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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hapter Seventy-three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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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州的风翻过立夏,掠过仓促的期中,一头扎进六月。
梅雨断断续续缠了大半个月,终于在某一个清晨收了雨脚。
云层散开,骄阳似火的日光毫无保留地泼向整座校园。
教学楼四周早已绿树成荫,梧桐、香樟的枝叶交错堆叠,织成浓密的绿网。
蝉声最先试探着从枝叶深处钻出来,一声两声,没过几日,便连成连绵不绝的长鸣,牢牢钉进芜州的夏天里。
空气里浮着潮湿温热的气息,风一吹,围墙角落成片的栀子花便漫出甜得发软的香气。
依旧是高二的日常。
宽大蓝白校服裹着一个个十七岁的身影,在走廊、教室、操场之间来来去去。
早读声、粉笔落在黑板的轻响、课间此起彼伏的说笑声,空调低低的送风声揉在其中。
李萍巡班的时候顺手按了遥控器,温度调得不低,二十六度,凉意在教室里缓缓铺开,不会冻得起鸡皮疙瘩,刚好压下漫天翻涌的燥热。
课桌上的卷子、错题本、各科练习册堆得满满当当,纸页被缓缓送出的冷风拂得轻轻翘边。
午后最是难熬,阳光斜斜切进窗户,落在桌面上,亮得晃眼。
有人撑着下巴犯困,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听见李萍走近走廊的脚步声,才猛地坐直身子,假装认真审题。
日子一路往前推,期末的氛围一点点浸进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零散的限时训练变成成套的期末模拟,各科老师都在赶着收尾新课、划重点,黑板侧边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
空气里不再只是单纯的闷热,多了一层紧绷感。
课间一下子松快下来,也只是相对而言。
颜婕趴在桌子上,手里捏着一把折叠小扇子,象征性扇了两下就放下了,懒懒叹了口气:“还好空调一直开着,不然就这复习强度,我人先热化了。不过期末也太折磨人了,七科轮番轰炸,我脑子都快要装不下了。”
江仁梓抱着厚厚的错题本,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沈意岚,把整理好的数学专题卷推过去一点,声音压得不高:“这几道压轴题型,我汇总在一起了,你看看有没有补充的思路,期末很有可能考同类。”
沈意岚凑过去,指尖点在题干上,安静地逐行读题,两个人脑袋挨得很近,低声讨论着公式和步骤,笔尖时不时在空白处添上批注。
金恩冕坐在位置上,随手把散开的卷子理整齐,按科目分门别类叠好。
她侧头望向窗外,浓密的树叶在风里起伏摇晃,碎金似的晴光不断晃动。
身侧的路泊砚安安静静整理刚发下来的期末考点清单,分类折好,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望过来,只是好朋友之间自然的一瞥,淡淡弯了弯唇角。
“下午大课间,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他开口,声音被周遭翻书的声响衬得很清,“还有薄荷汽水,趁现在还没被抢空。”
颜婕耳朵尖,立刻直起身子:“去!必须去!复习到脑壳疼,正需要冰的缓一缓。”
江仁梓和沈意岚也合上本子,跟着起身。
一群人结伴走出教室,刚踏出门口,一股滚滚热浪迎面扑上来,和教室里温和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
走廊的地砖被太阳晒得温热,光斑跟着脚步移动。
蝉鸣在耳边此起彼伏,栀子花甜香一路跟着他们。
小卖部的冰柜冒着白雾,拉开柜门的时候,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玻璃瓶汽水外壁迅速凝出一层细密水珠,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几个人靠在门口的台阶上,小口喝着汽水。
“你们打算晚上复习到几点?”江仁梓咬着瓶口问。
沈意岚平静道:“十一点半,不能再晚了,熬夜第二天效率会垮。”
颜婕哀嚎一声:“我本来想冲十二点,听你这么一说我又纠结了,可是好多知识点还没背熟。”
金恩冕轻轻转着手里的玻璃瓶,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绿树上面:“抓高频考点吧,偏题可以适当放一放。”
路泊砚在一旁点头:“嗯,李萍今天也说了,回归基础,期末卷子不会一味往难里出。”
短暂的十几分钟喘息很快结束,预备铃响起,几个人拎着空瓶子往教室走,重新扎进期末复习的洪流里。
晚自习的铃声缓缓落定,喧闹的走廊一点点静下去。
教室的空调依旧维持着二十六度,送风口送出柔和的风,低低的嗡鸣成了背景音,刚好抵消窗外涌进来的暑气,不会冷得让人裹紧校服外套。
日光灯整齐地亮着,白光平铺在桌面上,落在堆叠的试卷、笔记本上。偶尔有冷风扫过,薄一点的草稿纸边角轻轻掀动,又安分地落回去。
所有人几乎都埋着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颜婕咬着笔杆,盯着数学大题看了半天,眉头拧在一起,悄咪咪侧过头,用只有旁边沈意岚听得见的音量嘟囔:“这道同类型的题上次模拟就错了,我怎么还是卡壳。”
沈意岚没有立刻抬头,先把最后一行步骤写完,才抬眼,伸手轻轻点了点题干:“你辅助线的做法换一下,连接这条,会简化很多计算量。”
“啊?”颜婕愣了一下,赶紧拿起铅笔在图上描画,“原来是这里!我一直在死算。”
江仁梓坐在斜前方,手里攥着红笔,正在订正英语错题。
他把错的选项在原文句子下划横线,嘴里小声念着固定搭配,遇到拿不准的,便把卷子往旁边递一点,问金恩冕:“恩冕,这个语法填空,我这里填非谓语是不是不对?”
金恩冕停下笔,目光落在那一行文字上,安静看了片刻:“这里有并列连词,要和前面时态统一。”
江仁梓恍然大悟,拿起笔修改:“难怪,我又忽略句子结构了。”
路泊砚一直安安静静刷着物理期末套卷,草稿纸上画满受力分析图。
他做题节奏稳,很少抬头,隔一阵子才会抬手揉一揉眉心。
听见他们小声讨论,也只是抬眸扫了一眼,又落回自己的题目上。教室里有不成文的默契,小声问问题可以,不允许高声说笑,李萍就在讲台一侧坐着,手里翻着复习计划表,时不时抬眼扫视一圈。
她没有刻意严厉,只是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几个偷偷传小纸条的人会飞快收敛动作,假装认真看书。
“还有三十五分钟下课。”有人低低报了一句,盯着教室后方挂钟的男生小声说道。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悄悄在人群里漾开一点涟漪。
颜婕长长地吁了口气,把笔搁在桌面上:“好想快点考完期末,想想考完之后的假期,我都觉得有盼头了。”
“先别畅想假期,”江仁梓笑着回她,“先把眼前这几科稳稳考完再说。”
沈意岚淡淡接话:“明天早上语文古诗文默写,今晚再过一遍易错句。”
颜婕瞬间垮下脸:“救命,别提醒我这个,让我短暂拥有一点幻想。”
金恩冕听着他们的对话,唇角轻轻弯了一点,重新低下头,继续梳理生物的知识点框架。
空调风拂过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很轻。
窗外天已经彻底沉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操场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漫过柳树垂下的枝条。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迟来的蝉鸣,比白日里弱很多,懒懒的。
路泊砚刚好写完一道大题,把笔放下,偏过头看向金恩冕,声音压得很轻:“等下收卷前,要不要一起对一下这套选择答案?”
“好。”金恩冕轻轻点头。
讲台上的李萍翻完一页纸,抬眼提醒大家:“沉下心,期末检验的是这大半个学期的积累,标记好不会的,优先攻克薄弱板块。”
教室里稀稀拉拉应了几声,沙沙的书写声又重新占满空间。
空调持续送出温和的凉意,和少年人笔尖不停的热忱缠在一起。
晴光退场,晚风在窗外游荡,十七岁的夜晚,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只有试卷、灯光,和身边这群一同往前走的人。
等到下课铃响起,灯光骤然间衬得人声热闹起来。
大家开始收拾书本,卷子哗啦哗啦叠在一起。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裹着栀子残余的香气扑过来,褪去了白日灼人的热度。落日早就隐没,只剩浅灰的夜色铺在跑道上方。他们没有急着各自回家,沿着红色跑道慢慢并肩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考完期末,我们要不要找一天傍晚出来?”江仁梓率先开口。
“可以啊,”颜婕眼睛一亮,“不用刷题,就随便走走。”
沈意岚弯了弯眼:“带上冰饮。”
金恩冕望向身侧,路泊砚刚好也看过来,相视一笑。
蝉鸣绵长,晚风温柔,十七岁穿着校服的身影并肩站在这片操场里。
……
六月底,芜州的夏天已经熟透。
日头落得迟,白昼被拉得很长,梧桐撑开连片的树冠,绿树成荫,把滚烫的骄阳似火滤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蝉鸣从清早缠到黄昏,一声叠着一声,没有间断,是这个时节最固定的背景音。
教室的空调调得偏高,温风缓缓流转,不会吹得人胳膊发凉,刚好压住闷在空气里的暑气。
黑板右上角的红色倒计时,停在了最后三天。
期末的氛围慢慢沉下来,不再是之前赶着刷题的急躁。
大家默契放下新的难题,重心全部挪回错题复盘、背诵基础考点。课间的喧闹淡了很多,很少有人跑到走廊追逐,大多留在座位上,埋在一摞摞试卷和提纲之间。
江仁梓捧着历史提纲,嘴唇轻轻翕动,默背时间线。
碰到容易混淆的事件,他就侧过身子,小声找沈意岚核对。
沈意岚捏着荧光笔,耐心帮他把容易踩坑的设问角度圈出来,字迹浅浅落在纸页上。
“这一块总是记混,”江仁梓挠挠后颈,“背的时候清楚,一到材料题里就分不清。”
“别急,把背景和影响分开记,不要堆在一起背。”沈意岚把笔记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我整理了对比表格,你等下可以抄一下。”
颜婕摊开生物书,指尖顺着密密麻麻的概念慢慢滑,眉头时不时轻轻蹙起。
她最怕细碎的背诵内容,看多了就容易混乱,只好拿出便利贴,把相近的名词并排写下来,贴在书页边上。
“真的头疼,”她小声嘟囔,“明明昨天刚背完,今天再看又像新的。”
“多看两遍就顺了,”金恩冕抬眼,刚好听见她的话,“我也有好多地方反复忘。”
金恩冕低头,继续翻自己的错题本。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这半学期的失误,审题粗心、公式记错、思路走偏,每一道题旁边都写着当时出错的缘由。
她一道一道重新推演,可心底的不安还是隐隐往上冒。
她会忍不住猜想,会不会还有遗漏的考点,会不会进了考场脑子一片空白。
十七岁的忐忑藏得很安静,只化作指尖反复摩挲笔杆的小动作。
路泊砚一直在旁边整理数学的易错清单,留意到她走神,便把那张写满要点的纸悄悄推到她桌沿。
字迹干净利落,高频丢分的地方都做了标记。
“都是选择填空容易踩的坑,”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附近几个人听得见,“不用熬夜硬背,睡前翻一遍就行,保证睡眠比多刷一套卷子重要。”
金恩冕抬眼看向他,轻轻点头,伸手接过纸页。
纸上带着淡淡的纸张油墨味,原本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了一些。
李萍沿着过道慢慢巡查,脚步放得很轻,没有高声喊话。
走到他们这一桌旁边,她停下片刻,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书本,语气平和:“我知道大家都想考好,但是别透支自己。基础分拿稳,就是最大的胜利,难题可以适当取舍。”
她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说完便继续往前走,留给他们安静复习的空间。
日子不急不缓地滑过去,转眼就到考前最后一天。
白天的课不再讲新内容,各科老师带着大家快速过一遍核心框架,反复叮嘱填涂答题卡、仔细审题这类细碎却关键的事项。
晚自习提前半小时放学,算是给紧绷许久的学生松一口气。
放学铃响,教室里慢慢热闹起来。
大家慢悠悠收拾文具,不少厚重的练习册直接留在课桌抽屉,不必再每天来回背着。
几个人结伴走到走廊栏杆边,晚风穿过梧桐枝叶,带着草木清爽的气息,天边漫开一层柔和的橘色落日。
“明天进考场先别急着动笔,先把整张卷子大致扫一遍,分配好时间。”沈意岚靠在栏杆上,认真叮嘱。
“还有,考完一门就放下一门,千万别凑在一起对答案,太折磨人。”颜婕晃了晃手里的笔袋,眼底带着一点期待,“我打算考完先放空几天,什么题都不想看。”
江仁梓看向金恩冕:“你别给自己压力太大,你复习得很扎实,正常发挥就没问题。”
路泊砚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放平心态,我们都一样。”
金恩冕望着远处铺展的晚霞,轻轻应了一声。晚风拂过校服下摆,所有忐忑好像都被温柔地托住。
第二天清晨,期末考正式开始。
考场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落在答题卡上沙沙的声响。
空调依旧送出温和的风,六月底的晴光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雪白的试卷上。
金恩冕沉下心,一道一道往下做,遇到暂时没有思路的题目,就先做好标记跳过,不卡在一处消耗自己的节奏。
考试一连两天,一场接着一场,平稳地向前推进。
最后一门的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考场里压抑许久的氛围一下子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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