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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头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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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号当天乡里有表演,这天和元旦都没安排义诊。Galactic带MSF和小孩儿们去乡里看演出,大明星懒得跑、和大病初愈的程总窝在食堂当留守儿童。阿姨走前给他俩熬了清亮的牛骨头还扯了细面条,水煮一下就能吃。费老大劲弄来的新鲜蔬菜也给他俩留着了、程远琢磨着晚上炒几个青菜再煮个面、还有牛羊肉干酸奶什么的,也差不多能跨年了。
“行吗阑哥?”
阑哥无可无不可,没骨头似的摊在沙发上玩数独。程远在旁边剪视频,大明星想劝他歇歇来着、又怕他闲下来胡思乱想,就由他去了。他三点钟弄完视频发出去,数据不太理想——倒也在意料之中,今天的微博被各大晚会霸占、歌单红毯预告齐刷刷排着队上热搜,大家只想看自家哥姐有没有艳压群芳、没人关心MSF在干嘛。
影帝今年在上海跨年。程远从红毯直播开始看,司天每年都是平平无奇的all black,全靠过硬颜值气质艳压群芳。大明星也围过来点评各人的造型,程远一边儿听他吐槽一边儿想着,要是大明星真被主流封杀、开个号专做造型点评应该也能火。
他把这个想法跟人一说,换来谢阑轻飘飘的一个白眼。
“我想火多的是方法,犯不着造口孽。”
也是。
程总去厨房准备晚饭,谢阑负责打下手、嫌炒菜太麻烦提议直接弄火锅,弄到一半儿想起来拍了张照、问程总:
“想没出道就上热搜吗?”
程总用陪他喝酒换他不作妖。
考虑到就他俩,摆盘也格外简单。汤底是现成的,牛羊鱼切片摆一盘、素菜拼一盘、干面条单独放,程远还学着做了个发菜蒸蛋、又给酸奶加了坚果蜂蜜调味当甜点。铜锅咕噜咕噜地冒白烟、谢阑先尝了口蒸蛋,惊呼:
“你手艺居然这么好?”
程远说是食材新鲜,一个蒸蛋而已、能看出来什么手艺不手艺的。
“便宜那狗东西了。”
谢阑挑了下眉,跟他干杯:
“谢谢程总,新年快乐!”
青稞酒看起来跟米酒挺像,但是口感更清爽、甜中微酸,学校的酒又是当地村民特地送来的、取雪山水酿造、入口十分清冽。
程远本来想劝谢阑少喝点儿,看到那张脸又说不出口。他想起来上个元旦还跟栗总在长白山聊天,那时候大明星还只是一个代词。谁能想到时光转瞬即逝、而他跟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共饮寒夜,心里都有个说不出摸不着的人。
“新年快乐,阑哥。”
影帝在锅快熬干的时候出场,程远给锅里加汤、看了看只顾喝酒的大明星、下了筷子面进去,劝他多少吃点儿。
司天唱的是暑期那部剧的ost,《潜行者》被搁置、影帝独霸整个夏天的收视榜首。谢阑也陪他看,等结束了才跟程远碰杯、开玩笑说:
“程总,你说咱俩是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程远的目光还在屏幕上,好一会儿才举杯、笑着说“不是”。
“你比我幸运多了,阑哥。栗总会回来的,我相信你们。”
“那你相信自己吗?”
谢阑突然直视着他,大明星被酒精熏蒸的眼眸格外清亮、程远不敢直视、闪躲着支吾:
“我…… ”
“你很好,Amber。相信你自己。”
程远沉默了一会儿,不再答话、只跟他喝酒。
影帝在倒数前被请回舞台,几万观众一齐呐喊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也是震耳欲聋。程远在“新年快乐”响起来的时候同时小声说了句“新年快乐”,谢阑没搭话、只是又给他斟了一杯,他知道对方的那句不是说给他的、就像彼时他心里的那句、也说给一个听不到的人。
后来就是程远自己要抱着酒瓶喝了,他还挺双标、握着酒瓶不撒手、跟谢阑说你不能喝。大明星又气又笑,质问他“你为什么管我”。程远本来就没好利索,青稞酒后劲儿大、这会儿已经有点儿发懵了。眨巴着眼睛,说了句:
“栗总说你胃不好。”
哦。
张牙舞爪的大明星瞬间哑火,又笑着逗他:“那你呢?”
程远端着酒杯想了想、一口饮尽,摇摇头、说:“没人管我”。
他妈是爱他的,可他妈爱的是她优秀争气的儿子、不是程远。他可以给她打钱,买东西,带她出去玩,演尽母慈子孝。但不能跟她示弱,诉苦,讲述迷茫和委屈,讲还在心里的未实现的梦。他妈的反应永远都会是——“你为什么要这样?”,“看看人家那样不好吗?”,“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你做过吗你就说想,失败了怎么办?”
程远无数次想过如果剥离血缘关系他和他妈应该永远不可能喜欢彼此,他甚至觉得血缘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怀好意的东西、强行绑定一些志不同道不合的人彼此折磨。他在一次冥想中破执,在上师的诵经声里、看到刚上初一的自己,那时候他妈每天熬着他写作业,到万籁俱静。他看到的就是那个他写不出算术题的凌晨,他妈坐在他身后、织着给他的毛衣、让他再看一遍书。他最后哭着偷偷翻答案、骗他妈说算出来了。眼泪打湿了作业本,她妈拿来纸巾给他擦脸,温柔得像个慈母。
“看看,我说你会吧。作业题就肯定是讲过的,别人都会你为什么不会呢?肯定是刚刚没用心。”
他看着他妈织到一半的毛衣想,他根本不想要毛衣、他只想有不会写的作业也可以睡觉。
后来他妈隔着重洋质问他是不是不要这个妈了,程远站在工地的背阴处、看着被太阳晒伤的胳膊,疼得火辣辣的、心里却没有感觉。他忘了自己怎么回答的,总之他妈挂了电话、他就继续回去工作,想、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
他每年春节回家时亲朋好友提起他总说他能成大事,能一个人跑那么远。话里话外讽刺他不孝顺,后来他用钱堵住了众人的嘴,大家又夸他懂事孝顺了。他也跟着笑,也反问自己为什么能跑那么远呢?还不是因为……
还不是因为,他根本无家可归。
影帝刚到酒店就接到谢阑的视频邀请,他无视掉、扯开领口准备洗漱。大明星发来消息,说:
“别装,我知道你到了。”
?
第二遍响起来时他接了,想骂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就看到屏幕上不是那张招摇的脸,是另外一张、眉眼深邃的、这会儿看起来又有点儿傻。
……
“你有病?”
“天哥?”
……
他是想骂谢阑,但谁知道程远开口叫他、听起来还不分先后,落在程总已经不太清醒的耳朵里就是……
——“天哥?”
——“你有病?”
他看到那张脸瞬间垮了下去,心头没来由地冒火、喊谢阑。
“你别叫我。”
大明星在镜头外说话,
“有人抱着酒瓶子不撒手,还说自己没人管,你管管他。再喝真出事儿了。”
影帝这才意识到之所以看起来傻是因为喝懵了。他眉头皱得很紧,质问谢阑:
“你知道他没好你给他喝酒?”
大明星轻笑,语气十分欠打:
“你吼我啊?不是你说你跟人家非亲非故的,你凭什么管人家?又凭什么吼我?占有欲?还是圣母心泛滥?关心没来接机的粉丝?还是随手拯救饥饿小猫?”
影帝想挂电话,就眼睁睁看到程远又灌下去一大口。
…… ?“这次也好远。”
镜头里的人嘟囔着,声音太小、司天没听清,谢阑倒是听见了、问他“什么好远”。
“天哥…… ”
谢阑为了拍全坐到了他正对面,程远伸出手要够屏幕、不知道怎么地、却停在半空,没凑过来。
“天哥好远……”
……
?镜头后和镜头外的一起沉默,只有镜头前的人无知觉、以为自己又喝醉了在做梦。
“又喝多了…… 嗝…… ”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神却没有焦点。影帝愤怒异常,不喜欢这种他好像在透过自己看别人的错觉。
而等对方又喝完半杯时,这种愤怒彻底要爆发出来。
“你干什么!”
程远被他吓了一跳,酒杯没放稳、倒在桌子上。
“是在生我气吗?对不起……不要生气…… ”
他说,突然难受地闭了闭眼。
“头疼…… ”
“谢。阑。”
影帝咬牙切齿,谢阑也觉得玩儿过了、镜头一阵晃动、大明星要劝程总别喝了去睡觉。
“不要…… ”
程远挣扎着,两人应该离得很近,司天清楚地听到了那句——
“喝醉了才能看到你…… ”
“程远。”
他突然开口叫人,让谢阑把镜头放好。
喊第二声程远时醉鬼回了回神,朝他望过来、又不确定真的是在叫自己。
司天叫了第三声。
“…… 天哥?”
“程远,去睡觉。”
天哥这么说。
程远点点头,说“好”。谢阑眼睁睁地看着他起身、歪歪扭扭地上楼、砰一声把门关了、差点儿打到大明星的鼻子。
?“不是。”
大明星一脸震惊,问:
“他到底醉没醉啊?”
“你他妈跟一个感冒刚好的人喝酒你问我?”
影帝怒目而视,大明星却盯着紧闭的眉锁眉。好半天才转过神,对着屏幕认真说:
“他喝醉了还这么听你话,司天、你可真不是个东西。”