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梦来》鲁邦先生

58、悔意 心里有一束

　　“这边有人还活着！别怕...”

　　一样的对话，一切都和一年前一样，现在听起来，就好像那是昨天发生的事。

　　夏瑾程听着外面的对话，无力的张着嘴。

　　他之前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梦里夏瑾瑾能看见自己了，但清醒过来之后，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这不是他自己的梦...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也惊了一下，他再次尝试着找一个支撑点，让自己换个姿势头朝上，可是钢筋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地上。

　　“妈...你救他...”夏瑾程口中飞进了大片的灰尘，他微弱的扒着石缝。

　　逐渐适应了之后，嗓子可以发出一点声响了。

　　他亲耳听见了夏瑾瑾的喊声，余震来临之前，她喊来了救援人员，却没有提醒他们，脚下还有另外一个人。只是指给他们大致的位置，并且在口中编造了一份“事实”，她说她听到了儿子的喊声...

　　没有人去救江稚淳，他就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彻底没了呼吸。

　　夏瑾程心里有一束光亮随着他消失了，千百种情绪一同涌入身体里，比压在身体上的石头要沉...沉的他只能不停捶着胸口，他想把它们通通揉碎在身体里...

　　夏瑾程咬着牙齿，额上布着青筋...他稍有放松，就觉得有无数根针扎在身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血液在离他而去，他马上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

　　夏瑾程在医院里醒了过来。

　　又是医院...又一次医院...

　　他不想这样，这比死了要难受，他不想被救。

　　江稚淳在床边坐着，他垂着头，手指无力的搭在腿上，衣领上挂着夏瑾程的眼镜。

　　天花板上的灯刺的他眼睛疼，病房里没有表，他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是感觉很久很久了。

　　“江稚淳...”

　　听见他叫了自己的全名，江稚淳明显的愣了一下，他来到他身边，轻声问：“疼吗？”

　　“疼...”

　　夏瑾程很想摸摸他的脸，他浑身上下都疼，心里也疼。

　　地震留下的伤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撕裂了，虽然不严重，但是医生郑重其事的警告他，不要再来一次。

　　要是再来一次，夏瑾程不想再活着了。

　　江稚淳替夏瑾程跟学校请了两个星期的假，他没告诉夏瑾瑾。其实夏瑾程很快就可以出院，不是非要呆在医院，他这么做是希望他有多一点的时间休息。

　　夏瑾程翻开手机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音了，里面有几十条夏瑾瑾打来的未接电话。

　　他看了一眼江稚淳...

　　江稚淳看出了他有些为难，于是自己找了个借口，说出去买点水果给他吃。

　　临出门的时候，夏瑾程扫了一眼，才发现他穿着酒店的拖鞋，看样子是急着送他来医院，忘记换了。

　　他有些后悔让他出去，不是他不信任他，而是自己有些绷不住，老天爷给了他回去救他的机会，他还是没有拉住他。

　　夏瑾程给夏瑾瑾回了电话。

　　电话的第一声“嘀”音响了一半，对方就迫不及待的接起了电话。

　　“喂！瑾程瑾程...”夏瑾瑾带着哭腔。

　　“怎么了妈...”他捏了捏嗓子，故意让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刚起床导致。

　　“瑾程！妈妈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梦到……梦到地震了，很严重，你好像...好像快要死，不管怎么喊，怎么喊你都听不见了...”她说着，忍不住放声大哭。

　　夏瑾程坐在床上呆呆的听着她的倾诉，末了，他问：“妈...你梦里还有别的人吗？”

　　“……”哭声突然隐匿了下去。

　　夏瑾程感觉嗓子有些遭不住，咽了口唾沫。

　　“什么意思？妈妈只想你好好的，只要你能好好的就行...”她并没有确实的否定，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没事，今天下午没课，刚刚睡醒...”他捂住话筒扭过头咳嗽了两声。

　　“你声音怎么有点奇怪？”她似乎有所察觉。

　　夏瑾程连忙清了清嗓子，假装打了个哈欠：“哈～刚刚睡醒啊，躺着呢，还没起床。”

　　“瑾程啊，你能不能回来几天？妈妈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心慌，总觉得不太对...”

　　夏瑾程当然想回去看她，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没法离开，只能跟她说最近有个重要的考试，还有几周复习时间，等考完试再回家。

　　夏瑾瑾不作声了，但是发出了几声吸鼻子的声音...她很怕自己那错乱的梦境打扰到他的学习，毕竟在她看来，什么都没有学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