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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瞧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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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耳边唤。
肩头不轻不重的推搡,让虞绣莺重新找到知觉。
虚弱无力地睁开眼皮,入目是一张陌生的脸。
妇人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眼神泄露出年纪,该比婶娘大些,但保养好上许多,衣饰贵气。
有萧公子的误会在前,虞绣莺没敢妄自揣度其身份。
不过,萧公子呢?
那会子饿晕过去,实在唐突,她简直不敢回想。
但是不是该致歉?
面对不明身份的陌生妇人,她抿抿干涸的唇,红着脸,不知如何开口。
“姑娘先吃些东西,养养精神好说话。”妇人含笑,扶她坐起来,靠在绣枕上。
“多谢。”她声音细柔。
慢慢进了一碗肉糜粥,腹中升腾起暖意,昏沉的头脑渐渐清明,虞绣莺终于从妇人的话中,弄清楚怎么回事。
陆夫人原本安排陆二公子来接她,可二公子陆简临时有差事,走不开。
听说定国公府萧世子公干后回京,须途径此地,陆简与之相熟,便将她托付给萧世子。
“老奴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还算得力,这才有幸被指派来服侍姑娘。”徐嬷嬷笑容满面,很是和气,“往后姑娘缺什么短什么,只管吩咐老奴去办。”
“徐嬷嬷远道而来,舟车劳顿,绣莺愧不敢当。”虞绣莺鼓起勇气寒暄,客气得近乎卑微,“我并不缺什么,嬷嬷自去歇着吧。”
窗外静得很,屋里点着灯烛,烛光不算太亮。
但对刚苏醒不久的虞绣莺来说,仍有些晃眼。
她眼皮半敛,睫羽微湿。
乖巧,清瘦,楚楚可怜。
醒来前,徐嬷嬷已打量过。
这会子细细瞧着,醒来的美人活色生香,又不一样。
不愧是狐媚子生出来的小狐媚子,难怪老夫人专程派她过来!
徐嬷嬷不经意朝外望一眼,笑得慈眉善目:“姑娘这般客气,真是折煞老奴了,时辰不早,姑娘请安寝,老奴就在隔壁耳房,姑娘有事随时传唤便是。”
“嬷嬷慢走。”虞绣莺将碗箸整齐摆到承盘中,细声细气恭送。
门扇合上,廊下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听不清,不知徐嬷嬷在同谁说话。
虞绣莺起身喝水,循声望去。
交谈声止,男子高大的剪影映在楹窗,微微动,似举步要走。
那身量,比侍卫高些。
几乎是第一眼,虞绣莺便认出,是萧世子。
她究竟昏睡多久?萧世子一直在外头等吗?
定然不会,她算什么身份呢?萧世子不过受人之托,须保障她的安全。
听徐嬷嬷说,萧世子已请大夫来瞧过。
那他一定知道,她是饿晕的。
她竟当着那样一个人,饿晕过去,昏睡良久。
不知给人添了多少麻烦。
她的处境,她的狼狈,他全都心如明镜吧。
他会将这些事,告诉陆二公子吗?
不,不要。
虞绣莺在心底叫嚣。
放下青瓷杯,调转足尖欲追出去央嘱一句。
又慌又急。
咚,膝盖重重磕在木椅边缘,痛得她顿时泪眼汪汪。
窗上剪影一顿,立在侧畔,没出声。
凝滞一息,徐嬷嬷隔窗朗声问:“姑娘,有事吗?”
“没,没事。”虞绣莺急切回应。
痛感仍强烈,她努力不显露,声音却仍透出明显的鼻音。
都怪自己笨手笨脚,她恼自己,又委屈、心酸。
那一刹追出去的勇气,泄了个没影儿。
望一眼窗外轩朗的身影,她没做声。
坐下来,小心抚摸膝头伤处。
待缓过来,再抬眸,窗外只余斜欹的一枝树影。
不知睡了多少时辰,醒来时,天色同往常一样,微微亮。
身处陌生厢房,终于找到一点点踏实感。
从包袱里翻出干净旧衣穿上,她特意挑的逢年过节才舍得穿的那身。
院落寂静,布置得很雅致,与房内陈设同样不俗,不像客栈,虞绣莺从不知道镇上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出了院门,小径四通八达。
她怕迷路,不敢走远,只在院子周边逛逛。
周遭景致在天光下越来越清晰,她算着时辰,准备回去。
忽听一阵簌簌的破空声,她不由自主朝那边走。
呆立在竹径尽头,望着空地上剑气如流光,竹叶旋落如龙卷过境。
她忘了眨眼。
直到男子陡然收势,剑锋寒芒晃过她眼帘。
“萧世子。”虞绣莺回神,虔诚施礼,脸颊火辣辣的。
“我,我并非有意打扰世子,还是第一次看到人舞剑。”这样说,会显得她很没见识吗?
虞绣莺吞吞吐吐:“我是说,没想到萧世子竟会使剑。”
似乎也没好多少,像是轻瞧萧世子,她万不敢这般轻狂,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什么都错,越描越黑,她脑仁嗡嗡,乱如千万只蚊蚋吸走思绪。
“萧世子的剑招很精妙。”她补救。
其实她哪看得懂什么剑招?
脸更烫了,低头盯着鞋尖,不知所措,像学堂里最乖巧的童子。
“虞姑娘唤我公子即可。”萧弈似乎根本不在意,淡声问,“身体可好些?”
“好多了!”虞绣莺诚惶诚恐,受宠若惊。
即便对方只是出于礼数,她也恭恭敬敬回话。
萧世子有吩咐,她从善如流:“此番去京城,麻烦萧公子了。”
此话一出,他似乎不太高兴。
只是很浅的一点情绪变化,换个人未必能察觉。
可虞绣莺习惯了察言观色以自保,极为敏感。
是她哪句话说的不妥当么?虞绣莺心弦颤了颤。
萧公子倒不会像婶娘那样动辄打骂,但他的态度,会影响陆简吧?
虞绣莺嗫嚅着,思索着如何让对方改观。
对方却没看她,一副不欲多谈的姿态:“陆简的剑法也不错。”
丢下这句,转身朝另一侧离开。
虽相识日短,虞绣莺也看得出萧公子话少。
对方涵养好,未曾当面指责她什么,已是极好,她不敢奢望更多。
回到院中,迎面碰到徐嬷嬷。
昨日多亏她照顾,虞绣莺心存感激,展颜问好。
不知何故,今日的徐嬷嬷比昨夜冷漠许多,没回应她,一双精明的眼睛将她从头睃到脚,眉间纹路明显加深。
那眼中的鄙夷之色未加掩饰,虞绣莺想假装看不懂都不能。
“我想着要赶路,才穿的这一身,等快到京城,再换身能见人的,还请嬷嬷见谅。”虞绣莺捏着帕子,硬着头皮解释。
徐嬷嬷是陆家下人,却是老夫人面前有头有脸的,若不喜她,往后在主子身边随意说几句不好的话,就够她日子难过的。
面对她,虞绣莺忽而像面对婶娘一样如临大敌。
“嗤。”徐嬷嬷乜视她,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虞姑娘这是在点老奴,让我给你添置衣裳?还没进陆家门,就摆起少夫人的谱,不愧是蓬门荜户养出来的,就是没规矩。”
昨夜和善的徐嬷嬷,不复存在,就像一场梦。
虞绣莺脸上薄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苍白。
“我,我并非此意。”
想说她会自己添置,可对方不给她机会。
“收起你这副娇娇怯怯,楚楚可怜的姿态,拿去对付爷们儿还成,老身可不吃你这一套。”徐嬷嬷语气不善,神色也不耐烦,“不就是添置衣裳首饰么,陆家又不是买不起。”
“连件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也敢肖想二公子,啧。”对方嘟囔着,将她丢在院中。
天还不算太冷,可月亮门吹进来的风,像能穿透她胸膛,一颗心湃在冷气里,凉飕飕的。
陆家一个仆妇都瞧不上她,更遑论陆家的主人们。
果然不该心存侥幸,以为陆家家风好,便会善待她。
哦,那还是误会,涵养好的是萧公子和他的侍卫,她根本没见过陆家人啊。
早膳有丫鬟端来,没与萧公子他们一起用,只她与徐嬷嬷两个。
徐嬷嬷坐着,要她站着,学着将来进门伺候老夫人和夫人,说这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从前祖母生气时,也曾让阿娘布菜,立规矩。
虞绣莺没见过大户人家是怎样,但料想规矩总比小门小户多些。
她没多想,徐嬷嬷怎样教,她都愿意学。
该学的规矩,她都会用心学,做好她能做的,等到了京城,若陆家悔婚,她不会有半句怨言。
如此,应当不算有负娘亲嘱托?
站得腰酸腿胀,坐下时,桌上只剩残羹冷炙。
但也比在婶娘手底下讨生活时好些,虞绣莺不挑,默默捧起自己的碗。
没吃几口,徐嬷嬷剔着牙,催促收拾:“别磨磨蹭蹭的,一顿饭吃多久了?萧世子可是御前红人,还赶着回京复命,哪有闲工夫等你!”
虞绣莺哪敢耽误朝政大事?赶忙收拾碗箸。
徐嬷嬷在旁指挥。
正收拾着,忽而被徐嬷嬷挤开,手里的东西也被抢去。
甚至,徐嬷嬷低声下气笑劝:“知道少夫人勤快惯了,闲不住,可老奴哪敢让您动手呢。”
虞绣莺吃惊不小,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这人莫不是中了邪,怎的好一阵,恶一阵?
门口脚步声急急靠近,两个面生的小丫鬟进来:“嬷嬷,快别弄脏了衣裳,奴婢们收拾便好。”
走到垂花门外,虞绣莺方知宅院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被人送出正门,外头横着她见过的那辆马车,只是多了一匹马。
萧公子立在骏马侧,与侍卫说着什么,听到她们出来,侧首望。
依旧没看她,但虞绣莺能感觉到,他视线在她衣裙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且眉心极轻地拧了拧。
将登马车,女主人捧来一只锦缎包袱:“虞姑娘,小小心意,还请姑娘笑纳。”
男主人从旁帮腔,不是对虞绣莺,而是借机与萧弈搭话。
便是再傻,虞绣莺也懂了,衣裙不是特意送给她,而是送给萧公子看。
她与萧公子非亲非故,已麻烦他许多,岂敢再让他多欠人情?
“多谢,但无功不受禄,我断不能收如此厚礼。”虞绣莺柔声推拒。
女主人很是着急,越发殷勤,执意劝说她收下。
虞绣莺不擅长应对这般场面,焦头烂额,只好朝萧弈望,以眼神向他求助。
以他的身份,只消说一句,便能让他们打消心思。
她毫不怀疑。
“收下吧。”萧弈没对上她眼神,翻身上马,身轻如燕。
收礼的是她,送礼的却笑得合不拢嘴,像是得了莫大的恩典。
虞绣莺坐在马车里,久久未能回神。
稀里糊涂捧着一包华服,连包袱都是她不曾碰过的好料子。
萧公子为何让她收下?
她的衣裙当真粗鄙不堪,到了不能见人,同行都嫌丢人的地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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