的，可不能随便马虎。”
南栩拿出了早就整理好的资料，还附带了一本他本人对学长的观察手记。
向真看着南栩这个架势，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声要是学习的时候也这么认真就好了。
他拿过资料，认真翻看起来。
南栩初次造梦，需要向他请教的问题很多，他也必须要好好了解南栩的造梦对象。
“放弃吧。”向真看完资料后，果断给出了回应。
南栩一脸哀怨，幽幽地回答：“不能放弃。”
“你的学长，这种性格，这种智力与自控力，哪怕让那个怪物给他造梦都不见得能成功，更不要说你这种水平......”
“给他造梦，绝对是地狱难度。”
“那是你们内行人的偏见，”南栩咬了咬嘴巴，“我觉得学长是个很简单的人，生活规律，追求科学，洁身自好。”
“只要造一个最基础的梦让他在梦里认识我就好了。”
向真不知道该说南栩是天真还是愚蠢，就资料来看，阮珩这种人平日根本不会做梦，有极强的戒备心和警惕心，哪怕给他造梦，也会让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很快醒来。
但出于朋友的立场，向真还是决定听一听南栩的打算，“你想造一个什么样的梦？”
“人类与美人鱼，在荒岛相遇，相知相伴，并因为美人鱼发情而结合到一起的梦。”
“童话故事？”
“可以色色的童话故事？”南栩反问了一句。
向真默，这种一听就很幼稚且漏洞百出的梦，百分百会在一开始就失败。
“你觉得你的学长是会看童话故事的人？”
“说不定以后会陪我看。”南栩想当然地回答。
无法沟通，向真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联系了那个人。
*
“南栩，我们再来确认一遍造梦流程。”
“首先，因为阮珩的戒备心理，所以你的构想不能作为普通的梦，而是要变成梦中梦。”
“在建立一个接近于他生活日常的梦之后，你要把你的童话故事嵌套在这个梦里面，形成第二层梦境。”
“因为他本人不会相信自己会突然做这么一个奇怪的梦，所以需要让梦中的他去做这个梦。”
“因为梦中的他，戒备程度会降低，对自我的认可度也会降低。”
“同时，第一层梦境中，需要建立对第二层梦境的暗示。”
“我看过他的资料，你也说过他正处于被催婚的黄金年龄，所以你可以在这点上下手，比如在相亲对象的照片上做手脚，让你的脸也出现在上面。”
“有了这么一张半虚构的照片，就相当于给第一层梦中的阮珩下了心理暗示，因为看到了这张照片，看到突然出现的男人，所以有了做梦的可能。”
“第一层梦尽量简洁，因为这种梦处于浅层睡眠，很快就会因为醒来而消失，所以越短越好，他自身意识也会因为清醒很快结束这个梦。”
“重点还是你一开始要构建的第二层梦，也就是《荒岛美人鱼》这个童话故事。”
“初级造梦都会选择梦魔自身熟悉的环境与场景，所以你可以直接把梦岛搬进梦里成为荒岛。”
“这样你不需要花费太多心力去设置细节，虽然梦岛的生物对于一般人来说很罕见，但也比凭空造一个岛要科学得多。”
“而在第二层梦里，阮珩的戒备心与警惕心会进一步减弱，如果你造梦能力够强，可以尝试让他处于少年的心理时期。”
“越年轻，情绪越明显，尤其在梦魔的操纵下，他在第二层梦境的情绪理论上能放大到一百倍的程度。”
“当然，为了一开始让他不抗拒这个梦，最好把他设定为失忆状态。”
“如果你有能力，就把失忆合理化，如果你做不到，阮珩本身重逻辑的性格也会在潜意识补充这个设定。”
“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即使成功建立了梦中梦，阮珩还是有可能在第二层梦中醒来之后不久就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种情况下，有两个办法，一是让他对自己的梦产生兴趣，对自己的梦有探究欲，愿意为了了解自己为何做梦而继续做梦，二是你造梦能力够强大，可以靠梦魔的能力支撑梦境，不至于因为他的怀疑而崩塌。”
“此外，为了让他适应这个梦，你最好不要在一开始就出现在他梦里，而是让他意识到需要像你这样的存在以后再出现。”
“同时，你的出现也必须对他进行暗示，让他由你联想到第一层梦境，让你成为他继续做梦的理由及走出梦的钥匙。”
“至于你在梦里的形象，除了你想要设定成的美人鱼身份之外，性格人设方面要尽量简单，毕竟你要设定像童话情节一样的美人鱼能被亲吻变人腿，这种反常规的走向会让他产生抗拒，所以你本身要表现得尽可能原始化，纯真化。”
“最好，不会说话，无法学习，兽性表现大于人性表现。”
“像阮珩这种生人勿近的高冷性格，在梦里，比起做他伴侣，成为他的宠物更容易被他接受。”
说到这里，向真皱起了眉。
“南栩，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要设定美人鱼不解决发情就会死亡吗？”
南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梦魔不同于一般人，梦魔在梦中死亡，就会在现实中消散，不复存在。”
向真面色严肃的说到。
“向真，这是梦，你明白吗？”
“在现实中，我绝对没有把握学长会为了救人而与人结合，但这是梦，这是我操控的梦，我必须要相信我的造梦，更重要是，我相信梦里的学长。”
“你也说了，他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所以一定不会那么冷漠无情，袖手旁观。”
“我不是在赌我的生命，我只是基于判断做出最理想的选择。”
“如果在梦里能和学长发生关系，那么现实的进展就会轻易很多。”
“你别忘了我的梦魔血脉，在梦中勾引人与之交欢好歹是梦魔曾经最拿手的本事。”
向真看着难得如此认真的南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既然他自己都做好了这个觉悟，向真觉得也没必要再劝下去，如果不做尝试，就算没死在梦里，南栩也会因为他的洁癖被生生憋死吧？
“那么继续确认。”
“既然你打定主意要有发情的设定，那么发情期也必须在后期，你和他需要一定时间的感情培养。”
“无论他把你当奇异生物还是宠物还是人，只要能对你产生一定的感情，就会动摇，就能增加结合的可能性。”
“至于发情期，你想要七天？”
“那结束以后梦境必然马上崩塌，因为正常人都知道不可能不眠不休做上七天。”
“还有一点，我想问你，你觉得你的学长会喜欢梦里的你吗？”
不是向真好奇，而是就南栩的水平来说，让他在梦里花式展现魅力是不可能的，在梦里他只会是个天真笨拙又黏人的美人鱼，对于阮珩那种人来说，这类型说不定会是雷区。
“我觉得学长很纯情啊，快三十了都没谈过恋爱，没准是那种被人说‘喜欢’就会心动的纯情高中生，所以应该也会喜欢天真漂亮的美人鱼吧？”
倒不是南栩乐观，是他有限的关于恋爱方面的认知让他对学长的了解也十分单纯。
“......”向真沉默了，虽然在第二层梦中会尽量让阮珩回归到少年的心理状态，但南栩那么自然地觉得那人就是纯情高中生也很诡异。
但同时又让他有了别的想法。
“日记怎么样？”
“让阮珩在梦里写日记，同时日记还能进一步对他暗示，还能因为日记让他更容易对梦印象深刻。”
南栩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重点。
“当然，这些说的都是框架，具体还需要你自己去丰富完善。”
“记住了，如果你的梦无法让他觉得真实得像现实，那就让他自己去用他的逻辑他的理性来自我催眠。”
“就算自我催眠程度不够，让他本人频频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也没关系，你也要相信这个梦能继续下去，相信他会出于好奇而继续做梦。”
话虽这么说，向真也明白这不过是他对南栩盲目的安慰与激励，他根本不相信南栩能成功造梦，只希望这次造梦能在南栩自己在梦里出现前就自然崩塌，好避免他在梦中死亡。
*
向真没想到南栩的造梦不仅成功了，还是前所未有的大成功。
甚至在发情期结束后，梦境还支撑了一小段时间才崩塌，这难道就是血脉力量的证明吗？
毕竟是百分之九十九接近纯血的梦魔，即使在技巧上梦境构建的一塌糊涂漏洞百出，但作为梦魔本身对梦的影响与支撑却是当之无愧的顶级水平。
尤其在听到南栩说梦中的阮珩有多温柔有多疯狂以后，向真不得不膜拜这伟大的血脉力量。
什么理论什么技巧都是次要，在南栩那种天赋异禀的梦魔面前，不过是不实用的花架子。
完全靠梦魔本身的力量操控梦境，更是让做梦的人也无法脱离他的影响，还一度深陷其中，这样的能力，比起好用，更多是可怕。
好在南栩既因为洁癖没想过给其他人造梦，也没有为梦魔协会发光发热鞠躬尽瘁的念头，不然他正儿八经去工作的话，说不定会因为影响太大反而产生了副作用。
原来他之前的废材，是对这个世界的一种保护。
像南栩这种极品梦魔，能和阮珩那种人绑定也许是一件造福大众的喜事。
不然的话，以他的能力，到处给人造梦，世界会陷入不可理喻的大混乱之中吧？
向真在心里默默想着，又看了因为兴奋因为激动脸蛋红扑扑的南栩一眼，莫名有了一种傻儿子终于能嫁出去的欣慰感。
想必那位学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出这个在梦里勾搭他让他发狂的小妖精吧？
*
当阮珩醒来时，时间是七点零九分。
比平时晚了九分钟。
阮珩揉了揉太阳穴，大脑罕见的混乱让他有些烦躁。
那一张脸，让我不要忘记的一张脸。
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