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无期可续》桑成

10、第10章 鬼迷心窍，

　　后来，时穗岁体育课开始跟着祁晏打羽毛球。

　　初学者在最开始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自发性的热情。

　　时穗岁兴致勃勃地换好运动装备，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她从祁晏手里拿过羽毛球拍后就对着空中一顿挥拍乱舞，大有要掀翻整个球场之势。

　　她一脸积极亢奋地问祁晏：“我们要不要制定一个计划？比如说打十分钟休息五分钟？然后一周内学会发球，一个月内达到能对打十个来回？”
　　说完不等祁晏有所回应，她又觉得好像不太妥：“一个月会不会太久？要不还是半个月吧？不过我体育神经不太发达......半个月感觉好像有点难度，三周好了？”

　　她抬头，期盼着从祁晏嘴里听到想法。

　　只见祁晏唇畔绽开一抹笑意：“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也别制定什么计划了，就当玩就好。”

　　时穗岁今天本来就挺开心的，听到这句话，开心翻一倍。
　　她当下偏心地认为世界上没有比祁晏更贴心的人了。

　　但对于向来不爱运动的时穗岁来说，这份热情持续时间较短，续航能力较差。

　　第五次的时候，时穗岁有些懈怠了。
　　上体育课前，她在教室里有些犹豫不决地对祁晏说：“要不......今天休息一天？”
　　时穗岁眼里闪着殷切期盼，期待从对方嘴里听见“那今天就先不打了”类似的话语。

　　祁晏望了望窗外，最后视线定格在她脸上：“今天天气很好，也没什么风......就打一会儿？”
　　嘴角噙着暖暖的笑意，含情脉脉却又格外认真地看着她，不急也不恼，等时穗岁回心转意。

　　时穗岁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祁晏的眼神全数融化了。
　　鬼迷心窍，跟着祁晏下楼了。
　　等回过神来，人已经拿着羽毛球拍站在运动场了。

　　时穗岁和祁晏彼此心照不宣地任由这份感情滋生、蔓延，但仅止于此，都没有再进一步。

　　一天体育课下课，时穗岁回到教室，仰头大口喝着水。

　　吴雨萌探了个头凑过来，脸在时穗岁眼前无限放大，语气八卦地问道：“你是不是和祁晏在谈恋爱？”

　　时穗岁心一下紧张起来，喝着的水被呛进鼻腔，她拼命咳嗽，差点把肺咳出来。

　　待稍微缓和一点，时穗岁慌乱地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谁说的，我跟祁晏根本没在谈恋爱好吗！”
　　吴雨萌一脸不信：“这还叫没谈恋爱啊？你俩真应该在对视的时候拿个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啧啧......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时穗岁，你要是瞒我，那可太不够意思了啊！”
　　“我哪有瞒你啊，就是没有啊......”时穗岁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吴雨萌。

　　“你俩悄悄摸摸嘀咕些什么呢？”陈一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过来，站在时穗岁身侧问。

　　时穗岁被突然冒出来的陈一凡吓了一跳，慌里慌张地答：“没......没什么，你凑这么近干嘛啊？女生的秘密你也要听啊？”

　　陈一凡“切”了一声，不屑一顾。
　　“谁想听你们女生那点小秘密啊，我才没那么是非，”说完举起手中的橘子，别有深意地跟时穗岁炫耀，“我啊，是想跟你说——祁晏刚刚给我了个橘子，嘿嘿。”

　　“祁晏”俩字触碰着她的全身神经。
　　怎么陈一凡也......

　　她用有些不自然的语气装没事人儿：“祁晏给你橘子，你跟我说什么......”
　　声音听起来很没底气。

　　“嘿嘿，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不要吃醋喔，”陈一凡故意逗时穗岁，一边剥着橘子皮一边贱兮兮地感叹，“有句话说得好啊，兄弟情义大过天！祁晏这人能处！”

　　祁晏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陈一凡，没有搭腔。

　　时穗岁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
　　这时，她感觉肩膀处被人拍了拍，转过身去——
　　祁晏把一个剥好了皮的橘子，用纸巾包着，递给她。

　　时穗岁又羞又喜地接过，心因一颗剥了皮的橘子怦然乱跳。

　　一旁看热闹的吴雨萌见状，轻飘飘地补了一刀：“兄弟情义？我看也就那样吧......”
　　陈一凡撇嘴摇头，咬着牙小声说：“重！色！轻！友！”

　　时穗岁回到家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小心翼翼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这个日记本是时穗岁十三岁生日的时候，朋友送她的礼物。但她没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个日记本就一直被搁置在书柜的最角落。
　　直到祁晏的出现，她才翻出这个被遗忘的日记本，记录自己第一次的心动。
　　心有所动，所以留念。

　　十五瓦的小台灯下，时穗岁翻看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日记。
　　有文字，记录了和祁晏发生的点点滴滴、自己波动起伏的心情，以及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Q/Q聊天内容。
　　还有自己配的简笔画，她翻到其中一幅——画面上男孩低头教女孩握拍姿势，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相距不到三公分。男孩宽大的手掌抓着女孩的手腕，而女孩的耳廓和脸颊被时穗岁涂上了淡淡的粉红。

　　后来，时穗岁母亲凭这本带锁日记嗅出早恋端倪。
　　那天，时穗岁疏忽，忘了将日记本藏到抽屉里。
　　林淑月照常收拾女儿的书桌，发现了平日里没见过的硬壳日记本。
　　她望着本子侧边的密码锁，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淑月站在书桌前，那看似平静的面庞下，浮现出复杂神色。
　　犹豫半晌，她还是拨动了密码数字盘。

　　时穗岁常用的密码，林淑月都是知道的。试了几个密码之后，“咔哒”一声——
　　日记本被打开了。

　　“我亲爱的妈咪，想我了没有啊？”时穗岁放学回到家，和林淑月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丝毫没有预料到即将来袭的腥风血雨。

　　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回应，她抬头看见母亲面色紧绷地坐在沙发上。
　　时穗岁从母亲严峻的神情中，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
　　她忐忑不安地放下书包，怯生生问：“妈，怎么了？”

　　林淑月一双黑眸紧紧盯着时穗岁，眼底有裹挟着风暴的暗流在涌动，不答反问：“你说呢？”

　　时穗岁呆愣着杵在原地，只剩下一颗心脏在砰砰狂跳，整个房间似乎都充斥着这种紧张而激烈的心跳声。
　　万千猜想在她脑海里不停地翻腾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眼瞳孔猛然剧烈地收缩，一股无名的凉意从她后脊爬上大脑。

　　她的余光瞥见自己的日记本被摊开放在客厅茶几上，像一条开了膛的鱼。

　　时穗岁看见自己的秘密被公开处刑，脸霎时涨得通红，胸膛翻涌着难以遏制的屈辱和愤怒。
　　她全身肌肉紧绷，一只手指着摊开的日记本，声音颤抖地质问：“你为什么偷看我的日记！”

　　“我是你妈，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提供的，我为什么不能看？”
　　“你就是不能看，这是我的隐私！”时穗岁带着哭腔无助地大喊。
　　“呵，一个未成年有什么隐私......”林淑月冷笑一声，快速拿过茶几上的日记本，“如果不是看你日记，我都不知道你早恋了！”

　　“我没有！”她哭哑着声音反驳。

　　可那话语一点分量也没有，林淑月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
　　“我给你掏钱,让你上高价的培训班，不是让你去谈恋爱的......”
　　“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你，我还跟别人夸下海口说我家穗岁绝对不会干没有脑子的事，呵呵，我现在脸真是火辣辣的......”
　　“你怎么这么拎不清，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俩小屁孩懂什么情啊爱的，就小孩过家家......”
　　......

　　时穗岁哆嗦着双唇，想说不是这样的。
　　她想为自己辩解，想要大声反击，可她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周身止不住地颤栗，呼吸愈来愈急促，嘴巴乃至两个手掌都感到发麻，两只手跟蜷缩的鸡爪一样伸展不开。

　　林淑月自顾自发泄了一通过后，下发最后通牒——
　　“你赶紧给我分手，不然下周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看看他怎么说。”
　　说完踩着拖鞋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门。

　　时穗岁靠着墙壁滑坐在地。
　　她扯了扯嘴唇，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轻笑。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和别人不一样，懂得尊重、倾听，思想前卫，是她可以说心事的好朋友。

　　今天才发现，口口声声的“平等尊重”不过是一些漂亮伪装。

　　她望着被扔在地上的日记本，感觉被扔在地上的不是本子，而是她的自尊。

　　这件事过后，时穗岁和母亲一直保持着不说话的状态。
　　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下，也恍若独处。

　　两周后，晚饭时间，时穗岁父亲时磊敲响了时穗岁的房门。
　　她走出来，坐到餐桌一边，对面坐着林淑月和时磊。

　　刚坐下，就听见林淑月清冷的声音：“你准备一下，高二去英国留学。”
　　时穗岁被“留学”两个字震得大脑一片空白，一下乱了阵脚：“我不去。”

　　“你没得选择。”
　　语气听起来是那样的坚定、不容拒绝，时穗岁流露出不安的神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她转头向时磊求救：“爸，我不去。”
　　时磊叹了口气，错开眼睛：“穗岁，去吧，下周开始我送你去上雅思培训。”

　　时穗岁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她瞬间感觉心如死灰，压抑许久的眼泪像决堤一样从眼眶冲出来。
　　无措与不安充斥着她全身。

　　她伏在桌上，几近崩溃地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