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最后是你，就好》暮知许

2、时隔七年的他们

　　凌晨已过的午夜，顾奚程才带着一脸的疲惫回到家里，洗完澡换了睡衣，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拉开，咽着口腔里冰爽的啤酒花，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屏幕里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七年前他生日时的录像带，也是他唯一保存的有关于沈然知的画面。

　　想起前半夜自己一直看着的那个身影，他的思念、后悔、愧疚全都一涌而上。褪去了早前的青涩，现在的她成熟又自信，记忆中一个吻就令她脸红的女孩已经长大了。

　　第二天一早，顾奚程早早地来到公司，他不是没想过悄悄地跟着沈然知一起去公司，可是又怕被她发现，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折磨着他。临近上班时间，他紧紧地盯着大门，终于，那抹身影进入他的视线。他慢慢走近，直到沈然知发现他的存在。

　　“知知……”

　　他看见她眼底的惊讶还有……慌张。是的，此时的沈然知无疑是惊慌失措的，就算她一直对自己说我已经做好要见他的准备了，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其实她一点都没有见他的自信。

　　她沉默着望着七年没见的他，而此时，关注两人的人也越来越多。沈然知再没有犹豫，径直走向电梯。身后，顾奚程也跟着她在电梯前排队。狭小的电梯内，沈然知被挤在角落里，而站在她前方的顾奚程一手撑着墙壁，将她包围在他的怀中。

　　他一直低着头，想好好看看许久不见的她，而此刻，他能看见的只有她的头顶。顾奚程在心中失笑，却在无意间看见她耳垂上的一只耳钉，那是

　　——七年前分别的那次被她扔进江里的那只耳钉吗？

　　等到电梯里人散了，顾奚程还是保持他的姿势不变，沈然知推了推他的手臂，才令他回过神来。他哑着嗓音说：“知知，原来你一直都留着。”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她疑惑，下一秒在顾奚程抚上她的右耳垂时惊觉他话中的意思。

　　她推开他的手，仓皇而逃。

　　顾奚程一整天坐在工作室中，不说话，只发呆。其实刚结束了巡演，他大概有两周的假期，所以对于他坐在工作室里发呆的行为令公司其他人都感到奇怪，按道理来说顾奚程现在出现在哪个Club才对啊。

　　随着夜幕的降临，沈然知从窗口望出去，一辆黑色的车一直停在路边，她知道那是谁，昨晚她就已经发现了。

　　‘顾奚程，你又何必再做这种事呢……’

　　她关了灯，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索性搬了凳子坐在阳台上。

　　四月份的天还透着丝丝凉意，顾奚程穿着单薄的衣服靠着车子抽烟，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晚上了，沈然知从来没有要见他的意思。吸尽最后一口烟，他抬头，暖黄色的灯光下，沈然知披着外套坐在椅子上，膝盖处放着一台电脑，她低头的侧脸像极了少年时给他讲题目的那一幕。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掏出手机，指尖有些颤抖，“知知，是我……”那头却是一阵沉默。许久，他才听见那久违的她软糯的嗓音，“我们都应该过自己的生活。”言下之意便是让他不要再纠缠。

　　“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沈然知叹了口气，先是望着漆黑的夜色，转而将视线投向楼下的顾奚程，二人的视线相撞。她决然地挂了电话，顾奚程原本明亮的眸光瞬间黯然，可就在下一秒，他看见沈然知打开门径直向他走来。

　　大抵，错过与重逢都是命运的一种，缘分就在这么不经意之间为每个人都预设好了重合的轨迹。

　　那一晚，他宁愿她不要出来见他，不要那么残忍地告诉他——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们很好。

　　哈哈哈哈哈。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是他自己弄丢了她。

　　他躺在床上，拿着ipad一遍一遍地看那段视频，他的手触在屏幕上，那个年少的自己抱着她说会守着她一世，是他，是他放弃了他们的誓言，是他辜负了他们的爱情，所以如今变成这个局面，怪不得别人。

　　不记得看了多少遍，几次想删除都下不了手，最后还是将它放在那里。沈然知是他的劫。

　　2009年春

　　天光乍亮，昏暗的负一层地下室里，少年正挥洒着汗水。等到一段舞练完，也不管湿透了的衣服与头发便仰躺在地板上，胸脯不停地上下起伏着。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开始将练习室打扫干净，然后去淋浴间粗略地洗洗。做完这一切发现时间尚早，又去了经常光顾的早餐店买了鸡蛋饼和牛奶，细心地将它们放置于自己衣服内。

　　“我出门了。”女孩背上书包，向老人打了招呼便出门。晨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隐约还可以看见几粒小痘痘，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似瀑布般倾泻下来，遮住了她原本就不大的脸。左右望了望，没有看见熟悉的人影，她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下一秒却神色自若地走了。

　　顾奚程因为路上某些事耽误了，他到沈然知家门口才发现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走远。“然知！”

　　听到身后的声音，沈然知慢下脚步，顾奚程马上就追上了她。他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确定她没有生气才将早餐从衣服里拿出来。

　　“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鸡蛋饼和牛奶，还热着呢，快吃吧。”

　　接过早餐才发现鸡蛋饼还是很烫手的，她抬眼看他，只见他一脸笑意地盯着自己，明明长着一双细长的凤眼，此刻却正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有一丝异样的情愫滑过她的心尖。沈然知觉得自己魔障了，她怎么会觉得此刻的顾奚程这么帅呢。

　　局促地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他，正好错过了顾奚程眼中明显的无奈。“你就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好意吗？”

　　她一愣，才反应过来顾奚程话中的意思，原本微微发红的双颊恢复正常，才用她波澜不惊的嗓音开口：“我没有接受你每天的早饭的理由，更何况，我们也只是普通朋友。”淡漠的语气让顾奚程有那么一瞬间心痛，他低下头，不让沈然知看到他眼中的失落。

　　而说出这些话的沈然知在看到少年满脸的郁闷与不开心时，自己的心情也变阴了。当她意识到些什么时，又被自己否定，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令她震惊，她是不是有点儿喜欢他呢。

　　她幼年时父母离异，从懂事起便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这也造就了她早熟的性子。对于情爱，已经高三的她早已知晓。沉思了很久，她甩开脑中的想法，“我先走了。”

　　顾奚程跟着她的步伐，将她送进校门。

　　一整个上午，沈然知都无心听课，她的整个思绪竟然都在顾奚程身上。直到中午好友姜宁微朝她暧昧地笑了笑，她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指着的方向，赫然是顾奚程，她差点以为那是她的幻觉。

　　她和顾奚程来到一处大树下的石桌处，他将自己带的午饭一一打开，将她喜欢的菜都推到她面前，又细心地挑出她不喜欢的东西。她从没在意过他喜欢吃什么，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对他真的了解太少了。她咬着筷子，思绪万千。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阵，沈然知鼓起勇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心情夹了一块鸡蛋卷给顾奚程，然后立刻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顾奚程原先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他兴奋地差点大喊，这是第一次，沈然知居然给自己夹菜了。之后的时间里，他的心情都是雀跃的。

　　“然知，晚上我来接你，一定要等我。”收拾了餐盒，顾奚程看了看时间，匆匆和沈然知打了招呼便跑了。

　　沈然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忽而想到刚刚她夹菜给他时他的反应，心中一笑，明天轮到自己带饭了，她应该要做些好吃的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