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灰鲨鱼

73、第 73 章 “那再往前

　　转眼也快到了实习结束的日子，傍晚闷热，窗外的蝉鸣一声叠着一声。
　　尤凉站在灶台旁边切番茄，刀落得比平时慢一些，一片一片码在案板上，边角不齐。江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切了一会儿，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刀。
　　“我来吧。”江晚把番茄拢到一起，刀落得又快又匀。
　　尤凉退到旁边，靠在冰箱上看着她。厨房里只有刀碰砧板的声响和窗外持续的蝉鸣。江晚把切好的番茄拨进碗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尤凉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短裤口袋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压了一下，最后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来是好事了。”
　　“嘻嘻，我收到教务处通知了。按照前三年的绩点和综合成绩，我排在保研名额的范围内。”
　　“哇，凉凉真厉害。”江晚不吝夸赞。
　　“如果申请的话，大概九成能过。毕竟是本校嘛，我对别的地方也没兴趣。”
　　尤凉说完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但我在想，实习这段时间其实挺好的。如果毕业直接转正，按部就班地走，还能早一些挣到钱，还能跟你天天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江晚从灶台边直起身来，朝她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开，指尖顺着她耳廓划了半圈，“我们凉凉真厉害。这个机会很难得，想读就读。至于钱嘛，我也可以养你啊，以后有的是时间挣钱。”
　　尤凉抬起眼来看她，那缕被拨开的头发又从耳后滑下来了，她也没去管。
　　“我才不要你养。等我以后挣大钱了，我养你。”她说得理直气壮，然后声音又缩回去一小截，“但我怕我回学校了，这边的实习断了，见面就少了。”
　　江晚的手停在她耳侧，看着她耷拉下来的睫毛和微微噘起的嘴角，笑了一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半个城的距离，开车没多久就到了。你跟我说这个叫见面少？”
　　“那——”她拖长了那个音，像在给一句话铺一段暖色的前奏，“我一有空我就过来找你。你也多来看看我嘛。我都没有和你一起在学校逛过。”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微微踮了一下脚尖，像是在为后半句话蓄力，“是不是啊，学姐？”最后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轻而俏皮。
　　江晚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指腹轻轻按着她的发际，像在摸一只毛茸茸的、正努力让自己显得很了不起的小动物。
　　"学姐"一词像被轻轻熨过的、江晚蓦然从眼底升起起一片柔软。
　　“怎么给我的称呼变得那么快？”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懒洋洋的尾音，明知故问。
　　尤凉的耳朵尖还红着，但她抬起了头，下巴微微扬起，眼里有一点亮晶晶的光。“因为——”她顿了一下，“你早就不只是老师了。叫学姐是往前走了几步。”
　　江晚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和扬起的下巴，突然想要挑弄她一下。
　　她的手指从尤凉发际线滑到耳后，沿着耳廓的弧线慢慢绕了一圈，然后在耳垂处轻轻捏了一下，像在捏一枚还带着炉火余温的瓷器边缘。“那再往前走几步，是不是该叫别的了？”
　　“别的，别的什么？”尤凉愣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什么，又羞又恼，然后她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像一枚被炉火从里到外烤透的栗子。
　　一溜烟钻回江晚房里了。

　　第二天尤凉给家里打了电话。林芬接起来的时候她直接说：“妈，学校有保研名额，我条件够，我准备申请。”
　　林芬在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声音里带着一种扬起来的惊喜：“真的？保研？哎呦哎哟，不用考？”
　　“不用考。主要看前三年的专业成绩。”
　　“那你还等什么？申！你爸之前就说你这个专业读个研出来不一样，哎呀，没想到直接保送了。”林芬说完喊了一声尤烨，然后把电话递了过去。
　　尤烨接过来，还是一贯的语调：“条件够就申，别犹豫。经济上不用担心。”
　　“研究生也用不了多少钱，每个月学校还会给发生活费，我偶尔再去做个兼职。绰绰有余了。”
　　尤凉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傍晚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吹在胳膊上带着一点爽利的触感。
　　挂了电话之后尤凉站在阳台上多待了一会儿。楼下的路灯亮了，树影在灯光里被拉得很长，晚风把树冠吹动了一下又歇了。她回到屋里的时候江晚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进来抬了一下眼。
　　江晚把手机放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家里人怎么说？”
　　尤凉走过去坐下来，腿蜷起来缩进沙发里，侧过身靠着江晚的肩膀。“我妈高兴坏了，听着比我还激动，哈哈哈哈。”少女露出爽朗的笑容。
　　保研申请提交之后的那两周，尤凉照常去编辑部实习，只是开学之后就要面临开题、写论文这些事了，需要请假回学校，但总体还算可以。
　　实习的白天在工位上改稿、沟通、跑排版室，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在午休的时候她会拿出手机刷一下教务系统，页面刷出来还是“审核中”。
　　结果出来的那天是周四。尤凉上午在校对一篇稿子，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教务处的推送通知，标题写着“推荐免试研究生资格公示”，正文里她的名字在名单中间，保送本校的研究生倒是轻松很多。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低头继续改稿子。只是她的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坐在对面的李基隆看了她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这嘴角都快到耳朵根了。”
　　尤凉把嘴角收了一下，没完全收住。“稿子改完了，开心。”
　　李基隆将信将疑地转回屏幕。尤凉把手机又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锁屏。
　　她坐在工位上把剩下的校对改完，把稿子放进终审托盘，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截了个屏，给江晚发了一条消息：“过啦过啦。”
　　江晚回得很快：“晚上出去吃，给凉凉庆祝啦。”
　　尤凉看着那两个字，端起来喝了口水。
　　下班的时候尤凉收拾东西比平时快。
　　背上包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江晚已经站在旋转门旁边的柱子那里了。她穿了一件浅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神清气爽。
　　“走吧。”
　　“去哪吃？”
　　“乔杉给我推荐了一家日料，味道还不错。”
　　尤凉走在江晚旁边，两个人并肩前门，一起去了停车场。
　　夏末的傍晚天色还亮着，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密密地罩了一层绿荫。
　　停好车后，尤凉走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江晚的手背，江晚把手指微微张开，让尤凉的指尖滑进来，虚虚地搭着。
　　日料店的灯光暖黄。江晚点了些清酒，两个人各倒了一小杯，杯沿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尤凉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被辣得皱了一下鼻子。
　　江晚忍俊不禁，把她那杯拿过来喝掉了。
　　“你干嘛，我能喝。”尤凉伸手要去够那只杯子，指尖在江晚手背上点了一下，像一只试图把东西捞回来的猫爪子。
　　江晚偏了偏手，没让她拿到。
　　“都快呛得脸红了，还逞强呢。”江晚把那杯酒放到自己那一侧，推了一杯温水过来，“喝这个。”
　　尤凉看着那杯温水，又看了看江晚已经喝掉的那半杯酒。她嘴上嘟囔着“一口而已”。
　　手倒是很诚实地端起了温水杯，抿了一口。“那下次我自己点一杯梅子酒，那个不辣。”
　　“行。”
　　尤凉把温水杯放下，筷子伸向面前的三文鱼，夹了一块蘸了酱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家好吃。”
　　“乔杉推荐的，她说这家店开了好几年了。”江晚说着，又夹了一块甜虾放进她碟子里，“尝尝这个。”
　　尤凉又夹了一块，这次蘸得多了些，酱油在鱼肉表面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晕染。
　　“别光着给我夹啊，你也多吃点。”
　　她嚼完之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下巴微微抬起来，看着江晚，嘴角带着一点还没完全收好的笑意，“我算了一下，毕业之后读研三年，还在这座城市。”
　　江晚夹菜的手没有停。“我知道。”
　　“所以你未来三年都跑不掉。”尤凉说这话的时候歪了一下头，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
　　江晚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她碗里。“我也没说过要跑啊。”
　　尤凉低头把那块三文鱼吃了。鱼肉凉滑，蘸了酱油之后咸鲜在舌尖化开。江晚又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尤凉的碟子里。
　　她嚼完咽下去，抬起眼来看着对面的人，嘻嘻一笑。
　　江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半张脸，但杯沿上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眉眼，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