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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鬼影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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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绒球被黎诏裴带走了,但应该不会受到生命威胁。
祁辞手心的印记还有些发烫,他指间朝内收紧,握紧了印记,那枚印记便隐入了祁辞的手心。
祁辞在这枚印记里并没有感受到危险,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
也没有理由的,接受了黎诏裴递予的印记。直到彻底接受,祁辞又有些怔忪了。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做法。
他何时如此轻易地相信别人了?
“师尊……”
祁辞被柳南玄唤醒,他站在阶梯上方看着柳南玄。
这人很狼狈,比祁辞第一次看见他时,更为狼狈。
“你怎么回事?”怎么会弄得满身是伤?
即使是在重九鬼域里受的伤,也应该好大半了,怎么会像是眼前这个样子的?
就算是被黎诏裴的魔息所伤,也不应该伤的如此重。
柳南玄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想要去触碰师尊,可他没有那个勇气。
他忍着疼痛朝前再走了两步,他这张见之忘俗的脸上是淡淡的哀伤,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祁辞一叹,冷漠地说着:“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你的师尊……我来自质子界。”
毛绒球在柳南玄的手里,那么祁辞在质子界的身份,应该也如实地告诉了柳南玄。
祁辞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柳南玄低下了视线,闷闷地说着:“我知道。”
可他依旧不认为眼前的师尊不是师尊。
就连黎诏裴的印记……
也许对于黎诏裴来说,眼前这个师尊,甚至比任何一个师尊残魂都要重要。
“即使是这样,你也认为我是你师尊的残魂?”祁辞有些诧异,他在质子界的名声,与玉衡仙尊在修真界里的名声,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柳南玄沉重地说着:“师尊就是师尊。”
祁辞哑然,过了一会,他才走下去,靠近了柳南玄。
祁辞微微仰头看着柳南玄,他沉闷地开口:“你不介意你的师尊是像黎诏裴那样的魔头?你觉得,倘若我真是你那师尊的残魂,仙门会有我的容身之地?”
至于仙门的邀约……
何尝没有藏着别的心思呢?
柳南玄愣了愣,他苦涩开口:“我也仅仅只是想做师尊眼中的徒弟而已。”
师尊想要他是什么样的,那他就会去变成什么样子。
祁辞没想到柳南玄竟也会如此固执。
一时间,祁辞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自己不是玉衡仙尊残魂,也就坦然承认道:“既然如此,我的话,你应该也是要听的。”
柳南玄一喜,顾不得伤势,想要行礼,却被祁辞拦下。
“你不该来。”
祁辞的声音很轻,却在柳南玄听来,却是很重。
“我……”
“何必自虐?”
柳南玄垂下了脑袋,乖乖听训。
“你那日去重九鬼域,是在何地寻得因果镜的?”祁辞忽然问了别的。
柳南玄回得认真:“去往黄泉地府的裂缝中。”
“现在在何处?”
柳南玄一愣,他抬眸怔怔地看着师尊。
“师尊要我带你去取吗?”
“……不必。”祁辞不愿柳南玄跟着,“你只需告诉我在何处。”
“在唐厌师伯手里。”
祁辞蹙眉,“为什么在他那?宁消元死了,不是有他的徒弟么?”
忽的,祁辞沉默了。
过了一会才闷声说着:“罢了。”
无极圣宗七位长老,各有主修的道。大长老谭揭主修阵法,可他修为尽失。二长老何卿是个剑修,成天闭关,几乎难以保管因果镜这种特殊的法器。
六长老七长老更是不管事的。
那么因果镜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四长老唐厌手里。
至于三长老段无痕……
他的辈分在这里,若不是唐厌伸手要,兴许就会落在他的手里。
不然以段无痕主修符道的根基来说,是最合适看管灵宝法器的。
所以是唐厌主动要求因果镜放在他那里的。
祁辞觉得麻烦。
柳南玄轻轻问着:“师尊……你可以回五长老峰吗?”
“阮离在那?”
“嗯。”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他。”
祁辞说得直白。
柳南玄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说话,他颤抖着手,想要挽留师尊,可他忽然咳出了一大滩血来。
支撑他不摔倒的树枝也无法支撑他站立了,柳南玄摔倒在地,狼狈不已。
祁辞微微不忍,他伸手扶了一把柳南玄。
在接触到柳南玄的手时,祁辞明显感受到了这人的颤栗。
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既然受伤了,为何不去疗伤?”祁辞与柳南玄挨的很近,他将吞噬柳南玄生机的魔息引出,随手落下了一张聚灵符。
祁辞的语气淡淡,但却灼伤了柳南玄的心。
抬眸之间,便是触手可及。
柳南玄的呼吸很轻,生怕惊扰了师尊。
他说着:“是弟子愚昧。”
祁辞的异样感更浓重了一些,“要进屋么?”
柳南玄惶恐,“弟子怕惊扰了师尊。”
祁辞没有想到柳南玄的接受能力会如此强,他也就懒得辩解什么,继续装着玉衡仙尊的残魂,“你今日来,是为了让我住回五长老峰的?”
柳南玄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找不到其他深夜来见师尊的理由。
祁辞没有在意柳南玄的异常,他冷静地说着:“以我魔尊的身份,这不合适。再者,无极圣宗也有意要将我们隔离,毕竟我们是魔修。”
‘我们’其中便包含了黎诏裴。
柳南玄还想说些什么,祁辞便下逐客令了,“你还有伤,早些回去歇息吧。”
柳南玄有些不舍。
祁辞忽然抬眸看向远处群山遮掩住的一道天梯,那里光芒万丈,似是有大事发生。
“那里是哪里?”
柳南玄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他看着突然显现的天梯,有些面色沉重,“那是无极圣宗叩问上界的地方……是无极圣宗的禁地。”
祁辞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距离皇朝叩问上界还没过多久,无极圣宗也出现问题了?
几乎是在异常突现的时候,许多仙尊都朝着无极圣宗的禁地飞去。
大多都是柳南玄这一辈的仙尊。
毕竟……和玉衡仙尊那一辈的仙尊已经不多了。
柳南玄想要前往,却被祁辞拦下,“你受伤了。”
柳南玄神色痛苦,他说着:“又是叩问上界……泽虚仙尊曾说,是鬼影在皇朝禁地叩问上界,师尊,他的目的是你啊!不可以让那个鬼影得逞……师尊你待在这里,我好歹是个仙尊,我不会有事的。”
祁辞见劝不动柳南玄,便也不再拦了。
柳南玄的话,倒是让祁辞在意。
鬼影的目的是他?
祁辞想起了叶情冥说的话,那鬼影第一次死是因差点将玉衡仙尊鞭尸,第三次死是在般若苦境里被柳南玄击杀。目的是什么,尚且不知。
但若说是因为玉衡仙尊。
似乎也能够说通。
毕竟……般若苦境里不是藏着事关玉衡仙尊的化神期傀儡么?
可祁辞想不到为什么鬼影要叩问上界。
无极圣宗里的异常偏偏就发生在叩问上界的禁地里,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鬼影再次作祟。
祁辞刚要往回走,便意识到……上界。
……是有什么需要转达上界的么?
祁辞的瞳孔微颤,祁折不就是飞升上界的么?
还有谁?栖禾么?
除了这两个,祁辞已经想不到还有谁能够操控下界的鬼影通过叩问上界来传递有关玉衡仙尊的信息。
可无论是哪一个,祁辞都觉得惶恐。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师尊。
单凭叶情冥口里的那句鞭尸,就足以令祁辞浑身震颤。
若是栖禾还好,倘若是祁折呢?
祁辞觉得遍体生寒,他身上的寒意像是从骨头里渗出,甚至是指间,都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祁辞站不稳,伸手落在了门前的阑干上,他觉得难以相信。
若是栖禾……
可祁辞为什么会拜他为师呢?
在质子界里,祁辞都未曾拜师,在修真界里,他又怎么会拜人为师呢?
是和黎诏裴说的那样么?
他只是获得了栖禾的传承,并未拜师么?还是……别的什么?
可不管是谁,鬼影的存在,都让祁辞觉得难以接受,就像是他又做错了什么。
祁辞听不见旁的什么了。
他闭上了眼睛,想要驱散一切。
再一次睁眼时,祁辞指间扯动血色丝线,指腹处被丝线割伤,血液流经丝线。
四周静谧无声,可祁辞还是感知到了危险。
“啪!”
一根墨绿色的长条卷起,抽出,狠狠甩向祁辞!
祁辞指间的血迹凝聚,一道血符燃起,四周的灵植都被这股死灵之气吞噬殆尽!
长条妖链像是具有意识,每当靠近死灵之气时,便快速抽回,又朝着其他方向快速落下!
祁辞以元婴后期的修为抵抗着,若不是有黎诏裴的魔息加持,祁辞可能无法抵抗。
长白剑在宋齐褚的手里,因为距离太远,以祁辞此刻的神魂,难以召回。
所以祁辞只能使用符咒以及上古魔息。
这几乎是被动的。
黑夜里,似乎有一双金色的竖瞳注视着祁辞,祁辞只能意识到自己被注视了,却因神魂被束缚,难以锁定那到底是什么。
可是很快,祁辞就彻底无法关注那道莫名的注视了,因为一股极强的危机感很快便笼罩住了祁辞!
必须离开!
祁辞的念头刚闪过,便看到了一道佝偻的身躯朝着他的面门抓来!
速度像是在极度变缓,祁辞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难以逃离!
这是化神后期的全力一击!
祁辞的神魂在触碰到大封印术的那刻,猛地吐了口血,他冲不开大封印术!
似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危险来临!
“砰!!”
一道虚影自祁辞手间飘出,无数光点汇聚成一道可怕的灵力攻击,朝着那道鬼影的面门攻去!
虚影的身影很浅淡,但偏偏存在既是强大的证明。
看起来虚幻无比,可出手的力量却比化神后期还要可怕!
这应该是……属于上界的力量!
祁辞被眼前的一幕惊骇到了,随后便感受到了来自后脖颈处的灼痛,天道封厄的厄字印在此刻显得极其强悍,似乎要将祁辞烧为灰烬!
“……咳!”
祁辞再次咳出了一口血,他昏沉地看着眼前这道虚影的背影,他觉得熟悉,可他本能地有些惊慌。
虚影似乎有些慌了,他没有再出手对付那道从尘烟里狼狈站起的鬼影,而是回头了。
他看着虚弱的祁辞叹息了一声,随后居高临下地朝祁辞的眉心轻轻一点。
灼痛感在一瞬间尽数消退,甚至是祁辞体内的大部分伤也被快速愈合了。
触及祁辞体内的大封印术时,一道极近复杂的符印再次落下,加固了大封印术的薄弱之处。
感受到身前这人做了什么的祁辞:“?!”
来不及过多的反应,接二连三的措手不及令祁辞的大脑有一刻宕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
这道看不清人脸的虚影指尖触碰到祁辞眉心后,一切的灵力都像是封存了,在最后一笔灵纹勾勒完成后,这根触感微暖的手指缓慢落在了祁辞的脸颊处,像是轻柔地一笔带过,又格外的小心。
在触碰到祁辞眉眼间的白绫时,虚影再次叹息了一声。
“阿辞。”
声音里带着些苦涩。
祁辞看着这道更加虚幻的影子,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他只觉得有些许的难受。
“你输了。”
轻轻的一句话,让祁辞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要抓住眼前这道身影,可扑了个空。
他想说些什么,可他哑得不行。
“你乖些,不要再惊扰天道了。”
“魂丝日后我再教你怎么用。”
话音落下,虚影再次弱了一分,在虚空之上,滚滚雷霆没有酝酿,直接破空而来!
目标竟不是虚影,而是那道佝偻着的鬼影!
三阳峰承受不住如此天威,悬浮着的宝山发生了巨大的震颤,像是天崩地裂,无数山石轰然落下!
鬼影用性命祭天,掀开了他刻在骨子里的血色符印,皮肉炸开之下,森森白骨之上,竟是撕裂的血肉,极其震颤的血色符印!
像是接触到了禁忌,惹怒了天罚。
紫色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朝着三阳峰狠狠劈下!没有一点迟疑!
几乎来不及躲避了。
一道惨叫响起,祁辞只觉得一道强大而温柔的力量将他极速推离,只见那道虚影迎着那道天雷快速抵达正中央。
“栖禾!!”
祁辞很清楚的知道,那道虚影并不是要抵抗天雷,而是……
栖禾伸手扼住了鬼影的脖颈,无数道血色符印顺着鬼影血肉模糊的白骨朝着栖禾涌去。
像是想要拉着栖禾一同埋葬。
可这种荒诞且幼稚的想法,简直就是可笑。
雷霆的光亮让祁辞的视线模糊了,眉眼间的白绫也因为巨大的灵力波动而松动了。
“轰轰轰!!”
三阳峰彻底承受不住雷霆之力,四分五裂了。
上古魔息也被雷霆之力捻作粉尘。
消散于天地之间。
祁辞不愿看到这种结果,他想要去抓住些什么,想要留下些什么,可是他做不到。
他拼命将体内的魔息转化,企图挣扎着获取力量,留下些什么。
“咔嚓——”
第二道天雷落下,祁辞突破至了渡劫初期!
原本护送祁辞离开的力量被祁辞化解,他想要知道些什么,也想要……留住些什么。
祁辞随意摘了片灵叶,朝远处扔去,运起灵力便朝那片灵叶踏去,指间牵动魂丝,刺入尘烟中。
几近透明的魂丝被祁辞牵扯,直到锁定目标,才快速抽回!
天雷的余波震得祁辞浑身剧痛,可他依旧不顾被反噬的风险,强行将那道虚影拉回了身边。
尽管不看不清脸,祁辞还是可以确信,这人就是栖禾。
栖禾似乎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哑然失笑。
“舍不得我?”
栖禾笑着,可祁辞看不清他的脸,这让祁辞有些不爽。
三阳峰的无数巨石纷纷坠落,砸在了无极圣宗绵延数万年的灵脉上。
一座悬浮着的宝山就此损毁。
栖禾的气息隐蔽了天机,可他依旧在天罚之下受了重伤。
即便是随时会消散的上界虚影,能够出现在修真界里,本身就是一件极为惊骇的事情。
祁辞不知道栖禾做了什么才能够出现在修真界,他只是本能的不想栖禾在他眼前消散而已。
“我累了。”
祁辞以极快的速度撤离,他触碰不到栖禾,但他的魂丝可以。
骤然暗下的天光令祁辞的视线模糊,他此刻只想远离三阳峰,远离被天罚笼罩的地界。
以祁辞渡劫初期的修为想要闯天罚笼罩的地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可栖禾护住了他。
祁辞像是有恃无恐。
“你闭嘴。”
栖禾笑着,“你怎么对师尊说话的呢?”
祁辞有些恼怒,“我怎么不记得我有个师尊?”
栖禾意味深长,“那就不算是师尊了~”
祁辞像是踢到了软棉花上,他闷闷地说着:“你到底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