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梦来》鲁邦先生

80、死亡 她白色的衣

　　神婆主屋里的蜡烛毫无缘故的熄灭了两根，她闪过片刻惊恐但马上就恢复了平静。

　　她拉了下屋子里的铃铛，没一会杜可琦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对着杜可琦比划了些什么，又交给她一封信，她点了点头，接着走出了房间。

　　神婆找到江稚淳，递给他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那本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页角处有些泛黄。江稚淳掀开第一页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那是夏瑾程第一次见到江稚淳...

　　他又飞快的合上。

　　“你决定吧...”

　　“我决定……？诶？？？？”江稚淳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诧异的看着神婆。“您怎么说话了？”

　　“因为到时候了，我这一辈子被这件事折磨的已经太久了，而且，小琦已经到了该接手这个位置的年纪了...”

　　江稚淳并不理解，他好像并没有恨过眼前这个女人，自己的死亡与她无关，她仅仅只是没能帮助自己罢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能告诉别人，你就在那里。”她撩起白色的发丝，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孩子，你知道的，神婆不能干涉人类的死亡，我永远只能做一个旁观者。如果当时我有告诉别人，那么我的生命在那一天就会结束...”

　　“我明白。”江稚淳觉得自己面对这件事情的时候平静了许多，他可以毫无波澜的听见自己的死亡，就像在讨论一件人人都经历过的事，自己不过是早一些。

　　“很抱歉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没有留给你选择的权利。当时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她继续说着。

　　“我现在这样也不错啊...”江稚淳伸出手比划了几下，他的手心有着人类的温度，他能被碰触，外表看上去就跟常人没什么两样。

　　“白天的时候很难熬吧？”

　　江稚淳有那么几秒钟的大脑短路，因为听到这句话，他很难不去回想阳光穿过身体带来的疼痛感，每一束光都能化成利刃，在他的身体里游走搅动，那种剃骨般的痛楚让他浑身震颤了一下。

　　可他还是笑了笑，看似云淡风轻的说出了“没事，还可以忍。”

　　她忽然顿了顿，接着说到：“真的要牺牲活着的人吗？”

　　江稚淳没吭声。

　　“去做你自己的选择吧，这本日记是那孩子高考之前带过来的，人们执念的东西，可以成为医治病痛的药引，为了以防万一，我把它留了下来，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看了以后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想法。还有...”

　　江稚淳短促的皱了下眉心，因为他看见神婆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红色的眼泪，紧接着，嘴角、鼻子都跟着被血色侵染...

　　他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眼泪，她白色的衣衫上正在涌出无数朵鲜红的花朵。

　　“江...”随着即将说出口的话，又一股血流从唇边淌了下来。江稚淳手足无措的搀扶她躺在地上。

　　衣服很快变成了红色，江稚淳的手心里也布满了鲜血。

　　江稚淳只是听说过，如果她们说出秘密，就会受到惩罚，可他从没有想过，她们的生命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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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又来了！”江稚淳挣脱开夏瑾程的束缚，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她死了最好！”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渍。

　　“你做了什么？”夏瑾程问。

　　“不是我，是她的报应来了，那个老太婆，她明明可以说话，可以让别人来救我，可是就因为坚持什么狗屁神旨，眼睁睁看着我死在这里。”

　　“可是她让你活过来了...”夏瑾程的底气并不足，在这次的事故里，他已经分不清道理了。

　　“活过来？！真是笑话！活着的不是我！他是个骗子！我被困在这里，每天都要感受一次被活活挤压到窒息的痛苦，可他呢？他说得好听，一定会救念念！到最后却一次一次的放你走！”

　　夏瑾程仔细回想了地震当天的景象，和被卡在废墟下的自己，从那次之后，他就开始害怕黑暗了。

　　江稚淳的恐惧他亲身体会过，所以他无法说出任何反驳的话。他不止一次的认为，在那一天发生的一切罪恶都来源于自己。

　　他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厌恶...

　　“所以就算我当时改变了事情的发展方向，也还是救不了你们是吗？”

　　江稚淳明显冷笑了一声，他拎起夏瑾程落在地上的袖子，往脸上胡乱的摸了一通，血迹被擦去了一半，还有一半凝固在了脸上。

　　“那个老太婆看来还真的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呢，果然人都是自私的，她非要装的那么清高...”

　　夏瑾程不明白他说的话。

　　“没听过一命换一命啊？违反了平衡，当然要用其他的东西来兑换了。”

　　“那之前我做的那些算什么？都只是在浪费时间吗？”

　　“不不不……也不算是浪费时间，我还是挺享受看着你一遍一遍失望的脸的，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让你陪我多呆一段时间，你是不是也应该感谢我？”

　　“践踏别人的喜欢让你很兴奋吗？”

　　夏瑾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