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房子 宋有粮 ...
-
宋有粮一下子慌了,一个劲儿的伸手去拉花二婶的手:“你看你,越说越过分了。咱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提起离婚了。今天这事都怨俺,俺娘那是想打俺,俺一躲,这才碰着了林墨。墨墨,大爷跟你赔个不是啊!”
林墨连忙摇头“没事儿,我没事儿的。”
宋有粮接着说:“花儿,俺知道你有气,可咱这不是分出来了么。娘年纪大了,再说一年也见不了几回面,你就忍着点啊。”
花二婶一把推开他,怒道:“俺忍了20年了,不想忍了!”
宋有粮被推的趔趄两步,似乎是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一下子愣住了:“那,那你想怎么办?”
花二婶冷笑:“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俺知道你觉得自己单分出来对不起你娘,这些年来没少偷偷摸摸的给你娘送东西,这些俺以前都忍了。但是现在不行了。俺告诉你,当初是你娘逼得俺们娘三活不下去再加上他们不肯接受大山才分得家。你当兵十年的工资补贴全在你娘那里,家里的房子都是用你的钱盖的。结果呢,当初分家的时候,你娘也是什么都没给,咱现在住的这个房子都是用人家大山亲爹的抚恤金盖的!”
林墨躺在一边看戏,忍不住在心里霍了一声。
宋有粮看看旁边支着耳朵听得两个闺女,感觉老脸都被媳妇扒下来了,他耷拉着脑袋,不好意思的说:“你看看你,越说越没谱。都是陈年旧账了,说这些干啥?”
花二婶冷冷的说:“不说这么你不明白!上次你娘叫你回去干啥?是不是想打这个房子的主意?”
宋有粮低着头,底气不足的说:“没啥,就是生山要结婚了,没地方住,正好大山常年不在家,就过来住两天,盖好房子就搬走。”
住两天?
也就宋有粮信这个话!
花二婶气的眼都要喷出火来:“他哪是想住两天,他是想把这房子占了!以为我不知道你娘的心思呢!不外乎想着雪梅过两年就嫁了,大山以后在部队不回来,索性让生山跟着咱们住,给你养老!你娘是不是这么说的?”
宋有粮苦着脸,他这一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是有一个厉害的老娘和一个厉害的媳妇,两人天天跟对方心里的蛔虫似的,连说的啥都知道。
“我也没答应啊!”宋有粮说,他又不是傻,自己有儿子干嘛要侄子养老?但是,那毕竟是他的亲侄子,遇到了难处,他也不能一口拒绝了啊!“我不是说了,回家商量一下再说嘛!”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商量什么,不可能的事儿!这房子是大山的,你要是有别的想法,趁早回家找你娘去!俺不跟你过了!”花二婶呸了他一口。
见她一个劲儿的提不过了,宋有粮也急了:“你看你这个老娘们,俺啥时候不听你的了?你老说这些干啥?一把年纪也不害臊。”
花二婶冷哼一声,神色倒是缓了下来:“今天这事你也看见了,墨墨没什么错处,你娘上来就提沈福贵是什么意思?这事特意把人叫去给个难堪吗?俺告诉你,以后谁再叫,墨墨也不许过去了!”
宋有粮神色欲言又止,到底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行了,你先回屋吧。”花二婶瞥了他一眼。
宋有粮又叹了口气,今天一晚上好像把他一天的精气神都叹完了,连背都弯下去了些,佝偻着背出了门。
林墨看着不忍,挣扎着坐起来:“婶,你别为了我和叔吵架,我没事儿……”
她就是看着林老太来者不善,想着就势躲走而已,哪想到还差点害花二叔和有粮叔吵架,这会儿忍不住心生愧疚。
花二婶摁住她,温声问:“刚才碰到头没有?”
林墨老老实实的摇摇头,小声说:“没有,擦着头皮过去的,就是撒上了些茶水……”
林墨还以为花二婶会生气,可怜巴巴的眨眨眼,解释:“婶儿,主要是老太太太凶了,我怕她一会儿又说我,所以……”
花二婶看她还在那里装可怜,噗嗤一声笑了,戳了她的额头一下:“你这个小机灵鬼。”一开始,她确实被林墨吓得慌了神,可是到了村医那里,她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是顺势给宋有粮紧紧皮罢了。
“没事儿,老家的人一向和宋有福走得近,估计老太太听说了些什么想要给你一个下马威。”花二婶心理有数,肯定是还想着寻个由头让生山住进来,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情,她难得畅快起来,只觉得积攒多年的怨气好像有了出口。
她拍拍林墨的肩膀:“这样也好,今晚上是老太太理亏,也省的她打什么主意。唉,雪梅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行了,你们快休息吧。别想了。”
宋雪梅一愣,心想,好端端的怎么又说到我了。
眼见花二婶要走,她连忙喊住她,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娘,这个给你。”
花二婶一愣,低头看过去,宋雪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红袋子,有些眼熟。
她在仔细一看,那不是从自己家里的吗?
装着鸡蛋和点心的那个袋子?
一到老宅。花二婶就把袋子放在了门口,刚才手忙脚乱的也没顾上,没想到宋雪梅居然给拿了回来。
见花二婶一直盯着她的手瞧,宋雪梅一下子脸红了,小声说:“我看见东西就放在门口,就拿走了。”她从来没干过这事儿,刚才只是太生气了,觉得宋老太居然把林墨打伤了,所以想着不能把林墨的东西留下,林墨受了伤还得养身体呢。
只是宋雪梅到底底气不足,头越来越低。
花二婶确实很高兴,拿过红带子,笑嘻嘻的说:“做得好,雪梅!明天娘给你们烙鸡蛋饼吃。”
“哎!”宋雪梅又一下高兴起来。
这一晚上宋有粮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起来也不吭声,扒了一碗粥就上工去了。
林墨有些担心:“有粮叔不会生我的气了吧?”
“他倒是有脸?”花二婶又给她加了一块鸡蛋饼:“吃完上工去,别理他。”
林墨和宋雪梅没心没肺的吃完香喷喷的鸡蛋饼,就上工去了。
宋雪梅人实在,觉得林墨昨天受了伤,今天也要多休息,就把林墨扶到桌子上坐着,自己按照林墨划分的区域帮忙发放工具。
林墨本来不同意,见有人进来了立刻用手撑着头,垂下眼睛装柔弱。
她本来就人小脸小,这会儿脸色发白,好像随时都要晕过去一般,把来领笊篱的陈大娘吓了一跳。
“林知青,你咋了?哪里不舒服吗?”
林墨揉着太阳穴,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昨天碰到头了,有些头晕。”
恰在这时,村医过来了,紧张的过来给林墨把了把脉:“看脉相好多了,林知青还得多注意休息呀。”
林墨说话细声细气的:“谢谢大夫,我没关系的,不能耽误了大家干活。”
听得众人心里一阵感动,纷纷嘱咐林墨一会儿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听得躲在人群里的宋家大伯娘和婶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干活的时候,有好事儿的父女跟村医打听,昨天晚上的动静那么大,林墨的病又是个稀罕的病,村医很自然的卖弄了一番,直说要不是因为自己恰好会治脑震荡,林墨最好也得变成傻子。
众人看宋家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在人家知青第一天上门的时候,要把人打成傻子。
宋有仓心里有苦说不出,他娘就是气老二不肯把房子让给生山,要出口气而已。谁能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他想要找老二解释一下,可是老二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一个劲儿的躲着他。
他们兄弟俩的行为被村民看在眼里,更是认定了宋家老宅的人做的不对,连一向老实本分的宋有粮都生气了。
直到天黑了下工,宋有仓也没找到机会跟弟弟说句话,他让媳妇王翠花找机会给林墨解释解释,可是王翠花一凑上来,林墨就小脸发白,一副要晕倒的样子。吓得王翠花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回到家之后,宋有仓把外面的事跟老太太说了一遍。
宋老太当场又拍桌子了:“放屁,我什么时候打她了?我砸的是宋有粮,老子娘还不能打儿子了?”
宋有仓抹把脸无奈的说:“可你没打中老二,反倒是把人家林知青打出脑震荡了?”
宋老太语塞,又不想认输,冷哼:“活该,谁让她倒霉?”
宋永仓简直无语了,他娘到底记不记得到底为什么要叫老二一家回来?
还不是为了生山的婚事啊!
他们这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生山到现在还和两个弟弟睡一个屋,到时候结婚了怎么办?总不能叫嫂子和小叔子住在一起,也不能把两个儿子赶出去。宋有仓思来想去就打起了老二家的主意。
老二家的房子大,家里又只有两个闺女,早晚都要嫁出去。大山常年不在家,况且又不是亲生的。正好可以让生山住过去,一来解决生山的婚事问题,二来亲侄子总比外人可靠,万一老二老了有个好歹,生山就算过继给他了。
上次,他当初宋老太的面跟老二提了一嘴,老二并没有当场答应,只是说要回去考虑考虑。
宋有仓不担心弟弟,就怕弟媳妇出幺蛾子,于是撺掇着老娘接着看林知青的机会打压打压花二婶。
于是才有了昨天那一场见面。
只是,宋有仓想到了开头,却没想到结尾。
“娘。要不你去给那林知青赔个不是吧?”宋有仓掏出烟来抽了两口,说。
宋老太一听就怒了,这话要不是心爱的大儿子说的,他准得上次抽死他。
“你胡咧咧啥,俺有啥错?!俺不去。”
宋有仓皱着眉头:“娘,你知道村里人都怎么看咱吗?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名声。生山他们还没娶媳妇呢。”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村的男人本来找媳妇就难,要是再有打孙媳妇的名声传出来,谁还敢嫁过来?
宋老太暴怒:“村里人知道啥,谁胡咧咧了,看俺不去撕他的嘴!”
宋有仓有些烦躁,这事儿已经闹得整个村子都知道了,话是村医说出去的,人家当时就在现场,事还能假了吗?
他娘现在还不想去解决问题,整天胡搅蛮缠的,要不是昨天她突然动手,怎么会闹成这样?
宋有仓左右又走了几步,说:“行,娘你在家歇着吧。翠花,你拾几个鸡蛋,晚上给他婶子一块去看看林知青,替娘解释解释,咱们都是一家人,可别因为这个伤了和气。”
王翠花一听说要拾鸡蛋,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刚想说什么,看见宋有仓拧着眉毛,吼:“叫你去你就去,是不是想挨锤?”
笨娘们!几个鸡蛋算什么?当务之急是把生山结婚的房子给定下来。
王翠花没办法,只能吃完饭后摸了十个鸡蛋和弟媳妇刘庆珍去了一趟宋有粮家里。
村里的小姑娘们知道林墨受伤了,都拿着东西过来看她,小小的屋子里挤了一堆人,有说有笑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声音。
王翠花领着刘庆珍惊疑不定的进了门,老二家什么时候和村里的人来往这么密切了?
“老二家的,在家不?俺来看看林知青。”王翠花在院子里喊。
花二婶板着脸开了门:“在呢,进来吧,小点声儿,别打扰林知青休息。”
王翠花讪讪的闭了嘴,带着不声不响的刘庆珍进了堂屋。宋有粮正坐在一边抽旱烟,花儿婶开了门有一屁股坐回床上缝衣裳。
王翠花自来熟的坐在椅子上,扬了扬手里的鸡蛋,笑道:“林知青没事吧,俺把家里攒的鸡蛋都带来了,给林知青补补身体。”
花二婶一看见她就烦,老宋家就老大两口子最精,便宜事都让他们占了,连宋老太的唯一的银镯子都早早的被他们哄了去。不过老三一家虽然不吭声也没吃亏,只有他们家,她在老宋家当牛做马连饭都吃不饱,宋有粮当兵十年,给家里盖了新房,最后却被净身撵了出来。
就这样的人,她会相信王翠花只是单纯来送鸡蛋的吗?
果然,王翠花坐了没几分钟就忍不住四处打量:“老二,你这房子盖得真不错,又宽敞又暖和。”
宋有粮看了花二婶一眼,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花二婶脸色立刻拉了下来:“这可不是我们的房子,是大山的。那孩子知道感恩,让我们先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